莫里安稍微确认了下,这样的光亮在深夜里不会太过显眼,接着便蹲下身体,让手指触碰到冰冷的地板。
与此同时,“驯化”发动。
一只灰鼠从阴影处显现,趴在了脚边。
那灰鼠似乎比寻常鼠类更显灵动,黑色眼珠里投出某种微弱的灵性,此时正眼巴巴地抬头看着他。
“正好试验下更深层次的操纵。”莫里安低语一句,接着快步走回床边坐下,这样能确保自己的本体姿势不会出现问题。
随着他逐步与灰鼠建立起感知连接,很快便从原先人类的视角高度,转变成了灰鼠的低矮视角。
本就宽敞的房间,此刻仿佛变得辽阔无比,一眼望不到头。
莫里安眨了眨眼,适应了下这种感觉,接着操纵起灰鼠在房间里面跑了几圈,就当是活动活动身体。
结果还没怎么跑动,视角切换带来的眩晕感就接踵而至了。
鼠鼠我啊,这下真的遭不住了……他默默吐槽道。
不适应的感觉无法避免,不过好处就在于,灰鼠的身体比较小容易躲藏,而且动作流畅逃跑速度也不慢。
稍微熟悉了片刻后,莫里安便操纵着灰鼠的身体,从提前留好的门缝里溜出,来到了外面铺着暗红地毯的走廊
他回忆着早上经过的路线,让灰鼠贴着墙壁边缘的阴影移动,避开那些看守严密的地方。
白蔷薇宫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值守,一天时间里会轮换三批守卫,且每处出入口的连接处至少都有两名士兵看守着。
想要硬闯显然是不可能的,哪怕是一只人畜无害的鼠鼠,那些守卫也不可能放行,更可能当场捕杀。
所以就要借助体型小的优势,另寻捷径。
灰鼠穿过走廊,来到上次路过的庭院,细小的爪子走动起来,几乎发不出任何声响。
夜晚的白蔷薇宫呈现出与白日截然不同的景象,在清冷的月光的映照下,大部分事物都泛着洁白的微光。
莫里安环顾四周,发现了一处通风栅栏的缺口,便毫不犹豫地钻入其中。
里面是一条狭长的通道,大约只有三十厘米高不到,前进一段距离以后,好几条通往各种的分叉路口便出现在眼前。
锁定了某条较为明亮的通道,他当即操纵着灰鼠朝着通道出口跑去。
突然,面前豁然开朗。
只见周围堆满着数不清的杂物,空气中还弥漫着陈旧布料的气味。
来到了储物间?莫里安微皱眉头,不过是灰鼠的眉头。
没有多做停留,他迅速穿梭在清洁工具之间,钻入下一处管道当中。
管道的连接错综复杂,通往什么地方的出口都有,而在前方拐角的不远处,竟传来极其轻微的人声。
莫里安立刻让灰鼠停下,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敏锐的听觉上。
那声音不是步伐声或整理东西的声音,而是刻意压制的交谈声。
……有人在说话?莫里安诧异。
但这么晚了不太可能是守卫发出声音,负责值守的士兵们往往有着严格的规定。
出于谨慎起见,他决定先沿着交谈声来源的路口前进,看看那些人究竟在讨论什么。
前方通道尽头里透出微弱的光,看样子声音正是从那里传出。
灰鼠缓缓探出脑袋。
通道外似乎是个昏暗的收藏室……或者说卧室?房间内大多摆放着整齐的书籍,还有雕刻漂亮花纹的花瓶。
两个男人相视而坐,位于离门口有一段距离的沙发上,姿态放松惬意。
莫里安通过灰鼠的眼睛远远望去,辨认出了他们的服饰。
那并非普通侍从的服饰,而是二王子雷蒙德亲卫队的专属装束,他曾在今早的短暂遭遇间,记下了这个细节。
本来没报什么期望,结果真误打误撞找对了地方?
……莫里安心念电转,操纵灰鼠悄然靠近两人,尝试听清对话的内容。
它沿着墙边潜行,然后穿过数张桌椅的底下,藏入其中一个盆栽的植物里,这里既能听清交谈,又不易被发现。
说话的是两名中年男人,其中一名金发男人留有稀碎的胡须,眼睛眯得和条缝一样小,而在他对面的瘦削男人,脸上则带有带有一道明显的印记。
只见那名瘦削男人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不耐烦的意味:
“这见鬼的差事究竟还得持续多久?我都已经等不及,要拿着酬劳去赌场大杀四方了。”
听到这话,对面的金发男人克制着轻笑一声,讥讽道:
“省省吧阿什福德,我听酒吧的人说,你上次输的差点让人打死在赌场,追债的人都找上家门了。”
“呵,所以你只能一辈子当个护卫,布劳恩。”被称为阿什福德的男人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
“在赌场输光了家底,最终凭借一点小钱翻本的大有人在,上次只不过是没轮到我而已,幸运之神迟早会眷顾我这个诚恳的信徒。”
“只在有需求的时候,才会进行祈祷的忠实信徒吗?”布莱恩嗤笑一声,拿起杯子就往嘴边灌。
酒精的气味传播到灰鼠的小巧鼻子里,引得一阵抽动。
第77章 被迫中断
……这讲的都是什么有的没的……莫里安腹诽一句,发现这不是自己想得到的信息。
他正想转头离开,不想听两个酒鬼半夜在这儿吹牛,耳旁接着传来的话语却让他停下了动作。
那位名叫布劳恩的男人突然笑道:
“再等等吧,等到雷蒙德殿下完成他的计划,顺利继承国王之位,到时赏赐的金镑,都够你买下整座赌场了。”
莫里安瞬间警觉,打起十二分精神偷听起对话内容。
继承国王之位?
