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伊奥尼斯不断的思考不同，洛恩感觉自己的脑海一片浑沌。
他察觉到自己所探究的力量，比混乱之力更加难以言表、难以理解，甚至根本无法用言语描述出来。
不知过去了多久，在那种朦胧且模糊的状态下，洛恩的大脑都变得有些昏沉。
终于，他收敛心神，中断了这次感悟。
“伊奥尼斯老师。”
洛恩猛然发现，伊奥尼斯不知何时一直紧紧盯着自己，眼神中透露出明显的探究之意：“您这是……”
“你刚刚是感悟到了什么吗？”与其自己暗自猜测，伊奥尼斯索性直接向洛恩开口询问，以验证心中的猜想。
“刚刚……”洛恩犹豫了一下，缓缓说道，“我刚刚完成对‘混乱之序’的开发后，对混乱与秩序又有了新的领悟，于是便试图深入探寻这份领悟。”
“可是，不知为何，那一丝领悟让我感觉极为模糊。”
“我竭尽全力想要窥探其中奥秘，但却始终无法理解分毫，这让我刚刚一直处于一种近乎放空大脑的空冥状态。我似乎隐隐有所收获，可仔细回想，实际上又好像一无所获。”
洛恩回过神来，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状态不太对劲，仿佛遭遇了什么诡异的事情。
在研究混乱之力的过程中，灵感突发本是常有的事，甚至连“混乱之序”都是源自他的一丝灵感。
所以，在刚刚新的灵感闪现时，他想都没想便试图抓住那丝灵感。
结果，却像是自己反过来被那灵感捕获，陷入了无法思考的朦胧状态。
伊奥尼斯听完洛恩的讲述，眼中闪过一道深邃的光芒，脸上露出沉思的神情。
“这样吗？”他陷入了沉吟，虽然洛恩的奇异状态难以解释，但这反倒印证了他刚刚的那一丝感知并非错觉。
“或许，你真的触及到了一丝超越混乱和秩序的力量，只是以你目前的实力层次，即便站在那扇门前，也无法将其推开。”
洛恩踏上巫师之路至今，满打满算不过七八年时间。
对于那些真正的强者而言，这仅仅是他们漫长岁月中的万分之一，实在太过短暂。
这就导致，即便洛恩天赋异禀，也缺乏真正理解那一丝力量的基础。
与洛恩那种朦胧模糊的感触不同，伊奥尼斯仅仅从洛恩身上散发出来的一丝气息，就敏锐地察觉到洛恩触及到了那种力量。
倘若换作他进入洛恩的那种状态，凭借自身能力，能够更清晰地感知那种力量，或许真的有机会探究出其中的些许奥秘。
可惜，对于那种超乎想象、高高在上的力量而言，纯粹的天赋才是触及它的关键门槛。
若没有天赋，就只能付出千百倍的努力去弥补，可往往也是杯水车薪。
因此，即便伊奥尼斯现阶段对混乱与秩序的理解更为深刻，但距离真正探寻出那种力量的奥秘，相较于洛恩而言，实则更为遥远。
“你我对混乱与秩序的认知，虽存在差异，但都是基于混乱和秩序并非泾渭分明这一基础展开的研究道路。”
伊奥尼斯缓缓说道：
“你若想真正看清那种遥不可及的力量，就必须将对混乱、秩序、平衡这三者的理解都提升到极其深厚的层次，到那时，再凭借你的天赋，才有希望真正领悟那种力量。”
伊奥尼斯对洛恩这半年来的研究情况了如指掌，正因如此，他才更加清楚，洛恩能够触及那一丝力量，最大的可能就是源于他自身独特的天赋。
“既然你有这样的天赋，那么不妨将追逐这条路作为今后的方向。”
紧接着，伊奥尼斯向洛恩详细讲述了自己对混乱和秩序的诸多理解，分享了他曾经在探究混乱与秩序之上的道路时所付出的努力，以及他对那终极力量的种种推测。
洛恩听后，不禁点了点头，伊奥尼斯为他指明了一条全新的探索之路。
“如果那真的是超然于世间的终极之力，那么哪怕只有一丝掌握它的可能性，都值得我全力以赴去尝试。”
洛恩目光坚定，他所追求的，必然是最为强大的力量。
时空之力对他而言，尚且不足以构成诱惑，但据伊奥尼斯所言，那种远超时空之力，甚至凌驾于星界已知的其他至高之力的终极力量，一旦能够掌握，便将获得足以碾压已知星界的绝对实力。
这无疑是一条值得他倾尽全力去追逐的道路。
最重要的是，伊奥尼斯为他清晰地指明了通往这条路的方向。
所谓对混乱、秩序、平衡理解的极深层次，举例来说，就是要彻底吃透伊奥尼斯的混乱模型，并且将秩序之力也理解到与之相当的程度，比如开发出“秩序模型”。
