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仆在门口接过他的外套,引着他往小客厅走。
汤姆已经坐在桌前等着了。
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桌面上没有弹弓。
上完课后,午饭是道恩家厨子准备的。
烤羊腿配薄荷酱,土豆泥,新出炉的热面包,还有一壶浓稠的洋葱汤。
道恩夫人坐在长桌另一头,一边切面包一边和夏洛特小声说着什么。
李察在靠窗那个位置坐下来,把餐巾铺在膝盖上。
羊腿火候恰到好处,外层焦脆、内里还泛着粉色,薄荷酱的清凉把肉汁的腻味切得干干净净。
土豆泥绵密细腻,用黄油和奶油打发过,入口就化。
每一口食物进入他体内后,被【吃饭】技能优化过的消化系统都在以高于常人的效率运转着。
同样的蛋白质和脂肪,他的身体能够从中提取更多营养。
这个差距在单顿饭里感受不明显,但日积月累就完全不同了。
午饭结束后,夏洛特送他到门口。
马车已经停在门廊下面等着了,车夫在驾座上缩着脖子。
“威廉姆斯先生,下周同一时间。”
“好的。”
李察上了马车,在颠簸的车厢里把面板扫了一眼。
【学识Lv.2】进度:56%
学识过了百分之五十之后,他明显感觉到了变化。
思维的底层运转速度又上了一个台阶,阅读和理解新材料时那种“雾蒙蒙隔着一层”的钝感消退了大半。
信息流入大脑后自动分拣、归类、挂钩的效率比之前更快。
之前能够在短时间内学会石像鬼的秘术框架,学识突破百分之五十的进度也是一部分原因。
但硬币的另一面也随之浮现出来了。
当他的大脑已经在以更高效率运转的时候,中学课程和一般性教学活动所能提供的“知识密度”就显得稀薄了。
进度条要继续往上走,就得持续喂它新东西。
尤其是和神秘侧相关的知识,铭文破译、封印理论、以太原理……
每一类新知识输入都能让进度条产生明显跳动,远比平常上课要高效得多。
………………
周日下午,李察按照约定时间到达分驻办。
门口值班桌后面坐的还是上次那个白发老头。
他手里也拿着本画报,这次是赛犬专刊,封面上一只灰色灵缇正张着嘴冲线。
李察出示委任文书,老头摆摆手,头都没抬。
沿楼梯上了三楼,走廊尽头的门开着。
他推开门,发现老比格已经把场地布置好了。
一张长桌横在房间正中,桌面上排列着十个用黑布盖着的物品。
每个物品之间间距均匀,大约一只手掌宽。
编号从1到10,用粉笔写在桌面上,数字笔画粗壮,远远就能看清。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两扇窗户缝隙都用旧报纸塞住了。
角落里只留了一盏低瓦数的台灯,灯罩上蒙了块黄布,把光线压得很柔。
整个房间介于明暗之间的灰度当中,既看不清太远的东西,又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来了?”
老比格坐在桌子对面的椅子上,面前照例摆着他那只铜壶和锡杯。
“坐下,先喝口茶定定神。”
李察在桌子这一边拉开椅子坐下来。
老比格给他倒了杯茶,这次茶色清澈,没有掺酒的琥珀色底子,是纯红茶。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红茶涩味在舌面上散开。
“今天的测试很简单。”
老比格用手里的锡杯指了指桌上那十个黑布下面的物品。
“十件东西,有的有一定以太,有的完全没有。”
他把锡杯往桌上一搁。
“你告诉我哪些有,哪些没有,就这么简单。”
“这样就能分辨出灵感强弱吗?”李察问。
“先别想那么远。”老比格摇了摇他那颗圆滚滚的脑袋:
“先做到有无的区分就行。”
“你上周回去之后,睡前的推送练习做了吗?”
“做了,每天三组。”
“感觉怎么样?”
“推出去的距离在变长,第一天只能推出一寸左右,到昨天大概能推到两三寸。”
“够了够了。”老比格满意地拍了拍肚子:
“两三寸足够,灵视测试不需要你隔着半条街去探查,三步之内的东西能感知到就行。”
他站起来,走到桌子侧面。
“开始之前,我先跟你说清楚规则。”
“第一,闭上眼睛。”
“第二,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全程不许抬手。”
“第三,每一件物品你只能停留五秒钟,然后报出你的判断,有或者没有。”
“十件全部报完之后,我掀布给你看答案。”
李察点了点头,把茶杯放到一边,正了正坐姿。
他闭上眼睛。
黑暗里,房间里的声音变得清晰了许多。
他按照这一周练习的方式,把以太沿着胸口正中往前推送。
以太离开体表后,感知范围骤然扩大了。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第一号物品上。
推送出去的以太碰到了黑布覆盖的物品表面,传回来的感觉……很模糊。
没有清晰的有无之辨,更接近于在雾天里辨认远处的路牌。
你知道那里有个东西,但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
他停留了三秒:“一号,有。”
老比格没有给出任何反馈,站在旁边不动。
注意力滑向第二号物品。
这次感觉稍有不同。
推送出去的以太碰到二号后,没有返回任何信号,他感觉自己伸进了空盒子里摸了个空。
“二号,没有。”
三号……有,但弱。
四号……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报出来:“四号,没有。”
五号,没有。
六号……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推送出去的以太碰到六号时产生了轻微回弹,但回弹强度和他之前碰到明确有以太的物品时感觉又不一样。
“六号……没有。”
七号,有。
八号,他在这里停留了足足八秒。
推送出去的以太碰到八号之后,什么感觉都没有。
既没有以太回应,也没有物理反射。
和手伸进棉花堆里一样,被温温吞吞地全包裹住了。
“八号,有。”他赌了一把。
九号,没有。
十号,有。
报完最后一个,李察睁开了眼睛。
台灯的黄光刺得他眯了一下。
老比格已经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片,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十行字,那是他提前记录好的答案。
“我对一下啊。”
他拿着纸片,一只手掀开一号的黑布。
一号底下是一枚旧铜扣,表面有铜绿,大约有便士大小。
“一号,有,对了。”
二号是一颗普通的河卵石,灰白色,光溜溜的。
“二号,没有,对了。”
三号是一截枯树枝,手指粗细,断口发黄。
“三号,有,对了。”
四号……老比格掀开布,露出了一只旧怀表。
“四号,有。”他看了李察一眼:“你说没有,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