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人都给出了总结,哈丁退回到台阶上。
“编队每四到五人一组,配一名资深从业者当组长。”
“你们守好自己那一段,出了自己巡护区……就不是你们该管的事了。”
“遇到超出位阶的危险,不要逞英雄。”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只铜哨和一枚红色信号弹,拈在手里没急着往下发。
“听好了,我只讲一遍。”
“你们这次过来,本职工作是日常巡护。”
“每个小组分管一段帐篷区,白天从早七点到晚七点,十二个小时轮班。
你们的工作就是一排一排地走,一顶一顶地看。”
“通报上那层湿气,浓度超过三级标线的难民,在登记册上标红,通知你们的组长。
组长判断后上报给我,由我来决定是否隔离。”
他把那只手换成了两根手指。
“还有登记与访谈。
每一顶帐篷里住了谁、哪天到的、从哪里来的、身上那层东西浓不浓全部登记在册。
访谈不是审讯,你们说话的口气都放客气些,别把人吓着了。”
“这些难民刚从水里逃出来,有的连自己姓什么都快记不住了。
你们把能问到的记下来就行,问不到的别硬逼。”
“你们的组长都是资深从业者,隐秘方向的居多。
他们会在巡护间隙做占卜和痕迹读取。
学者方向负责在旁边帮忙,帮他们记录占卜结果、校验符号、翻译铭文,这些是你们的本行。”
“猎手方向就负责警戒,在组长做占卜的时候守好周围。”
哈丁把铜哨和信号弹举了起来。
“但凡在巡护中发现任何超出你们处理能力的异常,不管大小,一律上报。
不要自己动手、逞能,觉得'就这么点小事不值得麻烦组长'。”
“死在外勤上的新人,十个里面有八个是死在'觉得自己能行'这句话上面的。”
他把铜哨和信号弹交给了站在最前面的第一个组长。
“铜哨三短一长是求援,打红色信号弹是撤退。”
“看到信号弹,全部往仓库方向退。”
编队名单在哈丁手里一张一张念下去。
李察记着自己的组:他自己、凯瑟琳、爱德蒙、玛姬,四人一组。
组长名字他没听过,好像是叫普拉特。
一个男人从人群后面走出来,三十来岁,嘴角右侧有一颗痣。
隐秘方向的资深从业者,走路时候身体几乎不摆动,整个人滑过来一样。
他的话比哈丁还少,走到四人面前只扫了一眼,把视线在李察身上多停了一会儿。
那一停极短,可李察在他眼神里读出了一缕辨认的味道。
银戒指上玛丽夫人留的那丝力量,被他嗅到了。
普拉特把铜哨挂到自己腰间,又把那枚红色信号弹插进了风衣内袋里。
“组规只有一条。”
“四个人始终在彼此视线范围内活动,任何情况下不许单独行动。”
他看了看凯瑟琳和玛姬之间那段刻意留出来的距离。
“你们两个之间的私事,在巡护区以外去解决。”
两个红头发姑娘同时别过脸。
西奥多被分到了隔壁组,蒙塔古去了另一个方向的巡护小队。
费舍尔和伊迪丝也各有分配。
费舍尔在C排区域,伊迪丝被安排到了东侧最外围。
光是能看到的小队就不下十五六支,分散进港口东侧绵延近半英里的旧仓库区。
每支小队管一段帐篷区。
大家都是蜂房里各守一格的工蜂,低头做自己事,别去碰隔壁蜜采的怎么样。
李察跟着普拉特走进帐篷区。
这里湿得能拧出水来,裸露在外的皮肤和被牛舔了一口差不多。
他在通道口站住了,把隐匿灵视铺开。
帐篷布摸上去是干的,地面的泥巴是正常的潮。
十一月的本岛南部港口,哪里泥巴不潮。
灵视下那层东西,和物质层面的水汽毫无关系。
它贴在帐篷布内壁和行军床铁管上,还有难民裹着的毛毯表面,就连睡着人的脸颊上都有。
如果不是【静观】精度够高,李察根本发现不了。
普拉特也在看,用的是他自己的手段。
李察先开了口:“这里的湿气浓淡不一。”
普拉特偏过头看他。
李察朝最里面那排帐篷抬了抬下巴。
“第三排到第五排最浓,第一排几乎没有。”
普拉特点点头。
“你读得很细,继续。”
李察往里走了十来步,凯瑟琳跟在右后方,爱德蒙在左侧,玛姬殿后。
四个人自觉走成了菱形,视线交叉覆盖,这是外勤的基本阵型。
走到第三排帐篷的时候,李察停下来了。
这里湿气明显要比别处厚。
“第三排到第五排。”普拉特在他身后解释。
“是最后撤出来的一批人住的。”
李察回想着通报里的信息。
福克斯通港的难民分三批到达。
第一批最早,是海闸刚开的那天就往高处跑的人,撤得最快也最干净。
第二批隔了两天,是被救援队从屋顶上接下来的。
第三批最晚,比第一批足足迟了五天。
那五天里发生了什么,没有人说得清楚。
李察带着凯瑟琳从B排第一顶帐篷走起,一顶一顶地掀帘子,一户一户地登记。
爱德蒙走在另一侧,遇到情绪不安的难民就停下来安抚几句。
教士身份在这种场合下,比什么术式都管用。
十字架一露出来,即便语言不通的人也会开始双手合十。
玛姬殿后警戒,目光从不在帐篷内侧停留太久。
第一天工作很枯燥。
巡护中有问题的李察在登记册上标红,交给组长。
? 第349章 轮到我了(月票加更16)
普拉特汇总后送到哈丁那里,由其决定是否将其转移到隔离棚里。
这是所有小队都在同时做的事情。
隔壁A排帐篷区传来另一支小队组长嘶哑的嗓门,隔着两层帆布都听得见。
C排方向偶尔有铁门开合的声响,是被判定需要隔离的难民正在转移。
巡护工作做到了第二天,问题就开始集中出现了。
李察拉开了第三排一顶帐篷的帘子。
帐篷里住了三户人家,五个大人两个孩子。
行军床铺成一排,中间挂了毛毯充当隔帘。
隔帘上有的地方被碰歪了一截,露出里面正在给孩子喂稀粥的妇人。
“请问。”李察用法兰语开了口。
这些难民大多从弗兰德斯南部过来,说的是法兰语和弗莱芒语的混杂。
他的法兰语算不上流利,但足够应付基本对话。
“您是哪天到的?”
妇人的嘴动了一下。
“……星期四。”
“哪个星期四?”
“这个……”她的眉头皱起来了。
“我不太记得了。”
“水涨上来了,我们就走了。”
李察在登记册上写下了这句话。
往里走的时候他又问了两家人,回答如出一辙。
水涨上来了,我们就走了。
至于水怎么涨的、从哪里涨的、涨到了什么位置……所有细节全部说不出来。
凯瑟琳走在他旁边,嘴巴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