至于“平衡”，洛恩目前正在努力探索。
只要他能够彻底掌握混乱与秩序的模型，再如同开发“混乱之序”那般，深入研究两者之间的关联，便有希望触及两者的平衡状态。
无论是伊奥尼斯还是洛恩，都深知追逐终极之力的道路充满未知，最终的结果或许十分渺茫。
但掌握这三种力量的过程，以洛恩的能力而言，并非不可逾越的难关。
伊奥尼斯坚信，混乱模型无法束缚洛恩的脚步，而以洛恩与秩序之力的高契合度，基于混乱模型开发出秩序模型，对他来说也并非难事。
甚至到了最后一步，伊奥尼斯凭借直觉已然预见到，就如同洛恩能够开发出令他意外的“混乱之序”，未来，洛恩也极有可能凭借自身天赋，彻底掌握混乱和秩序的平衡。
伊奥尼斯之所以对洛恩如此充满信心，实则是因为他认为这三个条件对他自己而言，都并非难以达成的任务。
混乱模型自不必多说，虽然他对绝对秩序的理解稍显不足，但凭借开发混乱模型的经验，只要他愿意花费心思，必然能够开发出对应的秩序模型。
而更进一步，实现两者的平衡虽然极具挑战，在这方面他没有洛恩和修索尔那样的天赋助力，但他自身的天赋已然足够卓越。
他独自钻研死亡之力、开辟死亡之路的难度，丝毫不亚于研究混乱和秩序的平衡。
伊奥尼斯并不认为在自己眼中都不算太过艰难的事情，会成为洛恩前进道路上的阻碍，他相信洛恩迟早能够满足掌握究极之力的基础条件。
但是，再往前一步，洛恩能否成功掌握那种力量，伊奥尼斯也难以断言，究竟是洛恩的天赋更胜一筹，还是那种力量的掌握难度超乎想象。
但无论如何，洛恩拥有掌握那丝力量的可能性，这已然是得天独厚的优势。
哪怕只有一丝机会，都值得他全力去追逐。
因为那不仅是一条如同时空之力那般，注定通往九阶的道路，更是在九阶之中都具备绝对统治力的力量。
伊奥尼斯甚至不禁对洛恩生出一丝羡慕之情。
即便他倾尽所有心血，将余生都投入到实现这三个条件上，也无法像洛恩那样，凭借天赋尝试触及那种力量。
想要弥补他与洛恩之间的天赋差距，所需付出的时间和精力，早已超出了他目前所能承受的极限。
他清楚，自己撑不了那么久。
距离露雅成长起来……想必也不会太久了。
到那时，他便可以解脱这具残躯，结束自己充满厄运的一生。
他的生命，即将在通过露雅弥补一丝遗憾的过程中，画上句号。
未来的时代，属于洛恩和露雅，而非他这个从黑巫师时代飘零而来的残魂。
洛恩留意到伊奥尼斯脸上骤然浮现出落寞之色，不禁微微一怔，关切问道：
“老师，您怎么了？”
以伊奥尼斯的境界层次，竟也会流露出这般情绪，难道是自己可能触及那种力量的事，勾起了伊奥尼斯内心深处的伤心往事？
“哎……”伊奥尼斯幽幽长叹一声，缓缓说道，“你距离四环已然近在咫尺，此后你将逐步接触到更高层面的事务，甚至会触及巫师文明的诸多隐秘。”
“你我难得一见，我便趁此机会给你提个醒。”
伊奥尼斯心里明白，待洛恩此次晋升之后，他与洛恩再次接触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所以有些话必须趁现在说出来。
“您请讲。”洛恩神色庄重，认真倾听。
“黑巫师时代的内幕，属于巫师文明的隐秘。”伊奥尼斯开始娓娓道来，“若要简单概括黑巫师时代，唯有‘残忍’二字。”
“那是一个绝对残酷、冷血至极的时代。在最早期，巫师位面中尚未诞生巫师之时，人类的处境称不上好。”
“而巫师诞生后，凭借对各类魔兽以及外敌的研究，迅速获得了强大力量，人类这才得以崛起，主宰了整个位面，并将其命名为巫师位面。”
伊奥尼斯话锋一转：
“可惜，巫师出现后，人类整体的处境不仅没有改善，反而变得极为恶劣。”
“只因巫师们个个残忍无比，为追逐力量不择手段，绝大多数巫师甚至将人类视作蝼蚁。”
“在那个时代，没有巫师天赋的人，地位与牲畜无异。巫师们与其期待平庸人类觉醒巫师天赋，倒更倾向于传播自身血脉，或者征服其他世界，寻找拥有巫师天赋的其他人类。”
“如此一来，巫师位面的普通人类毫无价值，其地位也就可想而知了。”
