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朋友喝茶呢。”
菲利普斯往草地上又一坐,把柳条篮往身前一拢:“等会儿就……”
姑娘皱了皱眉,伸出手搭上了他的胳膊。
下一刻,菲利普斯整个人就被提了起来,杯里的茶洒了满地都是。
菲利普斯署名的奇物是把茶壶,自己又走学者的路子,哪里拗得过一个从业者猎手。
“哎,哎,我杯子还没收……”
“失陪了,威廉姆斯先生。”
姑娘又朝李察点了点头,优雅的步子半点没乱,拖着菲利普斯往小路走。
李察端着那杯没喝完的柚子茶,没动。
这种家事,外人掺和不进去。
菲利普斯就这么被半拖半拽地拽走了。
走出老远,还能听见他不情不愿的声音飘回来。
那辆敞篷汽车还歪歪扭扭停在梧桐底下,黄铜车灯亮着,没人管。
李察坐回草地上,把那杯柚子茶慢慢喝完了。
这茶比小姨自己调的好喝,回头让菲利普斯那边给他多整点,到时候给小姨送去。
说起来,出门前答应过母亲,要给家里多打电话。
这阵子忙着开学、研究那面具和那堆咒物,电话倒是隔了有一星期没打了。
他起身,往公用电话间走。
李察报了号,等着那边接通。
铃响了几声,有人拿起了听筒。
“喂?是哪位呀?”
甜甜软软的,是妹妹的声音。
“是我。”李察说。
“哥!”那边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总算打电话回来了!”
“嗯,最近忙。”
“忙什么啊?”伊芙琳根本不等他答,就自顾自地说开了。
“我有好多事要跟你说!”
李察靠着隔间的木板,听妹妹絮絮叨叨。
“韦尔太太家那只猫前几天跑我们家窗台上了,吃了我搁那凉着的一块杏仁酥!
我都没舍得吃那块!它倒好,三两口就给我吃了!”
“那只猫……”李察想起了什么,没说下去。
“妈说让我别生气,说猫又不懂事,可那是我特意留的一块诶!”
她说着,又拐到了别的事上。
爸爸最近不加班了,回来得早。
妈妈的药一直按时吃着,隔壁太太教了她一个新的果酱配方。
中央大街上新开了一家点心铺,但还没有她做的好吃。
一件接一件,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李察听着妹妹这些说不完的家长里短,表情也柔和下来。
可虽然心情舒缓了,心里总有点什么在压着。
“喂?哥你还在听吗?”伊芙琳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在听。”李察说。
“我刚说的那个点心,你回来的时候我做给你吃,这次保证好吃!”
“好。”李察笑了笑:“我等着。”
“那你在学校,要好好吃饭啊。”伊芙琳的声音软了下来:“别又瘦了。”
“知道了。”
挂了电话,李察从隔间里走出来。
天色昏黄,他站了好一会儿。
第300章 蒙斯的天使
这段时间,李察一直抽空在练习噤声术式。
第一关,算是迈过去了。
借钢管吐真空,如今在持续练习下他不光吐得出,还能拿捏真空的强弱。
要轻就轻,要重就重。
往后就是要脱开钢管。
钢管是媒介,给初学者拄的拐杖。
等练熟了,真空不靠钢管里那点草料引,直接从他自己以太里吐出来。
去掉媒介,这门术式才算真正掌握了。
更进一步……就是无媒介加远距离,把真空往一个点上收。
收到极致,十倍力度全压在一个点上。
这就是“关锁”。
从能用到拿捏强弱,到脱开媒介,再到远距离关锁。
李察目标就是在沉默蕨消耗完前,达到无媒介施法的程度。
目前看来是绰绰有余的。
借着【静观】铺开的静水,他能更细地察觉真空吐出去那一瞬,自己以太流的每一点起伏。
哪里多走了半分,哪里收得迟了一拍,看得清清楚楚。
【思辨 Lv.2】,进度一格一格在涨。
把三页关锁的结构拆开来看,哪一笔承重,哪一笔冗余,哪一处的真空该往哪个方向收,他都理得明明白白。
两样凑在一处,练起来省力得多。
只是课业重,他也只能课余抽空练一练。
说起来,噤声是一门正经术式,能被【影之反转】。
噤声本质是对外吐真空,把目标周身的以太抽空、夺走。
往外抽,往外夺,翻过来……是往里灌?往里填?
李察一时还想不真切。
得先练到无媒介施法,才谈得上掌握和反转。
李察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路还长,饭得一口一口吃。
练习完,他又做了最后一组变潮呼吸。
练了一个晚上,肚子早就空了。
李察起身,从桌上端过那只皇家大酒店的玻璃罐。
伊芙琳赶出来的杏仁酥,还剩最后两块。
他拧开盖,塞进嘴里。
一片下肚,又一片。
至于那只画着糖霜小翅膀的兔教授,他实在是舍不得动。
………………
开学已经过了两个多礼拜,那张“速成版”的课表,始终没落下来。
系里却一日忙过一日。
这天下午铭文学课刚散,克罗夫特副教授把几个人留了下来。
李察、蒙塔古、凯瑟琳,还有费舍尔。
被留下的不止特殊班这几个。
李察跟着克罗夫特往东侧那间没窗的教室走,半路上又汇进来些人。
有很多面生的,胸前别着本科生的徽记;
还有些上了点年纪的青年,二十好几,普遍都眼底青黑,看模样是研究生。
预科、本科、研究生,每一档里都抽了不少人出来。
门在身后合上了。
克罗夫特反手在门框按了一下,墙壁四面那些刻着铭文的地方,微微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教室前面,已经坐了三位。
居中那位李察认得,是工学院那个留着络腮胡的格里尔副教授。
研修的时候,他给学生们上过工业事故的课。
左边一位头发白了大半、背有点驼的是霍利斯,古典学系教了几十年封印学的老资历副教授。
最里那一位李察没见过,但周身那片以太明显比三位副教授强上一个档次。
“这位是温德姆教授。”克罗夫特介绍了一句。
正教授,李察心里有了底。
一桌人从正教授到预科生,每个层次都带上了。
克罗夫特没绕弯子,分发着手里的任务清单。
“上面要编一本《战地速成封印手册》。”
他目光扫过满屋的人。
“这本手册是温德姆教授牵头,霍利斯、格里尔两位副教授分别管着各自部分。
哪一类封印进册子,体例怎么定,他们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