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578节

  来历本就模糊,又被他亲手净化过上面那道“对照诅咒”。

  以太浸得极匀,里面什么身份痕迹都没有。

  用它当匿名信纸,再合适不过。

  而且它本身就是一面镜子,镜像残影落进镜子里天经地义。

  李察没立刻动手,这种事一步走错就万劫不复。

  他先盲写验证,让面板在书记状态下,转录一段他自己背得滚瓜烂熟的、彻底无害的文本。

  就比如西塞罗《为穆雷纳辩护》的开篇。

  服下那四味草药,他闭上眼把钢笔握在手里。

  三分钟后,那层稠得发黏的水漫了上来,被召唤出的影子手开始动。

  等麦克尼尔夫人早先教过的那套规矩把他从恍惚里拽回来,他睁开眼低头看纸。

  纸上是《为穆雷纳辩护》开篇那一段,写得歪歪扭扭,一字不差。

  他试着回想刚才的过程,一片空白。

  他记得自己坐下、闭眼,再睁眼,纸已经满了。

  中间那一段,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对书写过程零记忆,零回想。

  李察把测试纸折好烧掉,灰烬冲进了下水道。

  他从抽屉底层取出那面灰烬带乌铜镜。

  镜面在煤气灯光下泛着暗铜色,冷冷地照着天花板。

  封装规则他已经想好了。

  第一层铅,以太传导性最差的常见金属,把振动模式锁死在镜面上出不去。

  第二层粗盐,隔绝以太的老法子,和银粉精盐不同,粗盐是广谱屏蔽。

  第三层骨,李察从暗格最深处取出了那枚曾外祖父的遗骨针。

  骨针上刻着猎月传统的铭文,它本身就是一道猎手的封印。

  把它贴在铅壳外面,等于给这个信封加了一道“猎场通行证”。

  猎主打开的时候,会先读到铭文上那股熟悉的猎月气息。

  三重壳封好后,只许猎主亲启,连两位教授都不得过手内容。

  李察把所有材料准备齐了,铺在桌面上。

  他没有去占卜,这时候占卜就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了。

  他要把外祖父的名字从那本记着“该死”的册子上被叫起来,重新回到活人这边。

  ………………

  外界的形势,正急转直下。

  克拉拉的第三次下潜,是在一月二十七日的大潮。

  那只从第二次下潜就开始漏的以太蓄能器,在这一次彻底罢工了。

  海底一百英尺,看不见日光,以太场被海水压得畸形。

  人在里面靠的全是背上那只蓄能器供着的一口气,蓄能器一停,她就成了一盏灭在深水里的灯。

  救她的是表叔,那位小精通炼金工匠在替她打造装备的时候,往潜水服的夹层里塞了枚一次性的石肺囊。

  克拉拉后来才想起来,交货那天,对方那张臭脸难得多说了一句:

  “夹层里有东西,别乱抠,保命的。”

  蓄能器停的那一刻,她按了下夹层。

  石肺囊裂开,一口足够撑五分钟的以太涌进了她的肺里。

  也就是在这五分钟里,她亲眼看见了“壁垒号”。

  那是一记无声的白光,从她头顶正上方炸开。

  海水把声音全吞了。她只看见光,水底一百英尺,忽然亮得像正午。

  紧接着,是一场雪。

  一场向下的雪。

  碎木、军靴、扭曲的钢板、还有人……从海面往下,缓缓地沉。

  八百多个人连同那艘钢铁巨舰的残骸,一起往海床上落。

  克拉拉在水里僵住了。

  最让她骨头发冷的,是那些沉到底的水兵。

  他们没有挣扎。

  一个人淹死的时候,四肢会本能地乱抓乱蹬,身体会拼命想浮上去。

  这些落到海床上的水兵,一个都没有。

  他们落了地,站了起来。

  在海床上,一排一排地列好了队。

  朝着某个方向,克拉拉顺着他们面朝的方向看过去。

  那里海床裂开了一道口子,他们排着队,行了一个军礼就鱼贯而入。

  整整齐齐,一个接一个走进了那张嘴里。

  有个年轻水兵在走进去前,回头看了一眼。

  隔着一百英尺深的海水,克拉拉觉得那一眼是冲她来的。

  石肺囊里气快用完了,左耳嘭地一声鼓膜破了。

  海水灌进去又冷又痛,肺开始烧,被以太灼伤从里往外地疼。

  她想起了斯坦尼斯石环,想起了布罗德盖石环。

  那些新石器时代的立石,几千年前就立在海边。

  它们脚下压着的老封印虽然衰减了,衰减封印里总还留着一小片静水口袋。

  那是以太被古老铭文压得极低的一小块区域。

  克拉拉朝布罗德盖石环那个方向,拼了命地游。

  游进那片静水口袋,她背后那些乱涌的以太终于够不着她了。

  她扒着石环最边上那块立石,爬了上去。

  天已经蒙蒙亮了。

  奥克尼群岛的清晨,风大得能把人削成一张纸。

  她趴在冰冷的石头上,左耳什么都听不见,肺里烧得说不出话。

  海军的船,天亮后才赶到出事海域。

  打捞了三天,官方给出的定性只有:无烟火药自燃。

  克拉拉画的那张海床拓片,写的那份证词,全都盖了章归了档。

  然后,消音。

  八百多个本土家庭,同一天收到了丧讯,再叠上前线新一轮伤亡的长名单。

  于是到了二月初,帝国宣布了全国代祷与哀悼日。

  那份公报,李察在《帝都晨报》头版读到了。

  “……值此国难与举国臣民,同哀阵殁将士与殉难军民。

  特定二月十五日为全国哀悼日,全国教堂同刻敲响追思钟;

  正午举国默哀三分钟,车马止行,工厂停机;

  入夜各教区诵读圣诗,为逝者祈祷,愿彼等安息主怀……”

  话说的特别庄重,盖着王室的印。

  李察把报纸折起来的时候,记住了这个日子。

  哀悼日定在二月十五。

  那一天,全国教堂会同一刻敲响追思之钟。

  千千万万的人会同一刻默哀、诵读圣诗、为逝者祈祷。

  那是一张比留声机蜡筒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网。

  降神铺子门口的队,已经排得和糖铺一模一样了。

  凌晨五点天还黑着,裹着毛毯的老太太守在野灵媒门外。

  哀悼日还没到,帝都已经在悄悄地变化了。

  李察决定让《异闻辑·哀悼日特刊》,连夜赶印。

  他给夏洛特拍了电报,又给道恩纸业、达克沃斯印刷厂各去了一封信。

  道恩先生的回信最快。

  “纸,我免费给你。”

  信上只有一句正事,后面缀了半句:“就当我交你这个朋友的兑现。”

  那句“算我交你这个朋友”是李察当初拒绝道恩家资助时,道恩先生撂下的话,现在兑现了。

  夏洛特改稿改得又快又狠。

  她把原稿里所有“亡者”全划掉了。

  “改成客人。”她在退回来的稿子边上批了一行小字。

  “亡者这种词一登出去,审查署当晚就睡不着觉,会给你扣一顶散布死亡恐慌的帽子。”

  “改成客人,审查署睡得着,读者也记得住。”

  李察看着这个改动,心里一动。

  夏洛特说得太对了。

  你告诉一位母亲你死去的儿子今晚可能会来,她会崩溃,会闹。

  你告诉她哀悼日那夜,可能会有一位客人来敲门,她会害怕,但她说不定会照着你说的做。

  害怕会让人照着规矩走。

  达克沃斯厂通宵开机,滚筒一夜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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