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273节

  美术课还没到一半,莉莉安果然再次请假早退。

  她出了教学楼,没往正门走,绕到了主楼后面。

  格林伍德主楼后面有一片旧花园,早些年是某位校董养玫瑰的地方。

  那个校董死了十多年,玫瑰丛废了,园丁退休后学校没再补编制,花园就一年比一年荒下去。

  如今只剩一片不成气候的黄杨篱和几株蔫头耷脑的冬青,砾石小径被落叶盖了一半。

  花园最里头有间园艺温室,温室旁边贴着一间更小的屋,堆着半坏的工具和旧实验器材。

  冬天没人会来这种地方,连值日生都懒得走这么远。

  莉莉安的身影就在那条砾石小径的尽头,朝着小屋去了。

  李察在花园入口停下来了。

  煤烟味从远处工厂方向漫过来,混着湿土和腐叶的气息。

  他把灵视线收了收,沿着砾石小径,慢慢往深处走。

  走到温室那里,他停住了。

  温室玻璃顶棚破了好几块,用油纸糊着,里面早就没了植物。

  但旁边那间小屋的木门底下,有一道极细的光。

  屋里传出一声金属碰撞声。

  镊子碰到玻璃瓶口的那种声音,很轻,很短,之后是少女的呼吸声。

第210章 羽、骨

  李察的心在这一刻猛地沉了下去。

  女孩翘课来到校园最深处的废屋里,一个人用镊子做着什么……

  李察几乎是本能地往最坏的地方想了。

  他绕到小屋后墙,那里有一扇通气窗,糊的油纸已经裂开了几道缝。

  李察弯下腰,从最长那道缝里往里看。

  屋子中央木桌上,铺着一块亚麻布。

  亚麻布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几样东西:

  一把解剖刀,一把镊子,三个玻璃瓶,一卷铜丝,一把刷子。

  还有一只死去的鸟。

  那东西躺在亚麻布正中,已经被拆解得只剩骨架和零散的几簇羽毛。

  少女端坐在桌前,袖子挽到了手肘上方。

  头发被盘了起来,露出一截白得过分的颈项。

  她左手按着那只鸟的胸骨,右手握着镊子,正在把一截细碎的肋骨从肉渣里分离出来。

  李察本来绷紧的那根弦,慢慢松了下来。

  这间屋子里,莉莉安在做的是和自己想象中相反的事情。

  她在把一具粉身碎骨的尸块,一根骨头一根骨头地重新拼回活着的样子。

  李察在那道裂缝外面站了一会儿,绕回到屋子正门前。

  他抬起手,用指节在门框上敲了一下。

  门里的声音一下子停了。

  “……谁?”

  少女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有些发颤。

  “是我,李察。”

  门开了一条缝。

  莉莉安站在门后面,身体挡住了门里的景象。

  她把衬衫袖口匆忙放了下来,但手指上还沾着一点药水痕迹。

  “我可以进来吗?”

  莉莉安的嘴唇动了动。

  “……里面不好看。”

  “我已经看见了。”李察坦白:“后面那扇窗户的油纸裂了。”

  少女的眼睫毛轻轻颤动了两下。

  她低着头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侧过身让开半个身位。

  “请进。”

  李察进了屋,顺手把门带上,但没反锁。

  小屋里比外面暖和。

  灯光把亚麻布和那只被拆解到一半的鸟照得清清楚楚。

  少女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等待宣判”的沮丧。

  “是鹪鹩?”他问。

  “屋子外小径上我没见过鹪鹩,离这里最近的栖息地应该是西边的林子。”

  “……你还认识这些?”

  莉莉安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李察。

  她排练过无数次被质问和厌恶的场面,却没有排练过有人能和她聊这些。

  “我昨天在林子边上捡到的。”莉莉安的声音还是很小。

  “撞在了什么上面,脖子折了,身体还比较完整。”

  李察走到桌边,注意到了一件小事。

  这张桌子已经超过了寻常干净和整洁的层次。

  它被人按照严格顺序整理出来,解剖刀和镊子并排摆放,刀柄和镊子柄间的距离是两指宽,分毫不差。

  玻璃瓶呈等腰三角形分布,瓶盖螺纹朝向一致,都朝莉莉安坐的那一侧。

  李察暗暗留心,嘴里随意找着话。

  “工具和药水是你自己配的?”

  “石脑油三份,石灰水一份。”少女有些害羞的快速回答着。

  “油脂多的鸟要加蒸馏水稀释,不然表皮会发黄。”

  “你做了多久了?”李察继续搭话。

  “……有好几年了,从上中学开始。”

  他环顾了一下小屋。

  角落里有个大木箱,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箱子里整整齐齐地摆着好几排玻璃罐。

  最上面一排是鸟。

  麻雀、山雀、一只看起来像是红腹灰雀,还有一只他叫不出名字的、翅骨比身骨还长的小鸟。

  每一具骨架的姿态都不一样。

  有的展开翅膀在飞,有的蜷成一团在睡。

  不只是鸟,各类小动物都在其中。

  李察蹲在木箱前面,一排一排地看过去。

  田鼠啃食,鼩鼱攀爬,刺猬蜷缩,蛙在跳跃,蛇在游弋,鼹鼠挖掘……

  动物们全都被永远定格在最鲜活的瞬间。

  “这些都是捡来的?”他问

  “都是死的。”莉莉安回答的很快,生怕他误会。

  “我不杀它们,我只捡已经死了的。

  路边的,林子里的,河滩上冲上来的……冬天最多,冻死的鸟会从树上掉下来。”

  李察没有评价。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木箱,目光停在最上面那一排。

  那样有只山雀,姿态和别的小动物都不一样。

  别的标本都在飞、跳、啃食、攀爬。

  那只山雀却站在一截枯枝上,头微微偏向一侧在听着什么。

  莉莉安的目光跟着他的视线移过去。

  “……那是第一只,我十二岁那年冬天在窗台上捡到,冻死的。”

  她走过去,蹲下来,手指隔着玻璃罐壁轻轻碰了碰那只山雀。

  “它死的时候头就是歪着的,我没改。”

  “后来的那些,你都改了姿势。”

  “嗯。”

  “为什么?”

  “因为它们死的时候的样子不好看。”

  莉莉安低着头。

  “冻死的鸟会蜷起来,爪子紧紧扣着。

  被车轧死的刺猬是摊开的,淹死的田鼠浑身湿透了,看起来只有活着时候一半大。”

  她抬起头看着李察。

  “所以我把它们变回去。”

  李察在她对面蹲下来。

  “变回去之后呢?”

  “之后它们就一直在这里了。”

  莉莉安低头看着那些整整齐齐的玻璃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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