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阳光从云层缝隙中洒下来，水面被照亮的区域里鱼群就会迅速聚拢到阴影处。
反过来，阴暗的水域中鱼群密度最高。
精灵龙首微微歪了歪。
迪恩从谷壁上跳了下来，巨大的身躯落在浅水中，激起大片水花。
蓝鳞鱼群瞬间炸锅，朝着四面八方逃窜。
爆裂龙首猛地朝河谷下游方向喷出一道龙息。
河水在下游方向被冻成了一道半米厚的冰墙，横跨整个河谷。
鱼群被堵住去路，掉头往上游涌。
迪恩转身，精灵龙首开口。
第二道龙息封住了上游。
两道冰墙之间大约二十米的距离，数百条蓝鳞鱼被困在其中。
接下来才是关键。
迪恩需要一个容器把鱼运回去。
三十里的距离，飞过去不算远，但总不能叼着一嘴鱼飞回去。
精灵龙首扫了一圈河谷两侧的地形。
谷底有不少被流水冲刷得光滑的巨石，但没有天然的凹坑。
迪恩的注意力落在了脚下的冰面上。
爆裂龙首低头，对着脚下的冻土喷出一道微弱的龙息。
寒气沿着地面扩散，冰层在龙息的压力下向两侧隆起，中间凹陷。
迪恩控制着龙息，一点点把冰层塑造成一个碗状的容器。
碗底大约三米宽，边沿高出半米，足够装下上百条鱼和一层水。
接下来的工作就简单粗暴了。
他直接趟进被封住的水域，把蓝鳞鱼往冰碗里赶。
鱼群在恐慌中失去了方向感，大部分被水流裹挟着涌进了冰碗。
有些鱼个头不小，体长接近半米，在碗里挤成一团，鱼尾甩得啪啪响。
精灵龙首扫了一眼碗里的鱼。
星界视觉下，绝大多数蓝鳞鱼体内没有任何元素灵光，就是普通的冰原淡水鱼。
但有几条不一样。
碗底有三条体型略大的蓝鳞鱼，鳞片的颜色比其他鱼深了一个色号，呈现出近乎靛蓝的色泽。
星界视觉中，它们体内隐约有极其微弱的水属性灵光在流转。
变异个体。
不算真正的魔法生物，但已经走在元素觉醒的边缘。
如果把它们丢进寒寂之湖长期和龙生活在一起，这些鱼兴许能像食人魔一样变成龙裔生物。
迪恩抓起冰碗的边沿，尽量保持平稳。
寒寂之湖出现在视野中时，湖东岸的景象和出发前有些不同。
弗雷娅正趴在围栏东侧一片空旷的冻土上，前爪在地面上刨出了一个个浅坑。
她抬头看了一眼飞来的迪恩，又低下头继续忙活。
迪恩没管她，径直飞到湖心上方，把冰碗倾斜。
一百多条蓝鳞鱼连着冰水哗啦啦地倒进了寒寂之湖。
三条变异个体被他单独叼着放进了湖底龙巢附近的水域。
鱼群入水后短暂地迷茫了几秒，随即四散开来，很快消失在湖水深处。
迪恩从湖底钻出来，落在岸边。
湖水的温度和河谷差不多，蓝鳞鱼适应起来不会有太大问题。
迪恩走到湖东岸的时候，弗雷娅已经在冻土上刨出了二十多个浅坑。
每个坑大约巴掌深，排列得整整齐齐，间距也基本一致。
她正蹲在最后一个坑前面，小心翼翼地往里面放什么东西。
迪恩凑了过去。
精灵龙首低头一看，坑里躺着几粒灰褐色的种子。
弗雷娅抬起头，灰蓝色的竖瞳里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主人，我在试着种那批种子。”
迪恩没说话，两只龙首同时扫了一遍那些浅坑。
弗雷娅的侦测灵光早就把这片区域扫了个遍。
“这块地下面有一层没有完全冻透的土壤，大概在三十厘米深的位置。地热沿着湖底向四周扩散，东岸这片区域的地温比其他地方高出不少。”
她用前爪拨开浅坑底部的碎石，露出下面颜色稍深的泥土。
确实没有冻死。
“种子是耐寒品种，黑石城那边的商人说这些种子能在霜冻环境下发芽，但需要额外的养分。”
弗雷娅把种子埋好，又在上面盖了些碎石。
迪恩盯着那些浅坑看了几秒。
“养分从哪儿来？冻土里的养分不够。”
弗雷娅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她低头把最后一个坑填上土，抖了抖爪子上的泥巴。
“我想了个办法，但不确定是否可行，还需要几天才能看出效果。”
迪恩没有追问。
他对种地这种事兴趣不大，能不能种出来全看弗雷娅的本事。
反正短期内有腌制兽肉撑着，犀牛那边也暂时安顿下来了，不急这一时半会。
“种不出来就算了，别在这上面浪费太多时间。”
爆裂龙首喷了一口白气，转身朝围栏方向走去。
弗雷娅看着迪恩的背影。
等他走远了，她才从身后的阴影里拖出一个小陶罐。
罐子里装着半罐深红色的液体，浓稠得发黑，散发着极其微弱的腥甜味。
是她的血。
她上午趁迪恩去河谷捞鱼的时候，弄出了这些龙血。
弗雷娅把陶罐里的龙血倒进一个提前挖好的浅槽里，用湖水稀释了十几倍。
深红色变成了淡粉色，几乎看不出是血。
她小心翼翼地把稀释后的龙血浇在那些种好种子的浅坑上方。
冻土缺养分，普通的肥料在这种环境下根本不够用，但龙血不一样。
龙族的血液中含有远超普通生物的魔力和生命能量，哪怕稀释到这个浓度，对于植物来说也是极其浓烈的催化剂。
教廷的典籍中记载过，远古时期有巨龙陨落之地，千年之后那里依然草木繁盛。
她不需要那么夸张的效果，只需要让这些种子能在冻土里扎根、发芽就够了。
第98章 龙血作物
弗雷娅浇完最后一个坑，将陶罐再度藏起。
她做这件事没有告诉迪恩。
不是刻意隐瞒，而是她不确定能不能成功。
万一失败了，拿自己的血做了无用功，说出来反而显得蠢。
弗雷娅收拾好东西，又检查了一遍每个浅坑的覆土厚度。
她趴在种子边上，灰蓝色的竖瞳盯着冻土表面。
什么变化都看不出来。
也不该有变化，种子发芽至少需要几天时间。
她叹了口气，回头望向湖面。
迪恩已经跳进水里了。
弗雷娅站起来，抖了抖翅膀上的碎冰，朝围栏方向走去。
犀牛的饲料问题也该想想办法了。
......
三天之后。
迪恩从湖底浮上来的时候，觉得有些不对劲。
空气里多了一股味道。
不是食人魔身上那股经久不散的酸臭味，也不是犀牛围栏里的骚气。
是一种很淡的、带着泥土腥味的生气。
爆裂龙首扭向东岸方向。
弗雷娅种种子的那片地，破土了。
迪恩走过去的时候，弗雷娅正趴在地边上，压着尾巴，两只前爪规规矩矩地叠放在胸前，盯着地面。
她的表情比平时多了几分……说不上来，但精灵龙首觉得那是一种藏着兴奋的克制。
迪恩低头看向那些浅坑。
二十多个坑里，有十七个冒出了嫩芽。
芽很小，只有手指长短，颜色却不是正常植物应有的嫩绿。
而是一种偏蓝的灰绿色，叶片边缘还挂着细碎的冰晶。
精灵龙首的竖瞳微微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