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这些人的来路不明物件要鉴定,找李察已经成了习惯;
铭文破译这种工作,需求量本就不大。
涅墨西斯的摊子无人问津。
李察看着对方有些僵硬的坐姿和微微垂下的面具,突然灵机一动。
“赫拉克勒斯。”他转过头:“你在祭坛上面抄过铭文吧?”
“啊?”男人被突然叫到,有些发愣。
“是抄过几段,画得跟鬼画符一样。
每次有遗迹我都会拓一份回来,大部分都看不懂丢在那了。”
“你手上那些铭文拓本,有没有想过找人专门破译?”李察问。
赫拉克勒斯摆了摆手。
“肯定想过,可行会渠道那帮学者排期排到明年去了。”
李察把目光往涅墨西斯方向移了移。
“涅墨西斯可以接,她背后站着一位大精通级别的学者。”
赫拉克勒斯的坐姿一下子变了。
混到小精通,他对大精通学者的含金量心知肚明……一句话就能让好几个他这样的猎手为其跑腿,还得抢着去。
“你替她担保?”
“我替她担保。”
赫拉克勒斯没再犹豫,翻出了一叠折得皱巴巴的纸。
他的思维很直接。
赫尔墨斯的信誉摆在那里,既然愿意替涅墨西斯打包票,那就可以信。
“喏,上个月从鲁汶那边一处被炸塌的教堂地窖里拓的,一共七张,有价值对半分。”
他把那叠纸朝涅墨西斯方向推了过去。
涅墨西斯的手伸出来,把纸接住了。
她翻了翻,秤盘上的字亮了起来。
“中世纪法兰克拉丁文,底子是墨洛温王朝时期的教会铭文体,我可以接。”
李察又从自己的帆布包里取出了一份东西。
这是他在福克斯通外勤中抄录下来的古高卢铭文。
三重献祭结构,营地东半区地基下的那套两千年的系统。
“这份也给你。”
他把拓本平铺到了桌面上。
“古高卢系统,年代在罗马征服之前,有几处涉及到高卢方言的变体我啃不动。”
涅墨西斯的天平微微歪了歪。
这是两人上次一起拓印下来的,也是麦克菲伊教授最擅长的领域之一。
“你自己不破译?”
“这几处刚好卡在我的盲区上,你做这些肯定比我快。”
这话说的是实情。
李察现在手头事情太多,而且高卢和凯尔特这一块,自己也确实不如对方擅长,要做完得磨磨蹭蹭耗上好些天。
交给凯瑟琳……不,交给涅墨西斯做,可以给他省下不少时间。
在场几人在旁边看着这一来一往,对于这两人那层心照不宣的默契都已经品出了味道。
两个同批入场的学者,年龄差不多,位阶差不多。
还替对方介绍生意,这种程度的信任关系几乎等于明牌。
李察也不打算再遮掩什么了。
聚会已经走到第二阶段,面影辉照都开始了,再假装不认识意义不大。
“破译结果我们两个共享。”
涅墨西斯默默打出一行小字,单独投递给李察,算是对他介绍生意的报答。
? 第363章 霜豆果实、多头蛇母
涅墨西斯一口气接了四单。
赫拉克勒斯的七张拓本算一单,李察的古高卢铭文算一单。
狄俄尼索斯也从怀里摸出了一张折了好几道的纸。
普罗米修斯犹豫了片刻后也递了一份,是一份炼金手稿。
四单委托叠在涅墨西斯面前,她明显很高兴:“谢了。”
李察点点头,他的赫尔墨斯面具又有反应了。
显然,替同伴招揽生意共同获利,这也属于商业的范畴。
德墨忒尔最后才出手,她先是支付了上次让李察帮忙鉴定的费用——两块中浓度的以太凝结物。
然后取出来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束麦穗。
金黄色饱满得几乎要裂开,穗粒比正常麦穗大了一圈。
每一颗麦粒里映着一张脸,模糊得没有五官,只有一个勉强分辨得出人形的轮廓。
但面孔数量很多,三十多粒麦穗上密密麻麻全是。
“我田里自己长出来的。”
德墨忒尔说的时候自己也有些犹豫。
“前段时间开始的,以前没见过。
摘下来放在手心就变轻了,可它摸上去又是实体。”
她把麦穗推到桌心。
“我拿不准吉凶,请赫尔墨斯帮我看看。”
李察把麦穗拈了起来,翻了两面,指腹在穗粒表面轻轻滑过。
那些微缩面孔在他指尖下嘴巴一张一合的,瘆人极了。
“鉴定委托收了,回头再给你出报告。”
德墨忒尔又从布囊里取出了第二样东西。
一截树枝食指粗细,通体覆着霜白,枝条上挂着三颗果实,果皮灰白。
“你的神座霜豆种出来了。”
“在我的冷区里伺候了好几个月,长到一株掌高的小树。”
“通体覆霜,入冬了叶子也不掉。”
“霜树周围大概十米范围,以太层面是死的。”
“死的?”普罗米修斯偏过了头。
“真空。”德墨忒尔用了一个更精确的词。
“我的灵感贴过去什么都摸不到,那片空间被什么整齐地刮干净了,连渣滓都没留。”
李察想到自己的噤声术式。
噤声是人为的,吐出来维持一阵就散了。
霜树是天然的,它不需要施术者持续供给以太,自己就能在周围撑出一片死寂区域来。
李察盯着那截霜枝上结着的冰晶。
这东西叫神座霜豆,诸神之座又为什么在雪线之上?
“种子本来是你给的,霜枝和豆你收着。”
德墨忒尔把霜枝和三颗新结的豆推向李察。
“这东西性质太诡异了,长出树后,我周围几垄麦全不结果了。
我把它移到单独区域后,那几垄用了好久才慢慢缓过来。”
李察把霜枝和豆荚收进了帆布包,脑子已经在高速运转了。
天然静域植物。
他正在练的噤声术式已经做到了无媒介施法,不知道用霜豆果实做辅助……术式效果会不会被放大,有待实验。
霜枝木如果加工成一只匣子,以太渗漏和外界感知双向切断,比盐封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此前一直用盐和银来封存物品,可盐封终归是临时手段。
霜枝做匣子,相当于给那些东西关进了以太层面的隔音室。
“我回头给你一份鉴定报告,加一份霜豆和霜枝的分析。”
李察对德墨忒尔说:“后续如果还能长出新枝丫和果实,我们正常交易。”
“嗯。”赤陶面具点了点。
“情报分享。”赫卡忒拍了一下桌面。
桌上的人各自收拾好了交易的东西。
涅墨西斯的天平先亮了起来。
“盖尔高地南部,厄丹村。”
“上个月的统计报上来了,全村十八到四十岁的男丁在伊普尔全部阵亡。”
“他们编在同一个营里?”赫拉克勒斯问。
秤盘上的字接着走。
“同一个高地兵团营,入伍时征兵官按村编连,整村入整村出。”
狄俄尼索斯放下了酒杯。
涅墨西斯继续说着。
“在我们这张桌子上要谈的,不是军事上的事。”
“高地传统里男人战死在外,须由亲族男性唱盖尔挽歌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