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实际上，她自身从未受到过丝毫伤害，因为有我在……”伊奥尼斯怅然地抬起头，遥望着窗外。
“这是我当时犯下的最大错误，我将她保护得太好，却没有尝试改变她的性格。”
“最初的时候，我是个异常冷漠的人，除了妹妹，没有任何在意的事，论手段的残酷，无人能出我之右。”
说着，他露出一丝苦笑：
“为了保护妹妹，我以极端酷烈的手段对付任何对她心怀恶意之人。”
“可接下来麻烦就来了……我的妹妹太过善良，对异族、对凡人，对世间一切都心存怜悯，这致使她与那个时代所有的巫师都产生了强烈冲突。为了她，我几乎到了与世为敌的地步……”
伊奥尼斯脸上的苦笑愈发浓重。
“我依旧能凭借超绝的战力保护她，可我无法顾及那些异族，那些她真心结交的异族朋友。”
“看着妹妹常常泪流满面、痛苦不堪的面容，我的心犹如刀绞。”
“可我无论如何努力，真的已经到了极限，除了保护她，我实在没有余力顾及其他人。”
洛恩听出伊奥尼斯话语中浓烈的痛苦，内心也深受感染，神情愈发凝重。
他大致明白了事情的经过，伊奥尼斯老师和他的妹妹，实际上都是黑巫师时代特殊环境下性格特殊的人。
如今温和的伊奥尼斯，似乎天生性格冷漠，在黑巫师时代如鱼得水，而他的妹妹便是他的软肋。
以他天生冷漠的性格，根本不知如何正确处理与妹妹的关系。
而他妹妹的性格与他截然相反，恰好伊奥尼斯又有能力保护妹妹，这使得妹妹的性格得以一直保持，甚至愈发极端。
伊奥尼斯脸上忽然露出前所未有的黯然之色：
“我的能力极限就到那种程度了，试图救下她的朋友，终究还是太勉强了，她的朋友们最终还是死了。”
“我也在那一战中，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然后……我死了，死在她的面前。”
伊奥尼斯面容似哭似笑，洛恩看出这似乎就是伊奥尼斯最为痛心之事。
只是他不禁诧异，伊奥尼斯既然死了，又是如何活过来的呢？
“死亡之后，我的真灵坠入了死海。”
“可我舍不得她，她比我的生命、比我的灵魂都更加重要。”
“我在死海中竭力寻找复生之路，不知寻觅了多久，或许是我在死亡一道上的天赋真的太过卓越，我成功跨越了死亡，重回世间。”
伊奥尼斯脸上的悲伤难以掩饰，
“我终于又见到了她，可她却不再是我熟悉的妹妹。”
“没人知道，在我死后，她发生了什么，只是在我见到妹妹的第一眼，便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
“原来死的人不是我，而是她。”
“我曾经熟悉的妹妹，再也见不到了，因为我的死，保护她的壁垒终于崩塌，她的性格终于发生了变化。”
“只是，这份变化太过剧烈，从一个极端彻底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当他再次见到自己的妹妹之时，从他妹妹身上已经看不出丝毫曾经的笑容和柔和，仅有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淡漠。
他的妹妹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他的身后，被他庇护之人，当他醒来时，他的妹妹已经是令众多巫师闻风丧胆的白魔女。
伊奥尼斯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她的一切让我陌生，可我也只能追随她，帮她完成她的目标——毁灭巫师文明。”
“她在苏醒之前，便带着我的尸身远远逃到了星界之外，虽然我不清楚她在这游历中遇到了什么，但她却清楚知道了巫师文明之外，还有更多强大的文明。”
