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519节

  收讫信号到了发送端,那边的水面会短暂地变得平静。

  祭司们把这种水面的短暂平静叫做“神的嘘声”。

  意思是神满意了,闭嘴消停了。

  可现在,大陆那边做仪式的是机枪和榴霰弹在做。

  做得比祭司快一万倍,效率高一万倍。

  李察趴在坑边上,把脸凑近了石面最底层。

  在铭文的最底部,被几千年的石灰浆和泥土覆盖着的缝隙里,嵌着一件小型器物。

  他用指尖把缝隙边缘的泥巴拨开了一点点。

  露出来的是一只鱼形坠饰。

  鱼的造型极原始,只有几条弧线勾勒出鱼的轮廓,尾鳍分叉,嘴微张着。

  李察把静观贴了上去。

  鱼坠温热。

  这只鱼在高卢的文化中,象征“在水中自由穿行的引路者”。

  李察没有权力动这只鱼坠,它是封印体系的一部分。

  可在灵感贴着鱼坠的那十几秒里,面板上的可用点数往上蹭了大约零点二。

  哈丁把众人召到了一处。

  “汇总一下各自读到的,你们先说。”

  普拉特先开了口。

  “井壁石材和暗沟石材是同一批的,黑色灰浆成分也一致,是同一时期、同一批人建造的完整系统。”

  凯瑟琳翻开本子。

  “铭文东侧承重大于西侧,坑边碎骨的分布也是东侧多西侧少。”

  她又翻了一页。

  “碎骨极碎,分不清是人还是动物。

  但分布呈放射状,中心指向井口方向。”

  玛姬接过话头。

  “石面上那些指向地底的半封闭圈,在古高卢祭祀遗址里只出现在一种结构旁边。”

  她停了停。

  “井,祭祀用的井。”

  “高卢人叫它'头颅井'。”

  这三个字一出来,在场人的脸色都变了。

  爱德蒙攥紧了胸前的银十字架,嘴唇极快地动了几下。

  李察点点头,进行更详细的补充。

  “古高卢人是出了名的猎头民族,罗马人在征服高卢的过程中都对此毛骨悚然。

  高卢战士把敌人头颅割下来挂在马脖子上,带回村庄钉在门楣上。”

  “头颅不止用来装饰,在祭祀层面上头颅被认为是灵魂居所。

  割下敌人头颅等于割下了他的灵魂,把灵魂泡在水里,灵魂就被水锁住了。”

  “锁住的灵魂成为了镇压的锚。”

  他看向哈丁这个负责人。

  “古高卢人在海峡两侧的海岸上挖下这些井,目的应该就是要把猎来的头颅泡进去,用来镇压海峡底下不肯安分的东西。”

  哈丁听完了所有人的汇报,点点头。

  “头颅井这个传统,港务局的资料里我也查到了一些。”

  “罗马人来了嫌野蛮,把井填了,上面盖了防波堤。

  他们没把头颅从井底取出来,中世纪的人在防波堤上建了码头,1870年代的人在码头上建了仓库。”

  他往脚底看了一眼。

  “每一代人都在上一代人的废墟上盖新的东西,谁也不知道最底下压的是什么。”

  他看向普拉特。

  “上面需要一份完整的评估报告。”

  “另外,管线改道方案也要一并出。”

  眼下的问题是海闸已经开了。

  几千年沉在弗兰德斯低地水底的那些“旧贡品”被咸水搅醒了。

  与此同时,弗兰德斯前线每天都有几百上千人死在那片被海水泡着的平原上。

  炮弹、机枪、刺刀……在帷幕那一面,仪式只认“死者要死在水里”这个条件。

  弗兰德斯淹没区里那些泡在海水中的士兵遗体。

  不管是被炸死的还是被淹死的,在仪式系统的判定里全部被认作了新的贡品。

  整个弗兰德斯淹没区变成了一座仍在运转的、自动收割的献祭场。

  海峡这边的接收端接到的信号越来越密,越来越强。

  头颅井和铭文石面已经在过载边缘了,溢出来的就是营地里那层“湿气”。

  有了这个发现,各小组多了夜班巡护。

  值班时间凌晨一点到五点。

  通报里提到的那桩“管线会自动流出咸水”的异常,就在这个时段里面。

  前两天夜班什么都没有发生。

  帐篷布在风里啪啪地响,偶尔从某顶帐篷深处传来婴儿哭声,哭到半途又忽然断了。

  李察躺在旧木箱上,裹着外套,面前放着一只干净的检测玻璃瓶。

  【野眠】让他在浅睡状态下也能对周围保持感知。

  意识浮在睡与醒的水面上,稍微有一点动静就会被拽上来。

  凌晨两点四十三分。

  李察睁开了眼。

  管线里的水声变了。

  “咕噜。”

  李察把检测阀门拧开了。

  他接了半瓶,把瓶子凑到鼻子底下。

  一股腥臭味呛得他开始咳嗽。

  沼泽底部的盐碱泥、腐烂几千年的残渣……全搅在一处,又腥又臭又咸。

  这股味道持续了不到半分钟,自来水又回来了。

  李察把那半瓶水密封好,在标签上用极小的字写了时间和现象描述。

  凌晨交班的时候,四个人碰了头。

  玛姬第一个开口。

  “我那一段管壁上凝了水珠。”

  “什么时候?”李察问。

  “两点四十三分往后不到一分钟。”

  她把两只手插进了外套口袋里,下巴缩进围巾。

  “水珠沿着管壁朝同一个方向爬。”

  “哪个方向?”

  “水源方向。”

  水珠在往来时的路上爬。

  李察把这个信息和自己那半瓶水的时间对上了,完全吻合。

  凯瑟琳从外套口袋里抽出那本小本子。

  “同步呼吸又出现了,和管线异常的时间完全一致。”

  爱德蒙站在四个人最外围。

  “我那边帐篷区靠东侧的几个孩子。”

  “他们睡着了但嘴唇在动,我凑过去听了。”

  “每个孩子嘴里都在重复同一句话。”

  “什么话?”

  “L'eau monte(水涨上来了。)”

  煤气灯在风里跳动,橘光摇曳。

? 第351章 凭空溺水

  整个营地东半区的煤气灯同时矮了一截。

  远处传来了铜哨声,三短一长,从营地不同方向传来,此起彼伏。

  李察看向脚下。

  挖开的那些坑里,铭文石面上的凿痕在发光。

  帷幕虽然没有翻转,但灵视下无形之水却四下涌动起来。

  第一个受溺者从灯笼口里站起。

  李察以前在文献里读到过,拉丁文注解里用的词是“mersus”,沉入水底的人。

  教科书上的插图把它们画成了模糊的灰色轮廓,看着应该是美术生交差时随手涂的。

  可真正的受溺者站在面前,和任何插图都不一样。

  半透明的灰白人形。

  高度和活人差不多,有头有胳膊有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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