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杯酒喝了。
“我还是不打算跟一个不认识的人结婚。”
李察皱起眉,刚想劝两句,菲利普斯剩下半截话又冒出来了。
“不过,现在我和她……已经算认识了。”
“李察。”菲利普斯忽然开口。
“惠特比那天早上,洞口那个东西。”
李察正准备倒酒的手,停住了。
“它看了两个人,我爸躺在墓园里,你外公在后院养盆栽。”
工作灯的灯丝嗡嗡地响。
“我没埋怨什么。”菲利普斯说。
“我也不是不认识你外公,那老先生挺好的。”
“我只是想知道,凭什么?”
李察张了张嘴。
其实,这一年他已经越来越会说各种假话了。
每次面不改色地说出一段自己都觉得漂亮的谎,赫尔墨斯那张面具都会发烫。
这一次,他什么都拿不出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
菲利普斯盯着李察看,那双眼睛在白粉洗掉后显得格外亮。
“行吧。”他说。
“我已经写成戏了。”
“写成戏就没人非得回答我了,大家看完就各回各家。”
他把酒瓶提起来,给两只杯子都满上。
“别摆着脸,我又没让你赔我个爸。”
李察低头把那杯喝了,这一口没呛嗓子。
“对了。”菲利普斯从道具箱里把茶壶提出来。
“光喝这个太伤,我给你倒点别的。”
茶壶放在台板上。
李察【感知】到了lv5,已经能够全天候高精度观测。
他发现壶嘴上那块磕掉的补上了,补的那一小片看上去不像瓷。
“你这壶……”
“养久了都这样。”
等到李察喝完要离开,巷子里天还没黑透。
“我送你到巷口。”菲利普斯揣着自己的壶。
“不用。”
“和我客气什么。”
两个人沿着窄巷往外走,走到一半菲利普斯忽然开口。
“下星期你要是还来,别挑周四。”
巷口马车已经在等了。
李察上车前回过头,发现后台门已经关上了。
………………
巴纳比先生今年四十三,是剧场的王牌演员,能一人分饰好几个不同角色。
“那位威廉姆斯先生走了?”
“送到巷口了。”
“他看出来什么没有?”
“应该看出来了。”菲利普斯说。
巴纳比手上的烟斗停在半空。
“看出来多少?”
“看出我不怎么爱说话了。”
菲利普斯把壶转了半圈,让那块补过的壶嘴朝上。
“他那双眼睛我领教过,今天从我倒第一杯就在看这壶。”
巴纳比把那口烟吐出去:“那位小先生是个明白人。”
“他明白得太晚了。”菲利普斯说。
? 第445章 来自新大陆(月票加更8)
“渊喉法你练到第几层了。”巴纳比问。
“已经不想数了。”
“不数不行。”
“数了更不行。”菲利普斯说:“数着数着就会想快一点。”
巴纳比笑了笑,没再劝。
这条路上没有几个人劝得动谁。
长得快,强得快,停不下来……这些印在每一本正经书里,印了几百年照旧年年有人往里跳。
巴纳比从台口站了起来,把裤子上的灰拍掉。
“今晚那位小先生,你要不要哪天请他一起下来看看?”
台上安静了两秒,菲利普斯把那杯茶放下了。
“他家里人齐全。”
“他妈和他妹每个礼拜要打两次电话,问他吃没吃饭,吃的什么,够不够穿。
他小姨在帝都大学教书,天天给他开小灶。”
“下去的人,身上不能挂这么多牵挂。”
巴纳比把外套搭到臂弯上。
“我们这条路是给不打算回来的人走的。”菲利普斯说。
“他还打算回来。”
巴纳比“哦”了一声,没有再劝。
他走到侧幕,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帝都这边最近又下来一个。”
“听说是个小姑娘,比你还年轻,但在这条路上走的比谁都快。”
菲利普斯没有抬头。
“走得快的不一定是好事。”
巴纳比咂摸了一下嘴,把外套穿上了。
“锁门的时候记得把灯掐了,煤气按小时算的。”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远去,整座剧场里只剩菲利普斯一个人。
他提起那把茶壶,倒了最后一杯。
………………
星期一,伊莎贝拉进到办公室就发现不对。
窗台那盆薄荷绿起来了。
她把公文包放到写字台上,走过去看。
这盆薄荷,是两年前克拉拉从植物园温室里顺回来的一株插条。
两年间它枯过五次,每一次都枯到只剩杆子。
每次伊莎贝拉都往里浇一大壶水,浇完再忘上好几天。
它一直半死不活地吊着。
现在它蹿到了窗框的一半高,叶子层层往外翻,最上面那几片还带着绒毛。
伊莎贝拉伸手掐了一片,凑到鼻子下发现味道很冲。
她把那片叶子放在写字台上,坐下来抽出一张空白纸。
她在最上面写:薄荷·观察记录。
然后她开始回想上一次浇水是什么时候。
想不起来,她就翻开日程本往回翻。
日程本上全是审卷、系务会议、封印图返修,一个字都没有薄荷。
她把清洁工叫了进来。
“这个月,有人动过我窗台那盆薄荷吗?”
“没有,副教授,您上回说过谁也不许碰。”
“我说过?”
“您说碰死了算谁的。”
伊莎贝拉把人打发走了。
中午,系办贴出了这个月的借调名单。
伊莎贝拉这两个星期一直在等这张纸。
上一批被抽走的是古典学系的两位讲师和断代那门课的助教,抽走理由从来不写。
她把名单从头看到尾,没有自己。
另一边也很奇怪,文森特这几天赢牌赢得整个连都不和他坐了。
第一局文森特手气一般,输了两便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