“她意识到，巫师文明的毁灭已经不远了，因此她要做的事，便是亲手毁了巫师文明，彻底扭转巫师文明的风气。”
“在我跟她同巫师文明的一位位七环巫师王者的战斗中，一切都毁灭了。
“整个巫师位面沦为一片废墟，而后，她在这片废墟之上重新构建了巫师文明。”
“最初建立的，是一座塔，白塔——秩序白塔。”
“她绝不允许巫师文明再次误入歧途，白塔横亘在巫师文明的头顶，她要以绝对的秩序来约束整个巫师文明。”
第217章 最初的魔女
在协助重塑巫师文明的历程中，伊奥尼斯兄妹毅然竖起反抗黑巫师文明的大旗。
然而，彼时他们所能获得的助力少得可怜。
善良的巫师们，要么在那个黑暗的时代难以生存，早已被残酷淘汰；
要么自身实力太过弱小，根本无力为这场抗争添砖加瓦。
所以，最初能与他妹妹并肩对抗黑巫师的，除了伊奥尼斯自己，便是妹妹在游历星界时结识的寥寥数位朋友。
但到最后，真正能够与黑巫师文明相抗衡的，实际上只有他和妹妹两人。
伊奥尼斯当初的死亡，并非没有留下隐患。
在与世界为敌的艰难处境中，他一心要护妹妹周全，确保妹妹的天赋能够毫无阻碍地尽情绽放。
也正因如此，妹妹的实力以一种近乎非人的速度飞速成长，最终凌驾于黑巫师王者们之上。
为了达成这一目标，伊奥尼斯这个天性不善交际、性格天生冷漠的人，不得不逼迫自己学会如何妥善处理与其他巫师的关系，还要耗费心力培养新的巫师种子。
在重塑文明的漫长过程中，伊奥尼斯相比妹妹虽无绝对强大的实力，可却积累起了极高的威望，成为巫师们心中实际上的领袖。
伊奥尼斯这位从死亡之子一路晋入死神之路，在黑巫师时代被近乎公认为第一天才的人物。
在守护妹妹的日日夜夜中，身上的隐患如同滚雪球一般，逐渐积累到了无法遏制的程度。
除了在妹妹成为魔女的过程中，获得的那极端化的恐怖力量之外。
他的天赋本是略胜于妹妹，心性上也具备极为适合巫师修行的冷静特质。
然而，不断积累的伤势如同沉重的枷锁，严重拖累了他的发展，使得他与妹妹之间的差距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不断拉大。
即便如此，凭借伊奥尼斯绝世的天赋，他依旧拖着伤痕累累的残躯，从六环一路艰难突破到七环，甚至勉强踏入了八环之境。
实际上，与妹妹稳固的精神根基相比，伊奥尼斯虽也拥有专属于自己的完美冥想法，可所受的伤势却让他的精神系数足足降低了“1.0”。
这看似微不足道的“1.0”，实则蕴含着巨大的差距，相当于他以五环的完美根基，直接跨越六环晋升七环，根基却仅达到六环水准。
甚至在从七环晋升到八环时，也是以六环的根基在支撑。
在巫师体系中，“1.0”的精神系数差距足以断绝一个人的修行前路，而伊奥尼斯却能凭借意志和超凡的天赋，强行突破到七环乃至八环。
他这番成就无疑是巫师文明中独一无二的，往后恐怕也很难再出现第二个这样的人。
但也仅此而已了。
尽管伊奥尼斯能够强行压制伤势，带着“1.0”的绝对精神系数劣势不断晋升，可他绝无可能以如今七环的根基，跳过八环直接迈向九环。
毕竟九环之路的艰难程度，就连他那强大无比的妹妹都深陷其中，难以突破。
即便伊奥尼斯处于完美状态，在九环之路上，也几乎没有可能比妹妹做得更好。
在任何修炼体系中，修炼之路越往后，难度呈指数级增长是不争的事实。
一个层次中的顶尖天才，到了下一个层次变得泯然众人，这并不希奇。
到了九阶层次，这种情况更是夸张到极致，那些八阶的绝世天才，甚至可能终其一生都无法突破到九阶。
纵观星界历史，有多少惊才绝艳的各文明天才，都倒在这一关。
可即便像得天独厚、将一个世界之力汇聚于自身的深渊意识，都无法突破九阶，以个体之力想要做到这一步，难度之高简直难以想象。
