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察点头:“听过一点。”
玛丽夫人:“她想做一件事。”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她想要证明,神秘可以被设计。
别的修行者,是被帷幕后的那些东西牵着鼻子走的。
但是她不愿意,她想要自己来定义,打造一座属于自己的‘神殿’。
她不知道从哪里学来一套仪式,是把‘怎么跟一件东西打交道’,推到‘怎么造一件东西出来’。”
李察问:“用什么造?”
“人。”
玛丽夫人:“用人当砖石来造。
她给一群从体系框子里爬出来,自以为找到了一条捷径的人安上一个神名,然后当成砖石一个一个的往上堆。
等到堆得足够高,神殿就建成了,她也就证明了神秘是可以被设计出来的。”
“这种事,我做不到。”
玛丽夫人的语气有些变了,但又好像没变:
“我这辈子学的都是怎么从它们手底下活下来,怎么读懂它们、不被它们改写,从来没有想过去造一个出来。
当然,我也不允许她在我门下做这件事。”
她说到这,停下了,不真切的脸盯着李察:
“她撒出去了很多的请柬,请柬一旦落到手里,如果应了,就要开始替她搬砖了。
这些人不知道,从应了请柬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成了这项造神实验的材料。”
李察脸色不变,但心里却掀起浪涛。
玛丽夫人收回视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书上说微循环要稳上一年才能署名,这你应该知道吧?”
李察点头。
“一年,只是一个保守的余量。”
玛丽夫人又重新翻阅起了手抄本:“那是讲给那些循环养的磕磕碰碰,对自己没信心的人听的。
给一个具体的时间,他们可以安心一些。
不过你的微循环很稳定,杰拉德先生应该给你做过测验。
等到暑期研修后,你可以考虑直接署名,成为从业者。”
李察有些意动。
虽然书上说要一年时间,赫顿先生也说要一年时间。
但是,眼前这位可是个大精通。
李察想了想:“我想回去问一问外祖父和小姨,听过他们的意见后,我再做决定。”
署名这种事情,还是要谨慎,先多方验证一下。
玛丽夫人点了点头:“不错,做我们这一行的,只有小心才能活得长。”
? 第247章 传统之辨(月票加更28)
玛丽夫人捧着茶杯呷了一口。
李察趁着她喝茶的时间,问出了自己心里憋了很久的一件事。
“玛丽夫人,昨晚城里……究竟是怎么回事。”
玛丽夫人放下茶杯。
她抬起手,朝茶几中间轻轻一拨。
茶几随即起了变化。
那片暖黄色的光,凝成了一汪看不出深浅的水。
水里浮出了画面。
这手法……李察认得。
然后,他继续看向水面。
水面里浮起了画面。
是城里的一片街区。
“你先看这一片。”玛丽夫人说。
李察看见这整条街区,都在某一刻突然陷入死寂。
汽笛、铁链、人声全都消失了。
玛丽夫人解释:“这一片,就是昨夜那个外来入侵者走过的地方。
它走到哪里,哪里的倒影就会慢上半拍。
那附近的人半夜里都听见自己的名字,从背后轻轻念了一遍。”
李察昨晚也听见了。
玛丽夫人继续讲述:“那片区域所有人的,都做了同一个梦。
他们梦见一只没有眼睛的眼睛。
然后那只眼睛睁开了,朝他们看。”
李察悚然。
连起来了。
一切都连起来了。
麦克尼尔夫人往应答首背后,掏第四张牌的时候。
那张牌自己掀开了。
露出来的,正好就是一只没有瞳孔,没有眼珠的眼睛。
“这就是昨夜的入侵者。
当时,它正在和本地的两位驻守达人交战。”
玛丽夫人说完,手掌拂过茶几,将那一汪水给收了回去:“多的画面我就不给你看了。”
她的语气变得有些近乎打趣:“你这小子的灵感,眼下不过是个刚断奶的娃娃。
一口气喂得太多,会积食的。”
李察笑了笑,心头也稍微松快了一些。
玛丽夫人轻轻晃了晃茶杯,似乎是在想些什么:
“算了,既然都说到这里了,我这老太婆就顺嘴再给你多讲两句。
现在你听了可能觉得没用,但以后想起来了,兴许可以用得上。”
她抬起手掌,伸出两根手指。
“首先,我想说的第一条,是大道。
也就是你们书上记的那五个。
这条道被铺的平平整整,路牌一块接着一块,全都写的极其清楚。
走这条路的人会很省心,因为千百年前的人早已经走了过去,还把坑都填好了,后来者只需埋头向前就是。”
李察好奇的问:“那第二条呢?”
“是窄路,是一些没名没分的小传统,这条路上可没人替你们填坑,更没人给你们立路牌。”
玛丽夫人说到这里,自己也笑了一下:
“但是这两条路,我听说……当然,我也只是听说。
走到顶了之后,会变成两个样子。
大道的顶峰,是被焊死了的。”
玛丽夫人的手指,在茶几上画了一个“横”。
“走大道的人,即便把火烧的再旺,顶天了也就只是个达人。
再往上,那道名为‘大师’的门,他们就算拿脑袋硬撞都不可能撞得开。”
李察喉结微动,意识到玛丽夫人接下来要说话的是什么了。
玛丽夫人:“但是窄路的顶上呢,据说是没有焊死的……
算了算了。”
玛丽夫人话锋一转,朝自己脸上那一片看不清的地方指了一下:
“这些事都是达人操心的,我一个大精通的老婆子在这里和你讲的有头有脸,弄得像是亲眼见过一样,真是……”
她似乎笑了笑:“这些话,你就当做咱们茶后的闲谈,听过也就忘了吧,不用挂在心上。
咱们两个,一个是还没署名,一个是守着花月街这一亩三分地养老。
天上的门究竟关还是没关,尚且轮不到你我来操心。”
李察忍不住的问:“那……昨晚的两位本地驻守达人,是大道还是窄路?”
玛丽夫人说不讲,但还是回答了李察:
“一个走的太阳,一个走的炉火,都是大道之上的。
昨晚的那一场,就是他们两个人合计下的套。
他们在城里埋了饵,把那位外地的客人,从它该待的地方引了出来。”
李察问:“为什么要引出来?”
“想趁着它还没有攥紧一处‘他们够不着’的地界,就提前把它摁死。
结果呢?”
玛丽夫人停下话,摊开了手。
“还是没给它摁死,又让它带着一身的伤逃回去了。”
玛丽夫人看着眼前的少年,想了想,还是把那桩没讲出口的东西,又咽回了肚子里。
深渊传统,是一个例外。
这是窄路里最深、最险、最勾人的一条路。
门没有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