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478节

  “……哦,他不重要。”

  走到壁炉附近时,那位灰西装的理事主动朝李察伸出了手。

  “威廉姆斯先生?辩论周上表现得很出色。”

  “多谢您。”李察握了他的手,力道适中。

  “您是古典学系的?我有两个侄子也对古典学很感兴趣。”

  李察脑子里响起小姨那句嘱咐,嘴上接得很顺。

  “古典学的门路宽得很,全国大部分中学都开了拉丁文课,基础打好了将来选择很多。”

  他把话头往中学教育上引了引,对方果然跟着聊了几句教育现状。

  四个来回。

  第四句话落地,李察看到远处又有人朝理事这边走过来,他很自然地欠了欠身告辞了。

  克拉拉在旁边全程没说话,等走远了才开口。

  “还行。”

  从克拉拉嘴里听到还行,大概等于别人说很好。

  深绿领带的副院长比理事难应付一些。

  他问了两个关于辩论周辩题的问题,问得很刁,带着考校的意思。

  李察答得四平八稳,副院长笑了笑,朝他点了下头就转身去别处了。

  “这个人以后你可能还会遇到。”克拉拉在旁边补充。

  “记住了。”

  克拉拉带着他又转了小半圈,在东墙一排椅子前停了下来。

  “你坐这,第三个人快来了。”

  李察还没来得及问是谁,一个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威廉姆斯。”

  李察转过身。

  穆勒爵士站在三步外。

  辩论周的总评委长,大精通,帝国学术界最高那几颗脑袋之一。

  “爵士。”李察微微欠身。

  穆勒爵士在他对面那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那一场‘战时谎言’,你的反方讲得不错。”

  “多谢爵士。”

  老人端着杯子:“预科生里能做出反噬之形的,我印象里你是第一个。”

  李察没接话,等着对方继续。

  穆勒爵士把茶杯放到旁边的小圆桌上。

  “你输给索普那一场,你自己知道为什么输的?”

  “以太不够。”

  “嗯。”老人站起身,临走前说了一句。

  “《论判词的承重》第七章你重新读一遍,那一章讲的就是你欠缺的东西。”

  他走了。

  克拉拉从旁边那根石柱后钻了出来,唇角上扬。

  “刚才爵士和你说话,导师全程都在看你呢。”

  李察回头望了一眼人群那头。

  伊莎贝拉的目光越过旁人肩膀,她看着自己外甥,眼角漾起笑纹。

  然后转过头去,重新恢复了假笑。

  ………………

  圣布里奇女子学院。

  格蕾坐在公共休息室的窗台边,手里捏着一封信。

  信是母亲寄来的,大半在说帝都这边香料行情又涨了。

  末尾附了句:“李察的事,你心里有数就好”。

  她把信折好塞进裙兜,身后就围上来了三个人。

  领头的是班上人缘最广的坎宁安。

  金头发,鼻梁上爱驾一副她其实不需要的玳瑁框眼镜。

  “格蕾。”坎宁安把椅子拖过来,在她旁边一坐。

  “辩论周那几天你去了对吧?”

  “去了,班上组织的。”格蕾翻了一页手里那本食谱。

  “嗯嗯嗯。”坎宁安把两条胳膊搁在椅背上。“然后呢?”

  “然后什么?”

  “然后你跟帝都大学那个威廉姆斯先生一起走了呀。”

  食谱翻到“蜂蜜酥饼”那一页,格蕾停住了。

  “你看见了?”

  “全班都看见了。”后面跟上来的玛莎把头凑过来。

  “你站在那里等他的时候,辫子都在抖。”

  “你看错了。”格蕾翻过那一页。

  “我们还看错了你们两个一起走那一段?”

  第三个女生,叫海蒂的。

  她从坎宁安肩膀后面探出半张脸。

  “在路灯底下站了好一会儿呢,他说了什么?”

  格蕾抬起头了,蓝眼睛里那点不耐烦已经快要溢出来。

  “说了辩论周的参赛选手。”

  “就这些?”

  “就这些。”

  三个人面面相觑。

  坎宁安最先回过神来,她把那副装饰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

  “格蕾呀格蕾……”她拖长了声调。

  “西塞罗杯第二,帝都大学预科头牌,辩论周进了总赛的唯二预科生之一。”

  她扳着指头数了半天。

  “听说,家里还有阿什福德家的亲戚。”

  她把五根手指一握。

  “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格蕾把食谱合上了,合得太用力,书脊发出了闷响。

  “老同学。”

  “哈。”海蒂戏谑地笑了笑。

  “一个老同学,能让你提前一星期就开始查帝都大学附近哪家餐厅最好?”

  格蕾的脸腾地红了。

  上星期她在宿舍里翻册子的时候,海蒂恰好路过她门口。

  “我查餐厅是因为我想吃帝都菜。”

  “你的食谱上……”坎宁安一指她手里那本书:“哪一页写了帝都菜?”

  格蕾把食谱往裙兜里一塞,站起身来。

  “我去教室了。”

  “别走啊。”玛莎拉住她的袖子:“我们就是好奇嘛。”

  “好奇什么?”

  “好奇你是怎么提前把好的给占了。”

  海蒂这句话说得酸溜溜的。

  圣布里奇的学生们心里都清楚,这所学校教的那些插花弹琴和茶会礼仪,归根到底是在教她们怎么嫁人。

  嫁得好是一门技术活。

  嫁给大腹便便的中年富商,或者府上有好几位情妇的高官家少爷,大概才是她们大部分人的现实归宿。

  而格蕾看起来已经在一个相当早的阶段里,跟一个几乎挑不出毛病的年轻人建立了关系。

  这由不得让她们心里泛酸。

  格蕾站在那里,被三个人围着,心里面的烦躁和骄傲都拧在了一处。

  烦的是这群人盯着她的私事像盯着罐子里的蜂蜜,恨不得伸手进去蘸一指头来尝尝。

  骄傲的部分,她不想承认。

  那天他们一起走过那座喷泉,她让李察念上面的拉丁文,他念了。

  少年的声音在秋天空气里飘散开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这种事情,怎么跟坎宁安她们讲?

  格蕾把袖子从玛莎手里抽出来。

  “他以前在中学成绩就好,现在这么优秀也很正常。”

  “那你……”

  “没有那你。”格蕾的语气硬了。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到走廊拐角,确认身后没人跟上来之后,她才靠在墙上长出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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