伊奥尼斯的巫师之路已然走到了尽头，毫无希望可言，身上的伤势也再无痊愈的可能。
因为在对生命与死亡的理解上，整个星界无人能出其右，即便数个八阶强者以生命为代价，也绝无可能治愈他的伤势。
他之所以能够强行苟延残喘至今，完全得益于他对死亡的深刻理解，他将曾经的伤势借助死亡之力转化为另一种形式的负担，在死亡之路上，他已然凌驾于所有人之上，能帮助他摆脱困境的，唯有死神之路登临九阶的存在。
此时的伊奥尼斯，不仅天赋尽毁，实际战力在同层次中也极为孱弱。
银龙虽从八阶跌落到七阶，除了位格下降，却依然保留着八阶的特质。
而伊奥尼斯却只是一名纯粹的七阶完美战力，仅凭借深厚的积累，才能勉强触及八阶层次。
然而，无论是天赋的损毁，还是自身死亡的命运，都未曾让伊奥尼斯感到难过。
因为他本身对死亡就有着异于常人的独特理解，这也是他死亡天赋的基石。
在他看来，死亡并非令人恐惧之事，反而意味着新生，只不过这新生将让他彻底告别尘世，再也无法触碰生的世界。
在这人世间，他唯一留念的，除了妹妹，便是助力妹妹倾尽心血重塑的巫师文明。
时至今日，他那性格极端程度远超露雅的妹妹，几乎已失去了所有情感，兄妹之间的羁绊也渐渐淡化。
以伊奥尼斯如今的残躯，对巫师文明所能提供的帮助微乎其微，这也让他失去生欲，逐渐开始接受死亡。
露雅的出现，却让他重新燃起了一丝念想，可谓又为他续了一段时间的命。
但伊奥尼斯心里清楚，用不了多久，生命所承受的痛苦将彻底压垮他对生命的渴望，他终将彻底踏入死亡之路。
到那时，他那被断绝的巫师之路，或许能在死亡之后迎来新的起点。
所以，只要露雅能够完成他最后的心愿，他便死而无憾了。
洛恩静静听完伊奥尼斯的讲述，不禁面露惊讶之色，脱口而出：“白巫师之王竟然是您的妹妹？”
在巫师文明中，白巫师之王一直是个讳莫如深的话题。
除非洛恩主动向翡翠询问，根本无从得知白巫师之王的具体信息。
伊奥尼斯的这番话，不仅让洛恩知晓了白巫师文明的建立过程，也让他对白巫师之王有了初步明确的认识。
“不过……魔女么……”洛恩眉头紧皱，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他对魔女的了解极为有限，除了伊缇娅曾自称魔女，如今的普通巫师们对魔女的概念也十分模糊。
只有早年的强者们，才清楚白巫师之王曾有魔女之名。
洛恩也只知道露雅似乎也被冠有魔女的名号，即便伊奥尼斯没有提及露雅，洛恩也意识到，他的讲述意在劝诫自己警惕露雅可能遇到的类似情况。
露雅天生淡漠的性格，用迥异于常人的魔女之名来形容，倒也十分贴切。
伊奥尼斯虽天生冷漠，但与“淡漠”有着本质区别。
冷漠，是对一切情感的迟钝与难以理解；
而淡漠，则是能够理解所有情感，只是自身性格过于超然，凌驾于所理解的一切情感之上，表现出对世事的冷漠，实则是不在乎。
就如同强者对弱者是淡漠的，而非冷漠，因为强者很难对弱者投入过多关注。
所以，这种极端淡漠的性格，既有着天生强者之心的特质，实际上比强者的心性更为珍贵。
因为强者终究会有在乎的事物，难免会因此分心，而极端淡漠之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降低自己的行事效率。
伊奥尼斯说完，目光复杂地望向窗外，许久之后，才缓缓叹息一声：
“露雅和我妹妹是不同的。”
“露雅还有你这个她在乎的人，可我妹妹的感情已经走向了极致的极端，对我只剩下最基本的情感。”
“她现今只是一个纯粹守护巫师文明的工具，任何威胁到巫师文明的人，都会遭受她毫不留情的绝对打击，她绝不容许巫师文明走上她认为的‘任何歧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