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用点数:0.11……0.34……】
这一次他没有留。
他这一年替所有奇物定下的规矩是吸到九成五就停,残余以太是保护色。
这一块用不着,他怕那位新晋升的达人靠着奇物上面残留的那点东西找到自己身上。
他一直吸到底。
【可用点数:3.17。】
碎片在他掌心里凉了下来,凉成一块纯粹的、什么都不剩的铜。
李察刚要感慨,不愧是达人署名奇物的残片,面板又动了。
【检测到结构化以太凝核……正在分析……】
【凝核性质:种子】
【种子来源:奥秘余烬(未落地)】
【特征标签:量、界、赐】
【是否提取?】
李察定了定神,颇有种似有预料的惊喜,选了【是】。
【提取完成。】
【种植条件:体之四项皆达 Lv.5。】
他把这一行看完,往下拉。
【提示:凝核容纳上限为三,当前 3/3。】
【欲纳新核,须使已有之核相融。】
【融合需持有者位阶达大精通。】
李察靠回椅背,看着窗外那片被雨水洗过的天。
上限三枚,已经满了。
第一颗从斯芬克斯灯的封印里剖出来,给了他【影之反转】;
第二颗从那团黑土河达人的残烬里提出来,给了他【记录者的笔】;
这一颗躺在那里,条件卡在【体】之四项全部 Lv.5上。
他现在呼吸到了 Lv.5,睡觉 Lv.4,吃饭和走路都还在 Lv.3上趴着,远得很。
他把那三个关键词标签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
量、界、赐。
量是多少,界是到哪为止,赐是给出去。
他想起【吃饭】那个死结:Lv.5的【化腐】要解锁,得先主动摄入一份帷幕后的物产并且完整代谢;
没有【化腐】,他不太敢吃。
一样东西吃多少算补,多少算毒。
同一样东西对这个人是药,对那个人是命。
那条线画在哪里,从来是规则替你画好的。
李察把笔放下,没有再往下想。
猜到这里就够了,想多也没用,等着吧。
面板上又多出来一行。
它不在【体】里,不在【智】里,也不在【灵】里。
它单独悬在最底下,前后什么都没有。
【运:未入账·无法归类】
李察试着把它当点数用,用不动。
试着往【灵容】里灌,灌不进去。
试着像温养斯芬克斯灯那样往外推,推出去在掌心悬了一瞬,又滑了回来。
下午,他去了皮特里大楼三楼。
莫蒂默教授照旧窝在那把旧扶手椅里,膝上摊着份剪了一半的报纸。
“来了。”
“教授。”
“今天抄哪一摞。”
“最上面那一摞。”
李察在窗边坐下,把墨水瓶摆好。
抄到第三本,他把那本农书翻到中间,抽出了那几页拿针线缝在一处的纸。
“教授。”
“这几页上风向和月相底下那一列时刻,是干什么用的。”
“不知道。”老教授说。“我年纪大了。”
“那我换一个问法。”李察把笔放下。
“一样从狂猎里分到手、又不能直接使的东西,该往哪里放。”
剪刀停了。
莫蒂默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慢悠悠地看了他一眼。
“你抄书抄了这么久,就想出这么一个问题?”
“是。”
老教授把剪刀放到膝上。
“北边那些人管这个叫'随身的运'。”
他没有说那个词,也没有把它写下来。
“它和钱不一样,你放在银行里里不会有利息;
更不是力气,虚无缥缈的你根本拿不动;你必须拿什么让它寄托着。”
“具体是什么才能寄托?”
莫蒂默一一清点。
“血脉,它跟着你,你活它就在,你死了它就散,让和你同样血脉的人都沾光。”
李察站起身,把墨水瓶盖拧好。
“教授,今天这一摞我明天补上。”
“随你。”
走到门口,他听见身后那把又干又哑的嗓子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抄书的进度可以慢一点。”
回到宿舍,李察把凝镜法拉了起来。
面板下那一行,在这时候浮了上来。
【运:未入账·无法归类】
他把它托了出来。
托出来的那样东西没有形状,也没有重量。
李察在心里念了两遍那个姓。
威廉姆斯,然后发现没有效果。
他的回路来自阿什福德的血,要往血脉这本账上记,就得用这个姓。
念完阿什福德,“运”沉了下去。
它没落进李察身上,也没有落进桌上任何一件器物里。
它顺着李察的血往下沉,沉到那一条从他母亲身上传过来、又从外祖父身上传过来的线上。
还沉到线的另一头……那些还没有出生、连名字都还没有被人想过的人身上去。
沉下去的时候,屋子里那盏灯的灯苗矮了一截,又直了回来。
运不会凭空多出来。
猎人夺猎物的运,猎物临死那一口不甘也是运,谁接住了谁就多一分。
李察想着自己手里那一份,是从四千九百六十七个人身上剥下来的。
第二天,他去了切尔西路。
“我要一份名单。”
杰拉德正在给那排冬青松土,铲子插在泥里没有拔出来。
“哪一份。”
“四月三十日夜里,朗厄马克到柳桩地那一段的阵亡名录,要带籍贯和遗属地址的那一份。”
“你要它做什么。”
运是零和的,他分到的那一份是从那五千个人身上夺来的。
李察借助阿什福德家的渠道,给死者遗属进行了补偿。
某个寡妇的赔偿金莫名批下来了;
某个孩子被从没联系过的亲戚接走了;
某个从没中过奖的老兵在马场赢了七镑……
………………
五月二日,达勒姆区的丁香开到最盛。
法务官在院子正中站定。
他把那张纸举到眼前先看了一遍,把三行在心里过了一遍才开口。
“伏于无风之洼,与滞气同息者。”
第一句落下去,整条街上的风停了。
院墙那边一株白蜡树叶子举在半空,举了很久没有落下来。
空气不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