先不说拥有“公主”以太的艾瑞克才是第一继承人,就算正常按照顺位来继承,也因为是那位大王子优先吧?
这些酒鬼刚刚还提到了“计划”两字……对于“仪式”的相关事项,雷蒙德难道真有自己的某些打算?
正思考之际,莫里安忽然看见阿什福德站起身,猛地挥拳砸在桌面上,仿佛在发泄心中的不满。
“谈到这个我就觉得憋屈,来到贝特城这小地方,不禁连间好的酒吧都没有,就连空气质量都难闻得要命,至少圣克伦汀的空气还是清新的。”
“你个狗娘养的动静能不能小点?!”布劳恩没好气地抱怨道,“再过个三四天,那个命不久矣的四王子就会完成‘献祭’了,然后你爱回哪回哪去。”
短暂的沉默里,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原本还在起头上的阿什福德静默下来,忽然压低声音问道:
“说真的……你认为那位四王子会心甘情愿地进行仪式吗?”
“呵,他情不情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布劳恩冷笑一声。
“在这种身体状况长期恶化情况下,你觉得他会不会宁愿牺牲自己,也要保全整个王国呢?”
阿什福德像是明白了般点了点头,双手抱胸坐回位置上。
“不过说起来,四王子殿下虽然一直体弱多病,但也不至于恶化成这样吧?”他追问道,“那个皇室的传承,后果就这么严重?!”
“和那个无关,我只能向你透露的是,其实这也在雷蒙德殿下计划的一部分内。”
布劳恩摇了摇头,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而这些话自然也被莫里安听入耳中,心情变得更加沉重了。
如果说先前他还不确定一些猜想,那么此时基本可以确定,关于那个“奉献仪式”,确实有别有用心之人在算计着。
甚至从刚才的对话来看,艾瑞克虚弱的身体状况,也不排除存在人为的因素。
莫里安控制着呼吸,继续偷听剩下的对话内容。
“说真的,布劳恩。”阿什福德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了,“你有没有觉得这个计划未免太过残忍了,四王子殿下毕竟是一位仁慈的王子,对普通居民也挺关怀……”
“该死的!”布劳恩猛地抬起头,狠狠地注视着对面的金发男人。
“阿什福德,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宣誓效忠的是谁了?不是那个优柔寡断的四王子吧?而是强大而果断的雷蒙德殿下才对!”
说到这里,他激动地身体前倾,脸庞在灯光的映照下投出巨大的阴影:
“而那位四王子永远无法成为那样的君主,也没法给你我真正想要的。”
布劳恩顿了顿,语气重新变得缓和:
“亲爱的阿什福德,你要明白有些牺牲是必要的,特别是在关乎王国未来,这种层面的重要事情上。”
见对方说到这份上了,名为阿什福德的男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所以二王子雷蒙德打算“牺牲”艾瑞克?他真的认为“奉献仪式”能够恢复王权,并完美地继承到自己身上吗?
可是依据是什么……明明还有三位王子,他凭什么会认为“公主”以太,不会选择其他两位王子呢?
莫里安强迫自己冷静思考,将意识从灰鼠的身体里分散部分。
除非……雷蒙德有把握在仪式进行的过程中,将那股力量嫁接到自己身上?
灰鼠的小眼睛微微睁大,他越发觉得这个猜想可能性不小。
就在这时,门外走廊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木门被人猛地推开。
借着盆栽的掩护,莫里安将目光投向那个走进房间的高大身影。
来者正是白天见过的近卫师团统领,利威姆·康斯。
是二王子身边的核心人物……莫里安暗自惊讶,但也感到庆幸,因为没准今晚,还能从这位大人物的口中得知更多的隐秘。
他能感知到,这位统领身上散发的气息,比内心世界里的戴安娜还要强大。
利威姆锐利的目光扫过房间,吓得两人顿时不敢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不动,就营造出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谁允许,你们在这个时间喝酒交谈的?”他冰冷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让氛围变得一片死寂。
两个人没人敢率先回答,生怕枪打出头鸟。
突然,利威姆的脑袋转向盆栽这边的阴影处,深紫色的光芒毫无征兆地从他的眼中爆发了。
那光芒看似没有攻击性,却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灵魂。
坦白说,莫里安自认为反应已经很迅速了,发现不对时就立刻切断了与灰鼠的连接,结果还是晚了一步。
在目睹那片深紫色光芒的瞬间,他与灰鼠的灵性连接被瞬间切断,可即便如何,部分影响还是沿着某种联系传递了过来。
“……嗯!”
莫里安在房间中闷哼一声,某种撕裂感从精神深处传来,仿佛有某种东西被硬生生扯走,又像是大脑被人用针狠狠地扎了下般疼痛。
他瞬间失去了对那只灰鼠的控制权,准确来说,是被剥夺了“放牧”那只灰鼠的能力,再也无法召唤其出来。
不仅如此,他还能感觉到那只灰鼠“死”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死亡,而是神秘学上的真正死亡,再也无法重塑复活。
这下,原本的六只灰鼠只剩下了五只。
稍微恢复过来以后,莫里安不禁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才感到疼痛逐渐平息,但额头已经被汗水遍布。
那个统领,比想象中的还要危险。
第一次用灰鼠打探情报就被逮住了,看来自己对于高层次的升格者,还是得以更加小心谨慎地态度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