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597节

  那副没心没肺、永远能搞到好茶的模样,此刻一点都不剩了。

  葬礼办完,宾客散尽,菲利普斯家的宅子空了下来。

  那种热闹过后的空,比葬礼本身更叫人难受。

  李察陪着外祖父,最后一批离开。

  路过侧厅的时候,他听见了菲利普斯母亲的声音。

  “你父亲的遗嘱里……”她的声音很疲惫。

  “写着,希望你和康斯坦丝尽快成婚。”

  侧厅里,菲利普斯站着没吭声。

  “布莱克本伯爵家那边,早就定下了。”他母亲继续说。

  “你父亲……走之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门亲事。”

  “他说,你往后在圈子里立不住脚。”

  “有布莱克本家做靠山,你这辈子也就稳当了。”

  菲利普斯还是没说话。

  “你倒是说句话!”母亲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急。

  菲利普斯沉默了很久,久到李察都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我知道了。”他最后说。

  他既不答应也不拒绝,只有一种连答应和拒绝都懒得去想的漠然。

  好像母亲说的不是他自己婚事,是一件与他毫不相干的别人家的事情。

  他母亲看着他这副样子,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再说。

  她太累了。

  丈夫刚走,长子要接班,这个家千头万绪。

  小儿子这门亲事本该是最省心的一件,可他这副模样,让她连催都不知道从何催起。

  她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侧厅里,就剩下菲利普斯自己了。

  康斯坦丝就在外边。

  这姑娘一向利落,此刻却手指绞着裙摆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低着头。

  “菲利普斯……”她轻声唤着对方。

  菲利普斯像没听见,抬起脚径直往楼上走了。

  康斯坦丝转头看见站在不远处的李察,一下子眼睛亮了。

  “威廉姆斯先生。”她的声音发抖。“你去看看他吧。”

  “他从昨天早上到现在,谁的话都不听。”

  李察上了楼。

  四楼那间满屋收藏的房间,门虚掩着。

  门缝里透出水浇进杯子的声音,还有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爸,你那天喝的是加了鼠尾草的,对吧?”

  菲利普斯的声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我记得的,你从我壶里倒出来的。”

  李察推开了门。

  那张海尔维第座钟底下的长桌上,摆满了茶杯。

  几十只一只挨着一只,全是满的。

  茶早就凉透了,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油膜。

  菲利普斯坐在桌前,手里握着那把旧茶壶。

  他对面的椅子空着。

  空椅子前面也摆了一只杯子,倒得满满的。

  “李察。”菲利普斯抬起头。“你来得正好。”

  他脸上带着笑,两行泪也顺着那张笑脸往下淌。

  笑和泪,谁也不让谁。

  “我在给我爸泡茶。”

  李察站在门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壶能出任何味道。”菲利普斯在跟自己确认着。“任何我想要的。”

  “我试了一整晚了,就是调不出那天那一杯。”

  桌上那几十只满杯,全是他这一夜的成果。

  他想要的从来就不是那个味道,是喝那杯茶的人。

  但这壶给得了任何味道,给不了那个人。

  “玛丽夫人说过。”菲利普斯忽然开口,声音轻飘飘的。

  “人把灵感伸出去太远,收不回来的时候……鼠尾草能叫回来。”

  他抬起头看着李察,眼睛亮得吓人。

  “我爸喝了鼠尾草。”

  “我一直在泡鼠尾草,泡了一整夜。”

  他笑得很安心。

  “他该回来了。”

  说完他把脸转向了那把空着的椅子,安安静静地等着。

  “菲利普斯。”李察终于开了口。

  “嗯?”菲利普斯没回头,还看着那只空椅子。

  李察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菲利普斯端起了新倒的一杯,抿了一口。

  他的动作停住了,捧着那只杯子久久没有放下。

  “……是这个。”

  他脸上那两行泪还没干,脸上表情却是失而复得的欢喜。

  “爸,你回来了!”

  海尔维第座钟在墙上一下一下走着。

  那把空椅子前面的茶,冒起了极淡的热气。

? 第403章 媒人伯爵(盟主加更8)

  菲利普斯还坐在那张长桌前,对着空椅子絮絮地说话。

  海尔维第座钟一下一下地走,那杯替父亲倒的茶冒着极淡的热气。

  李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安慰的话他不是没备着,但进了这间屋子,每一句都显得多余。

  菲利普斯此刻要的不是安慰,是那把空椅子上该坐的人。

  这个李察给不了。

  “我先下去了。”他最后只说了这一句。

  菲利普斯没回头,只抬了抬握着茶壶的那只手。

  李察退了出来,把门轻轻带上。

  四楼走廊比屋里凉,那点热气一散,他后背才觉出汗来。

  楼梯口,康斯坦丝还站在那里。

  “他怎么样?”

  “在喝茶。”李察说。

  康斯坦丝抬起眼睛看他。

  “今天他谁的话也听不进去,明天再试试,明天那壶茶该凉透了。”

  姑娘低下头,嗯了一声。

  李察下楼的时候,闻见满堂的百合味。

  花圈摆得太多,香气浓得发闷,把煤烟和蜡油的味道都盖了下去。

  仆人正在把灵堂两侧的黑纱一幅一幅取下来,取一幅,屋里就亮一分。

  外祖父站在门厅右侧,正和一位绅士说话。

  那位绅士个子很高,两鬓白发比杰拉德少很多,黑手套一直戴到腕骨上方,臂上缠着丧带。

  他站姿松,说话时半侧着身,把听的那一面留给对方。

  李察的凝镜法静水刚一贴过去就退了回来。

  是大精通。

  康斯坦丝跟着下楼,走到那位绅士身侧半步,垂着眼不吭声。

  “伯爵,这是我外孙。”杰拉德介绍:“李察·威廉姆斯。”

  李察心里就有了数。

  外祖父唤那人的时候用的是“伯爵”。

  能让康斯坦丝这样立着的伯爵,又是在菲利普斯家的葬礼上,多半就是那位布莱克本伯爵了。

  “您好。”李察欠了欠身。

  伯爵朝他点了下头,葬礼上不便露笑脸,他也没伸手。

  “我有个不成器的侄女在切尔滕纳姆读书,上次辩论周她也去了,回来提过你好几次。”

  李察站着没动。

  这话捧得高,捧得又不着痕迹。

首节 上一节 597/694下一节 尾节 目录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