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672节

  “……教授,您也来了。”

  她这句话说得并不响,这条街上还站着的每一个人却都听见了。

  老太太把手里那盏灯举高了些;

  那个从来不跟人说话的男人,从阴影里往前挪了半步。

  这条街上的买卖是各做各的,几十年互不搭理。

  但他们都知道莫蒂默是谁,也都知道这位从来不管闲事的老教授,不会无缘无故走到这里来。

  莫蒂默把帽檐往上推了推,四下看了一圈。

  “乱得很啊。”

  麦克尼尔夫人叹了口气:“老师在里面,没办法出来。”

  “我知道,她不出来是对的。”

  他往古物铺子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

  “唐纳呢?”

  “在后院。”

  “人还活着?”

  “活着,他把两只手压在火盆上不肯让开,被人拿铁条抽了三下。”

  莫蒂默把手插进那件灰扑扑的旧大衣口袋里。

  “火呢?”

  “火还在。”

  李察从门洞一直走到街尾。

  一号,格里芬档案代管。

  毛玻璃碎了半扇,里面那排铁柜一个都没有被撬开。

  有人往柜门上砸了七下,砸出七个白点。

  二号那间不挂牌的裁缝铺烧掉一半,案板上还摊着件没缝完的衬里。

  三号,布伦纳钟表授时。

  二十七口钟摆全部停了,老先生蹲在地上一只一只捡那些散落的齿轮。

  五号,R.T.矿物鉴定,试金石断成了两截。

  七号,唐纳古物与杂项。

  九号,没有招牌。

  这一间从外面看什么都没有,门是铁的,铁上没有把手。

  全帝都的销毁炉只有三只,学院不肯烧的、总署不敢烧的、行会不肯写进账里的都进这一只。

  剩下几家,李察走过去的时候只来得及各看一眼。

  十号那间玻璃铺替人磨照不出人的镜片。

  十一号住着一位替人抄经的老太太。

  十二号做锁,做的是那种只认一个人的锁。

  十三号是屠夫,替仪式备牲,放血手法是从高地那边传过来的。

  这条街上,确实做什么的都有,覆盖了神秘侧更贴近于生活的方方面面。

  但单拿出一样来,似乎哪一样都不出挑。

  另一边,官方的人似乎一直都在等着。

  三辆车停在门洞外面,下来的人穿的是干净深色外套,鞋上连灰都没有。

  领头那位自称是战时异常事务协调署的副署长,看以太波动也是位小精通的猎手。

  这个署上个月才挂牌,李察记得很清楚。

  因为自己那五千册《异闻辑》,就是被这批人买去的。

  副署长身后跟着两个分驻办的从业者,再后面还有一个人。

  那人围巾缠得很松,垂到胸口,脸很窄。

  镜片后面的眼睛又亮又快,走两步就往四周扫一圈。

  “科尔宾副教授。”李察快步走上前,欠了欠身。

  “别叫我副教授,我今晚是技术评估人。”

  科尔宾面无表情的进行纠正。

  “这两个身份在职权上是分开的,混着叫在程序上非常不严谨!”

  李察讪讪一笑,熟练的改了称呼。

  “好的,评估人先生。”

  那位副署长在唐纳当铺门口站定,扫了一眼满地碎玻璃。

  “很遗憾,今天这件事,我们也很痛心。”

  不愧是官方的人,玩这一套就是熟练,在场的花月街店长都在心里冷笑。

  唐纳坐在门槛上,两只手裹着布,看都没看来人一眼。

  “唐纳先生,我们今晚过来,当然是要替您解决问题的。”

  副署长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您后院那件高等奇物,我们要把它接管过去。”

  “接管?”唐纳觉得这个词用的有点意思。

  “您可以称之为:保护性接管。”副署长把那个词补全了。

  “今天这条街已经守不住了,您自己也看见了,明天他们还会来。

  您那件这么重要的奇物留在这里,第二次就未必有今天这么好的运气。”

  “我们会给您登记,再出一份凭据。”

  “战事结束后,您可以凭这份凭据申请归还。”

  这句话落到石板路上,街上站着的十几个人里没有一个说话。

  他们都是做熟了买卖的老家伙,听得懂这样一张纸到底能值多少钱。

  这个国家的档案里躺着无数份这样的凭据,最后真正归还的寥寥无几,那还都是有后台的。

  “副署长先生。”李察开了口:“您接管它是要把它送到哪里去?”

  副署长打量了他一眼,在心里想这个面生的小子是谁。

  他没有隐瞒,本来就没什么好隐瞒的:

  “我们要送去西线,那一条血浸带几百英里,每天还在往上垒。

  教会判词跟不上,行会人手全被抽空了。

  北方大区今年封印维护预算腰斩,全补到了海对面。”

  “我们缺锚点,上个礼拜我签过一份文件,把三口十七世纪的教堂钟从约克郡拆下来提走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非常冠冕堂皇,这确实是正当理由。

  “所以,这根柱子对我们有用。”

  “副署长先生,它到了那边就没用了。”

  说这话的,居然是科尔宾。

  副署长转过头,眉头一下子就皱了下来,不理解对方为什么要拆自己的台。

  “评估人先生,您上午报告里明明写的是‘以太沉积量极高,具备高价值锚点潜力’。”

  科尔宾把围巾往上拢了拢,

  “我需要纠正,我写的是‘就地具备’。”

  “报告第二页第三行我用了‘in situ(就地)’,您得怪您手下人整理摘要的时候把这个词删了。”

  副署长没有接话。

  “立柱是萨珊时期拜火神庙的仪式用器。”

  科尔宾在涉及自己专业的时候,从来不给人任何面子。

  “它身上那点以太沉积天上不可能掉下来,一千五百年香火仪式一层一层浸了进去。

  您把它搬走,只能搬走石头。”

  “石头也能立起来。”

  “石头立起来是石头。”

  唐纳在门槛上,慢慢把头抬了起来。

  “先生们,你们讲了半天柱子。”

  “其实最要紧的是火。”

  那盆火在后院柱顶上,火苗只有半个手掌那么高,颜色却干净得吓人,一丝烟都不往上冒。

  唐纳把裹着布的手举了举,指向了柱子。

  “我曾祖父守了它四十年,传到今天已经有一百年了。

  这么多年,我们一次都没有让它灭过。”

  “柱子是神殿,你们要是把立柱搬走,火就落地了,落地的火和我灶上烧水的火没区别。”

  副署长皱起眉。

  “唐纳先生,我们可以把火一并带走。用铜瓮装着,路上有军队来专门押送。”

  “路上要走多久?”

  “三天。”

  “三天里谁替它挡风?”

  “谁替它挡活人的气?你们那些押运的先生,路上打个喷嚏怎么办?”

  “这盆火不许沾地,不许被人吹,不许熄在半路。

  这是规矩,一百一十年了,我父亲说给我听的时候,我才这么高。”

  他把手在离地三尺的地方比了比。

  “火要是在路上灭了,你们就是把一盆灰运到了海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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