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429节

  这里和六月他来研修时,已经不太一样了。

  街上男人少了一截。

  一部分是应征走了,有路子的被家里早早安排着送了出去。

  剩下的多半是岁数太小、或者实在动不了的。

  镇中心那面告示栏,原先贴的是讲座预告、宿舍分配、书目清单。

  如今最上压着一张“战时学籍管理通告”。

  招兵的海报也糊到了校门口。

  海报上画着个挺胸的青年,底下一行字:“圣诞节前就回家”。

  李察从校门进去,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可走进古典学系所在的皮特里大楼,他又发现有些东西岿然不动。

  军管管得到工厂,管得到铁路,但管不到这里。

  古典学系,神学院,工学院,几个沾着神秘侧的关键部门不但没停,反而比战前更忙了。

  李察刚走进系办那条长廊,就撞见两个讲师争得面红耳赤。

  “这门课不能停!”一个戴圆框眼镜的瘦讲师,手在空中划着。

  “修辞学是地基,地基不打牢,往上盖什么都是空的!”

  “地基?”另一个胖些的讲师把手里一摞讲义往窗台上一摔。

  “前线天天死人!你跟我谈地基?上面要的可不是能背西塞罗的人!”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争的是该不该把某门课停了,把人腾去前线。

  战争,已经渗进了这座几百年的老校。

  李察扫了两眼,默默往前走。

  “威廉姆斯!”

  一个声音从长廊那头传来,是彭德尔顿。

  “你来得正好。”彭德尔顿快步走过来:“系里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前线的事?”李察问。

  “前线要封印,要得急。”

  男人扫视了四周一眼,发现没有闲人才压低声音和他解释着。

  “古典学系原来那套太繁琐了,学生要养到能独立设封印,没个四五年下不来。”

  “前线等不及。”

  “所以系里准备编个‘速成’的版本。”彭德尔顿摇了摇头。

  “把那套繁琐的削了又削,留下最要紧的几样,让半吊子也能照着搭个粗封印应急。”

  “已经在教了?”

  “还没。”彭德尔顿摆了摆手。

  “眼下也就是商议,编新教材难得很,几位老教授也吵得不可开交,谁也说服不了谁。”

  “削太狠,封印就不牢。封印不牢,搭出来的东西可能比不搭还危险。”

  “可上面催得紧,风声是先放出来了,叫大家心里有个数。”

  他叹了口气。

  “真要落到课表上,怎么也得等过了这个学期。”

  他没再多说,领着李察去办入学的手续。

  ………………

  帝都大学的预科班,眼下课程还照着老章程排,满满当当。

  上午是给所有预科生的公共课。

  语言打底,原典精读,散文写作,史学,断代。

  这套东西,普通班和特殊班一起上。

  第一节是拉丁散文写作。

  讲师在黑板上写下一段阿尔比恩语,要学生当场译成合乎西塞罗笔法的拉丁文。

  李察有基础,下笔很顺。

  接着是古希腊文的视译。

  讲师从修昔底德、荷马里随手翻出一段,不许预习,当场译。

  这一门,李察比拉丁文吃力些。

  可他底子摆在那,又有【学识】和【思辨】加成,译得也算稳当。

  下午,特殊班就和普通班那少数学生分开了。

  一道看不见的玻璃墙落了下来。

  普通班的学生顺着另一条走廊去上他们的课。

  特殊班的人,被领进了皮特里大楼东侧一间没有窗的教室。

  这间教室的门,是嵌了银线的。

  进门得在门框某处按一下,那门才肯开。

  墙壁四面都刻着铭文,把整间屋子的以太场压得极低。

  讲师说,这是为了不让屋里讲的东西漏到外面去。

  下午第一门,是铭文学。

  讲师抱来一摞拓本,往讲台上一摊,让学生当场断代。

  “断代不是给古董标个年份。”

  讲师把那摞拓本一张张分下去。

  “一处封印是哪个时代搭的,决定了它会怎么老化、会从哪个转点先松。

  你断错了代,往后去维护它,可能正好把它给捅破了。”

  李察接过一张拓本,想起惠特康姆那十二根边界石。

  第二门,是仪式语。

  “你们去翻翻公开发行的弥撒书。”

  讲师把厚厚的《国教礼拜仪式用语汇编》往桌上一搁。

  “这些词,最早都是从一脉一脉的封印、驱魔、归眠仪式里抠出来的。”

  “教会把它们裹上圣徒的皮传了几百年,真东西没变。”

  他在黑板上写下一行拉丁文。

  “‘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这一句听着是祷词。

  可它真正的骨架,是归眠仪式里的‘三重确认’。

  圣父、圣子、圣灵,对应的是判词里那三道挂钩。”

  第三门,是帷幕动力学导论。

  教材就是霍尔丹那本《帷幕动力学导论》,李察自己早背得滚瓜烂熟。

  讲师讲的,却比书上深。

  “书上写的是和平时候的模型,已经有些过时了。”

  “本来还有两派争执,现在都不用吵了。”

  讲师把那本书合上,在黑板上画着曲线。

  “仗一打,旧大陆各处的薄弱点涨得比模型快得多。

  死的人多,死气沤死气,薄弱点一处接一处地肥起来。”

  “你们将来下到外勤,手里那本封印维护手册全都得更新。”

  开课第一周,那张“速成版”的课表始终没落下来。

  只是讲师们上课,多了点心不在焉。

  李察的目光,落在了过道另一头。

  凯瑟琳坐在那边,红头发垂着,正低头看一份拓本。

  李察这阵子留着心反复看她,可什么也没看出来。

  凯瑟琳还是那个凯瑟琳。

  冷淡,干脆,做事利落,和研修时候没什么两样。

  她应对那些贵族子弟,分寸拿捏得稳稳的,看不出半点“非要扯平”的躁动。

  李察不动声色地把视线移开,重新落回手里那道铭文上。

  课间,蒙塔古找到了李察。

  “威廉姆斯。”

  金发青年在他旁边空位坐下。

  “蒙塔古。”

  两人间没什么客套。

  研修那一个月再加上博物馆那两夜,彼此算熟了。

  蒙塔古的声音不高:“前线那边越打越凶了。”

  “我家……也有两个去世了。”

  李察的目光朝他看了过去。

  “哪一辈的?”

  “堂叔,还有一个表兄,都是猎手,连尸首都没运回来。”

  蒙塔古说这些的时候,脸上并没有太多悲伤。

  “我家这样的都要往里填人。”他看着前方:“别家就更不必说了。”

  李察没接话。

  “系里也要改了。”蒙塔古换了个话头。

  “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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