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浪头突然矮了两拍,支脉们有点懵。
水该涨的时候没涨到位,流经某几个分支口的时候水量不够了,供应短了一截。
短了那一截以太在分支口处打了个旋,旋了两圈没找到去处,只好原路折回日之座。
折回来的以太和新一轮呼气推出去的以太撞在了一处。
“砰!”
李察的心脏砰砰直跳,连带着整个身体系统都有些紊乱。
果然,不能太急,他赶紧把浪头抬回了九拍。
紊乱期,小姨说过会难受两到三周。
他歇了十分钟,等微循环完全稳了后又开始第二次尝试。
这一次他压得更慢。
【呼吸?疗愈】在微循环里自动做着修补。
那些因为水位降低而打旋的以太碎片被疗愈的温热气息拂过去,旋涡边缘柔了一圈。
没有完全平复,可至少没再往太阳穴那边蹿了。
他咬着牙在八拍半上站了四十秒。
四十秒后光树叶片开始剧烈颤抖,他才退回九拍。
当天晚上就到这里。
从床上躺下去到睡着大概用了不到两分钟,【野眠】把他按进了枕头里。
梦里他站在一面极大的水池边上,水面纹丝不动,映着天花板上嵌了铭文的石块。
他往水里丢了一颗石子,水面碎了,碎成几千片镜子。
每片镜子照出来的全是他自己的脸,可每张脸的表情都不太一样。
有一张在笑,有一张在皱眉,有一张闭着眼睛……他从梦里醒过来的时候天还黑着。
后脑那股酸胀还在,像宿醉没散干净。
接下来几天,李察白天照常上课,晚上回宿舍继续压浪头。
【疗愈】在里面忙得不可开交。
它一边修补打旋处的微损伤,一边把撞在一起的以太碎片往主脉方向引导,防止它们在分支口处堆积。
每天晚上做完修行,他的微循环都热得跟跑了一整天一样。
可第二天醒来,【睡觉】和【呼吸】【吃饭】联动的修复效率把夜间积累的疲劳全部消化了。
这就是【体】系四项技能联动的价值。
【呼吸】修补微循环损伤,【吃饭】提供修复所需的全部营养;
【睡觉】把白天做不了的深层修复在夜间补上;
【走路】的自动调节功能让他白天行走、上课、训练的过程中,呼吸节律不会因为分心而失控。
………………
伊莎贝拉在一次课间碰到李察的时候,多看了他两眼。
她什么也没问,看两眼就是看两眼。
在那两眼里,她用灵视快速扫了一遍外甥的微循环。
“你的循环……”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挺好的。”她最后只这么评价了一句。
李察在这件事上没有刻意瞒任何人。
换呼吸法这种事情,和同行见面打招呼差不多。
你走太阳,我走典籍,他走猎月……属于可以公开的基本信息,藏着反而惹人猜忌。
虽然他也没有到处宣扬。
自习室里,凯瑟琳是第一个注意到的。
两人在合作拆铭文拓本的时候,她的手突然停了。
她偏过头,看了李察一眼。
红发女孩的目光在他胸口位置停了大约两秒,收了回去。
她翻过本子,在角落里写了一行字,没给他看。
本子合上了,继续拆铭文。
费舍尔是第二个察觉的。
午餐的时候,他端着餐盘在李察对面坐下来。
“威廉姆斯。”他嚼着面包:“你最近呼吸的节奏变了,换了呼吸法?”
“换了。”
“换了哪个?”
“镜面。”
费舍尔的手里那块面包悬在半空。
“……镜面?”
他把面包放回了盘子里。
“帝国境内走镜面的人……我记得克罗夫特先生提过一次,说全帝国加在一起不超过二十个。”
“差不多。”
费舍尔端详了他几秒钟。
“了不起。”
他把面包重新拿起来咬了一口。
“我这辈子大概只敢走典籍,安全,前面有人踩过路。”
他嚼了两下又补了一句。
“你们这帮走小路的,心都够大的。”
伊迪丝在课间往李察桌上放了一张小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祝顺利。”
蒙塔古在训练室走廊碰到李察的时候,两个人照例聊了几句。
“你选了什么?”金发青年靠在墙上。
“镜面。”
蒙塔古的眉毛抬了一截。
他的表情在几种情绪之间转了一圈……意外、思考、最后停留在说不清的惋惜上。
“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你没选太阳。”
蒙塔古把讲义换了一只手夹着。
“你要是走太阳传统,我们以后在体制里碰到次数会多得多,能互相照应的地方也多。”
他说得很坦诚。
太阳传统在帝国正统里占的分量最重,走太阳的天然有一层同门情分。
蒙塔古家在太阳传统里也是最正统的那一支,家族达人就是太阳传统。
李察要是也选了太阳,两个人以后不管在学院体系还是前线外勤,都算同一条线上的人。
“镜面的话……”蒙塔古想了想。
“以后合作的地方会少一些,太阳和镜面的重叠面太窄了。”
“没事。”李察靠着对面墙,和他面对面站着。
“能合作的地方还是有。”
“比如?”
“比如你请我吃饭的时候我照样来。”
蒙塔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
他从墙上撑起来,拍了拍衣襟。
“食堂的饭菜越来越烂了,改天我请你去我家里吃。”
“一言为定。”
两个人在走廊里朝不同方向走开了。
李察回到宿舍,摸出小姨给他的那颗太妃糖。
剥开糖纸的时候,甜味从指尖蔓到了舌头上。
太甜了,甜得他眯了一下眼。
小姨的品味……几十年如一日。
………………
临近圣诞,校园里对外来人员的盘查力度却大了一截。
门卫室登记簿从一本变成了两本,进出都要签字,还得出示校徽。
炮击选点疑云在高层发酵,这个消息是李察从蒙塔古那里得到的。
信息泄露的怀疑启动了内务院的清查,各大体系人人过筛。
通报里没有明说,导师们上课时候的表情已经说明了问题。
克罗夫特把那杯苦茶喝得更凶了。
波洛克讲课的时候会不经意地扫一眼教室门口。
十二月二十二日,一个白信封递到了宿舍,上面印着帝都大学行政管理处的抬头。
“威廉姆斯先生:
请于今日下午三时整至皮特里大楼一楼103室。”
落款公章下多压了一枚更小的圆形图案。
李察用【博闻】把那枚小圆图案的细节调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