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窗帘拉严了。
回到床沿坐下,闭上眼睛,开始今天的呼吸法修行。
吸气四拍,屏息四拍,呼气四拍,屏息四拍。
温热从日之座漫出来,在呼气阶段稳稳地挂着没有散去。
………………
这天早上,伊芙琳在厨房里煎了个蛋。
严格来说她煎了两个,一个给李察,一个给自己。
锅里的油滋滋响着,蛋白边缘起了圈焦脆的蕾丝裙边,蛋黄饱满地隆在中间,被她控制在了溏心状态。
“上次我给你煎的那个老了,蛋黄都硬了。”
她把碟子端到桌上:“这次好了很多。”
“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意煎蛋火候了?”
“我一直在意。”伊芙琳把围裙摘下来挂在门后钩子上:“你以前吃不出区别而已。”
李察用面包角蘸了一下溏心蛋黄,放进嘴里。
“嗯,确实比上次好。”
“那当然。”
伊芙琳坐到对面,从橘子酱碟里挖了一勺抹在自己面包上。
嘴巴忙着的时候眼睛却没闲着,一直在观察对面的哥哥。
最近这段时间,她已经习惯了这种观察。
李察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
和那种化了妆或者睡够了十二小时的不一样,这是全方位的好。
脸颊有了血色,眼窝不再那么凹,嘴唇也从干裂的灰粉变成了正常淡红。
连吃饭速度都不一样了。
以前他食欲很差,半片面包能啃十分钟;现在两片面包加一个蛋不到五分钟就吃干净了。
“哥。”
“嗯?”
“你最近怎么养的?我看你也没做什么运动啊。”
“早睡早起,多吃饭。”
“就这?”
“就这。”
伊芙琳用叉子把蛋白焦边切下来,塞进嘴里嚼了嚼。
她觉得哥哥又在敷衍她,但实在找不到反驳的切入点。
人家确实在早睡早起多吃饭,铁一般的事实摆在面前。
“行吧。”她把碟子推开,擦了擦嘴角:“反正你身体健康是好事。”
话题从闲聊转移到她真正担忧的事情:“妈说,这几天要开始准备去帝都那边的事了。”
“嗯。”
“你紧张吗?”
“还好。”
“我有点紧张。”
李察看了她一眼。
伊芙琳把辫子绕在手指上转了两圈。
“上次聚会的时候,那些亲戚看我们的眼神……”
边缘旁支去参加主家聚会,那种被从头到脚打量后,只得到一个礼貌微笑的感觉,不需要第二次体验就能记一辈子。
“这次不一样。”李察把杯子里的茶喝完:“这次是外祖父点名要见我。”
“所以才紧张啊。”
“别紧张,到时候跟着我。”
女孩盯着他看了会儿,手指从辫子上解开了。
“说得好像你很有经验一样。”
“虽然我也没去过几次,但我最近读了很多书。”
“读书能解决气质和仪态问题?”
“……还真能,你难道没听说过一句话:书籍是造就灵魂的工具。”
伊芙琳感觉自己越来越说不过他,撇撇嘴站起来收碗碟。
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她习惯性回头叮嘱着:
“晚上早点回来,别太晚。”
“知道了。”
“别坐人家的车。”
“知道了。”
“别加入帮派。”
“……嗯。”
伊芙琳满意地转身进了厨房。
碗碟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响起来,和窗外日光一起,把这个灰蒙蒙的早晨填得有了几分暖色。
第35章 人形路障
格林伍德每周有一节体育课。
男生在操场南半区踢球,女生在北半区做体操和走步。
两个场地之间只隔了条白灰画的线,宽度约莫两指,风一吹就起粉,和没画差不多。
李察平时体育课的惯例是能不动就不动。
以前那副身子跑两圈就喘得拉风箱,体育老师对他的期望值已经低到了某种默契:
你坐在场边别中暑、别昏厥、别让我写事故报告,咱们就两清了。
李察也乐得配合。
每次体育课他都在场边找块阴凉地方坐着,翻两页书,偶尔抬头看看同学们在场上奔跑。
今天原本也是同样的打算。
书包里揣着那本《从圣殿到讲坛》,正好能利用这节课的时间看几页。
但计划被打断了。
开场十分钟左右,休在右路带球被对面一个壮实的男生从侧面铲了一脚。
不算恶意犯规,纯粹是收脚慢了半拍。
休翻滚了半圈蹲在场边,两手捂着左膝盖,脸上表情扭曲。
“没事吧?”李察从书堆里抬起头来。
“膝盖撞地上了……疼得厉害。”休呲着牙:“你帮我找汤普森先生请个假。”
假还没请到,沃伦已经从球场那边跑过来了。
他头发被汗粘在额头上,脸上带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着。
“休不行了?那缺一个人。”
他的目光落在李察身上。
李察摇了摇头。
“来嘛。”沃伦弯腰拽住他的胳膊往上提:
“你就站在后面,球过来踢回去就行,别的不用管。”
“我不踢球的。”
“今天踢一次,你就当帮忙。”
“我……”
“拜托,对面多了一个人,我们防守漏得跟筛子似的。”
沃伦已经半拖半拽把他从地上薅起来了。
休在后面捂着膝盖冲他竖了个大拇指,意思是去吧兄弟,替我报仇。
李察被推进了球场。
体育老师汤普森从场边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头,大概在心里盘算这孩子上场会不会直接晕在草皮上。
但他没有阻止,只吹了声哨让比赛继续。
李察站在本方半场靠右的边角位置。
沃伦给他划了一小块区域,大约五步长三步宽,跟个停车位差不多。
“就守这里,球过来你踢走,球不过来你就站着,别乱跑。”
李察很快接受了自己“人形路障”的定位。
他站定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草地。
操场的草皮养护不算好,靠近边线的区域尤其糟糕。
草叶枯黄了大半,露出来的泥土颜色发暗,比正常的褐壤深了整整一个色号。
操场边缘这片土壤接受了几十年的微量以太渗透。
草皮枯黄不全是养护的问题。
长期浸泡在低浓度以太场中的植物,如果没有灰蕊草那样的特殊亲和性,反而会被慢性抑制。
就像拿蒸馏水浇花,缺了矿物质,看着有水实则营养不良。
一边这么想着,球在中场来来回回,偶尔飞到他这边也是高球,在头顶掠过去就被其他人接走了。
他甚至有点无聊,开始留意周围的风景。
线那边的女生们正排着队做广播体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