馆长看了他一眼,没有笑,而是认真的说:
“差不多是这样的,我的导师和我讲,那个时候满大街都在砍头。
只有埃特亚凭借靠着一副牌安安稳稳的坐着。
牌不能救命,但是当人们最害怕的时候,是迫切的需要一个答案的。
即便那个答案是假的,人们也愿意为之付钱。”
这句话有些深意在里面了。
馆长拍了拍那副旧牌:“我导师当时买了这副牌,算是留个纪念。
这副牌跟了他大半辈子,现在又跟了我大半辈子。”
讲完之后他就把牌收起来了,然后看向李察:
“占卜这件事情,它给不了你真相。
它能给你的,是你问题的回音。
你问的越清楚,它回答的就越准。
你问的越含糊,它就只给你一面镜子,让你自己去照。”
李察似有所思:“我明白了馆长。”
馆长摆了摆手:“明白就行,都吃夜宵去吧,别躲在角落里吓唬人了。”
普里查德难得笑了一下。
原本大家还不饿,但经过馆长这么一提醒,肚子都咕咕的叫了起来。
他们往上走去。
偏厅在库房的第二层,这里有一道矮门,将底下的潮气隔绝了。
长条橡木桌上,馆方早就备好了吃食。
厚实的培根、大块的黄油、还有一篮子刚烤出来的金黄司康。
桌角处还摆了一大壶牛奶。
研修生们呼啦一下围上去了。
劫后余生的他们,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填饱肚子。
化恐惧为食量。
韦德·伯恩抓起一块司康,两三口就下肚了,然后又去拿第二块。
“我跟你们说。”
他嘴里全是吃的,说起话也含糊不清:
“那个和我长得一样的玩意,当他朝我走过来的时候,我的后脖颈一下子就凉透了。
太吓人了,它还说,它说什么来着?”
“它说‘还给我,我才是韦德·伯恩’。”
凯瑟琳给自己倒了半杯红茶,缓缓说道:
“你当时一屁股就坐地上了,结巴了半天,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满桌人都笑了起来。
伯恩梗着脖子辩解道:“我那是,我那是吓的!
换做了你,你的影子站起来走你面前,还说要顶替你,你不害怕啊!?”
凯瑟琳吃了口火腿:“我的倒影站起来看了我一眼,然后就坐回去了。”
伯恩不敢相信:“凭什么!”
凯瑟琳想了下:“大概是觉得我太凶了?替换了我,它的日子估计也那么好过吧。”
大家笑着表示赞同。
伊迪丝缩在一边,小口小口的啃着司康。
她没有参与桌上的欢笑,但脸上也是安宁的表情。
今晚这种经历,放在以前是她做梦都想不到的,现在能活下来,已经很好了。
等到研修生们都吃的差不多了,馆长一行人走了进来。
他站到了长桌中央,背着手,把所有人都扫视了一遍。
大家停下了话头,纷纷看向他。
馆长清了清嗓子:“这堂课诸位都过关了,之前我说过每个人都会记一笔,这句话我会兑现的。
铭文组那边,蒙塔古和费舍尔很稳,壳剥的很干净。”
馆长又看向凯瑟琳:“你也让我这老家伙刮目相看了。
切尔滕纳姆出来的高地人,确实不错。”
“伊迪丝。”
馆长的视线落到桌尾:
“你按住了它的根,没让它动弹,每一句都念得很稳。
北方小镇出来的姑娘,只要好好念书,往后不会没出息的。”
伊迪丝轻声说:“谢谢馆长。”
“还有,全场最佳。”
馆长看向那个正在喝牛奶的少年:“李察。”
大家的视线也转移到了李察身上。
馆长:“今夜你做了两件事。
一是你把它缠住了一段时间,它原本是想要一股脑扑过来的,但是被你拽了一下,给我争取到了念后半段判词的时间。
二,也就是最关键的。
你读出了它真名的承重梁。”
馆长看向李察的眼神凝了凝:“我的判词之所以能挂得住,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你替我把那一段话先拆出来了。”
研修生们看向李察的眼神里多了些东西。
伯恩拿着面包往嘴里塞:“我就说嘛,馆长后面怎么越念越快,原来是威廉姆斯做了手脚。”
“不是手脚。”
馆长纠正了他的用词:“这是学者的活儿。
他读书读到了那一步,该他读出来的东西他都读出来的。”
他对李察说:“你这次做了这么大的贡献,按理说我该送你些东西。
但是馆里有规矩,藏品只属于官方,我不能拿它们做人情。”
李察心里有所意料,所以没有太多失望。
但是,馆长话锋一转,又说道:
“不过呢,作为馆长,我还是有一些小权力的。
阿尔比恩博物馆里,除了底下的一库房奇物外,还有附属的古籍区域。
珍藏古籍、孤本手稿,这些都是寻常学者摸都没摸过的东西。
就算是那些副教授,想要看的话也得层层批阅下来才行。”
他的意思很明显了。
“不过李察,以后你来帝都读书,只要有空随时都可以来我这博物馆里。
古籍区的所有书,不管是多珍贵也好,都随便你看,随便你读,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不过你也不能带走。”
李察心里算盘开始拨动。
这借阅权限看着不如奖励一件奇物实在。
但是他有【博闻】在身,但凡看过的典籍,逐字逐句都会记在脑袋里。
想要用的时候,马上就能从脑子里调出来。
别人进去那间全是古籍的书库,最多也就只能记住三成,这还是花了心思的情况下。
但对李察来说,只要他来的够勤,也足够花心思,他就能靠自己的脑袋,把那些书全都搬空。
他可以把这些几百年的孤本、抄本、残卷,黑土河、波斯、香料群岛……
全都搬到他的脑袋里。
古籍书库对他而言,无疑是一座巨大的富矿。
只要利用的好,以后参加神谱沙龙,就再也不用担心交易的问题了。
他有足够的知识去交换。
这自由进出的权限,还不止于书本身。
馆长这是给他开了一个方便之门。
往后,李察可以凭着他这一句话,随意进出博物馆的内部区域。
而博物馆,背后靠着的又是帝国的官方。
那些从黑土河运回来的、新大陆搬回来的、旧大陆各处庙宇坟墓里挖出来的一件件奇物,全都要在这里进行中转、复刻、研究、入库。
这个量大的吓人。
之前克莱门特那一条尾货的线现在已经快要断了。
李察想要获得点数,只能去走正经路子和那些贵族们在奇物市场上去抢。
但是以他这点财力,根本就不够看的。
现在,有了博物馆这条路子,多多少少又可以看见点希望了。
多来几次,总能蹭到些点数。
“多谢馆长。”
李察郑重起身,对着韦瑟比深鞠一躬。
馆长“嗯”了一声,对李察这种态度很满意:
“看来你这个读书的孩子,是真惜书的,不然你也读不到现在在这个程度。”
他这算不上误会李察,但也没全懂。
在临走前,他又回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