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风管道从屋顶穿过,说是为了散热,但到了夏天却十分的闷热。
墙上挂着校董和赞助人的画像。
画中绅士们居高临下俯视着下面吃饭的学生,似乎随时准备点评他们的用餐礼仪。
李察端着托盘,在队伍里往前挪。
他旁边站着休?芬顿。
俩人是同班同学,也是班级里为数不多的朋友。
少年头发仿佛永远梳不平,刚把刘海向旁边拨了一下,但过了2秒,刘海又回来了。
休在学校的处境和李察差不多。
父亲是邮局调度员,母亲教中学。
格林伍德的学费对他们一家来说同样沉重,以至于吃饭都要精打细算,所以在这个餐厅他们始终待在自己该待的区域内。
“咦,今天有番茄牛尾汤。”休凑过来,动了动鼻子:
“我闻到了,味道很鲜,应该是今天刚做的,不是昨天剩的。”
“嗯。”李察往前挪了一步:“多少钱一碗?”
“五便士。”
李察伸手把口袋里的铜子数了一下,皱了下眉头没出声。
他把托盘往前推了推,和窗口女工说了声“谢谢”,拿了杯免费热茶就侧身出去了。
免费热茶不限量,也算格林伍德仅存的一点慷慨。
休跟在他后面,尴尬的笑笑,也没有花钱要汤。
两人找到了靠窗的一张小桌子坐下。
桌子旁边已经坐了一个人,他叫巴勒特,也是两人的同班同学,这会儿正在细嚼慢咽。
他的面包上基本什么也没有,只浅浅的涂了一点花生酱。
看见李察和休过来,他往旁边挪了一下,没说话。
三人围在这张小桌子旁,各自对付午饭。
餐厅里的声音是分层的。
中间那片区域是最热闹的,坐的是有头有脸的那一批。
布里斯顿毕竟只是一个小城市,也没什么真正的贵族,更多的是二代,三代经商的富商或精英家庭。
像是他们这些人大多依靠祖父辈起家,父辈进入了律所或者议院。
到了他们这辈,天然觉得比那些灰头土脸的牛马们高上一头。
李察喝着热茶的时候,视线不经意地穿过大厅。
靠窗角落里,有一个女生独自坐着。
莉莉安?海沃德。
李察从记忆里翻出这个名字,班里成绩和外貌都比较出挑的女生。
女孩眉眼生得淡,鼻梁窄直,像用铅笔一笔一笔细致临摹出来的一样。
她面前餐盘的东西和李察的差不多,薄汤、面包、没有肉也没有青菜。
似乎是注意到了视线,女孩抬起了头。
注意到李察餐盘里和自己差不多的东西,她眼神闪了一下。
“哥,别看了。”
李察的肩膀被用力撞了一下,伊芙琳笑嘻嘻的站在旁边。
她手里攥着一个纸包:
“喏,给你点家政课做的黄油曲奇,最近在减肥,你帮我解决一下。”
她俏皮的踢了踢李察的脚后跟,不等回应,便俏皮的跑开了。
李察打开纸包,里面的曲奇烤得金黄,边缘微焦。
他看了眼妹妹小鹿般远去的背影。
减肥?瘦的跟竹竿一样,减什么肥。
李察轻轻用力把曲奇掰开,分别递给周围两个同学后,他自己拿了块儿放在嘴里。
酥、甜、咸,黄油在舌尖上化了开来。
休把那半块曲奇捏在手里,小声说着:“你妹妹好可爱。”
“那还用说?”李察喝了口茶。
………………
最后一节课铃声响过后,李察在座位上收拾书包。
几个男生互相推攘着往门口挤,打闹声不绝于耳。
“李察。”
一个高壮的男生在他桌边站定,身后跟着一男一女。
男的叫梅森,喜欢凑热闹,最爱跟着旁人起哄;
女的是格蕾,虽然性格安静,但是因为家境不错,所以也在他们那个小圈子里。
沃伦把一只手撑在桌角上:“今天你那段发言,说实话,有点出乎意料。”
“随便说说。”李察随手把笔记本塞进书包。
“不是随便说说。”沃伦纠正他:“想让赫顿那老头在课上表扬人,那可不容易。”
“所以?”
“所以,你应该会对我待会说的事情感兴趣。”沃伦说。
他的语气很礼貌,但却带着一丝笃定,笃定李察一定会答应自己的请求。
“嗯?什么东西?”李察把书包拎起来,侧过身问。
沃伦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布袋,在手里颠了颠。
他神秘一笑,带着一丝傲慢和自得:
“降神盘,是我从一个收旧货的老头那儿弄来的。据说这玩意儿是东大陆传过来的东西。稀罕货!”
旁边梅森插嘴,嘿嘿地笑:
“就是那种桌子会动的把戏,你知道的,装神弄鬼哄自己玩。”
李察看了眼那个布袋,挑了挑眉。
他上辈子对这玩意儿还挺熟悉的,人们叫这玩意碟仙,原理是所谓的“念动效应”。
参与者都在无意识地往一个方向用力,合力推动那东西移动。
本人意识不到,以为是外力,哄自己以为接触到了什么神秘事物。
科学、理性、可以解释。
但,这是教科书上的版本。
他想起今天上午赫顿先生说的那句话:真正危险的,是那些帽子里出现的东西。
想到这里,李察下意识说道:“我今天不……”
话没说完,他突然感觉到面板上有点异样。
沃伦掂着布袋靠的更近了,那布袋与李察大概只有一臂距离。
就在这个距离内,视线边缘那个面板上的数字动了。
【可用点数:0.1】
第4章 走近科学
等一下,他刚刚明明是0点的!
他下意识的抬了抬眼皮,身体没有动,让沃伦继续盯着,眼睛一眨不眨的死死盯着那个数字。
是的,它在涨,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往上涨。
0.12……0.15……0.19……
就那么一点一滴,像是沙漏里的沙,又像没拧紧水龙头,缓缓的流进他的面板里。
李察咽了咽口水。
好家伙,这玩意儿是真的。
哪怕现在不是,曾经也是真的。
又或者里面或许真的有什么东西藏着。
思绪电转间,李察迅速就做出了判断,没让旁人看出什么异样。
他余光扫了一眼那群跃跃欲试的面孔。
沃伦、梅森、格蕾,还有因为坐的近,被顺口喊来的休。
那是四张一无所知的脸,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心里怀揣着那点无处安放的好奇心,就毫无所觉的去准备捅一个说不清深浅的篓子。
李察沉默了下,语气自然的开口:“这东西。”
李察眼神瞥向布袋:“你能给我先看看不?”
沃伦愣了下,随手就把布袋抛过来:“哦?懂这个?”
“随便看看。”
李察接住布袋,好奇的把玩。
他克制住想要把圆盘拿出来的冲动。
虽然不知道这么做有没有用,但是有了前车之鉴,还是尽量不要直接接触的好。
0.53……0.67……点数还在缓慢增长。
与此同时,沃伦已经在张罗了。
格蕾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黄纸,端详片刻后道:
“先把蜡烛点上,接着你把手放在盘子上闭眼,问一个问题。
唔……就是这些,没有什么别的咒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