洛恩表情变得凝重起来，原来最早的巫师竟是这般生性残暴、毫无人性，这大大超出了他的意料。
即便最初接触森穆尔时，他也未曾将巫师想象得如此恶劣。
“黑巫师时代的残忍远不止于此。”伊奥尼斯轻轻摇头。
“普通人说到底，不过是毫无价值的存在，又怎会有资格遭到巫师们的针对？巫师们征服的世界里异族人类众多，他们又怎会刻意欺压巫师位面的普通人类？”
“虽说那时的普通人类生活凄惨痛苦，但这仍不足以让巫师背负残忍之名。真正彰显巫师冷血一面的，恰恰是巫师彼此之间的关系。”
“巫师们挑选出一位位拥有巫师天赋的种子，用极其残忍的手段加以培养。”
“普通人只是活得痛苦不堪、毫无尊严，他们在那个时代可能早早夭折，也可能艰难地度过一生。”
“但一个资质普通甚至低劣的巫师种子呢？他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在如养蛊般残酷的竞争中，凭借最为残忍、冷血、狡诈的心性脱颖而出，否则就只有一个下场——死！”
伊奥尼斯原本温和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冷峻，黑巫师时代的种种经历，确实铸就了他早年异常残酷的性格。
“天赋稍好一些的巫师又会怎样？不过是存活概率高一点罢了，在更高层次的竞争中，他们依旧难逃一死。”
“那些真正的天才呢？他们在任何竞争中都能崭露头角，不会死于普通竞争，却会因曾经脱颖而出的幸运儿对他们天赋的嫉恨，而被暗中算计，最终毁掉。”
“普通的巫师种子，只有那些极致残忍之人才能存活下来；天才巫师种子，也必须不断与更高阶的巫师在一场场算计和暗算中艰难求生，其中能够存活下来的天才，同样也变得冷漠残忍。”
洛恩脸上浮现出震撼之色：“黑巫师时代竟然如此疯狂？”
伊奥尼斯再度摇头：“这仍不是黑巫师时代最残忍的一面。真正残酷的，是巫师们对待异族的手段。”
“人类早年饱受外敌和异族的欺压，当巫师们凌驾于异族之上时，当时巫师们的整体风气，对异族充满了难以想象的仇恨与恶意。”
“他们以超乎想象的方式不断征服一个个世界，残害一个个文明。”
“普通人类在巫师眼中没有虐杀的价值，巫师种子最大的厄运也不过是死亡，可被巫师们盯上的异族却真正生活在水深火热的地狱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在那个时代，巫师文明太过强大了，巫师位面附近凡是能被巫师文明接触到的世界，没有一个能与巫师文明抗衡。”
“这便养成了黑巫师们异常自大、桀骜、傲慢、唯我独尊的性格，他们对异族毫无怀柔之心，只有奴役、残害、消耗……”
伊奥尼斯突然沉默了片刻，语气沉重地说：
“黑巫师们对异族的凌虐超乎常人想象，甚至我都难以形容。普通人、普通巫师、异族，三者的境遇一个比一个恶劣。”
“但凡从那个时代活下来的巫师，都深知那个时代的残酷。”
“至于曾与黑巫师文明接触过的异族……我们必须庆幸，黑巫师们已经将他们彻底残杀干净了。”
“那些遭受凌虐的异族，无论对巫师文明如何复仇都不为过。”
伊奥尼斯看向洛恩，目光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你应该能猜到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吧？”
“巫师文明距离遭遇其他强大文明已经不远，以当时巫师文明的风气，与其他文明接触时会出现什么情况？”
洛恩微微一怔，迟疑着说：“据说黑巫师时代只有寥寥数位七环巫师，一旦在星界激起众怒，顷刻间便有覆亡之危。”
伊奥尼斯轻轻点头，又缓缓低下头：“巫师文明距离毁灭已然不远，但并非因为即将遭遇的强大异族，而是毁灭于内乱。”
“这才是我真正要给你的警示……”
“我的妹妹，在当时的巫师时代，是个极为罕见的心性善良之人。”
“以她的性格，本无法在那个时代存活下来，无论她有没有巫师天赋，资质如何，在那个时代都注定是一场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