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683节

  “出现从前没有过的东西,新的薄弱点,邪物,新死法,这几百年很少。”

  他停了一下。

  “但这最近十几年越来越多了。”

  “还有一种,人自己走到从来没人到过的地方去。”

  “新大陆的中部山脉以西,深界,极点。

  走进去的人多,走出来的少,走出来那几个就完成了别人没有做到过的伟业。”

  李察想起那些明明带来不了什么明显收益,却被各大国全力支持的新大陆和南北极的科考队,现在都有解释了。

  “那您……从来没想过?”

  莫蒂默把手在膝上摊开。

  那手干枯的如同骷髅爪子,右手食指第二节内侧有一层厚茧,那是握笔磨出来的。

  “想过,三十岁那年想过。”

  他把手收了回去,重新捧起茶杯。

  “小李察,我跟你说件事。”

  “您说。”

  “我家保姆有个孙子,今年六岁。”老教授说。

  “那孩子叫我老爷爷,上个月他来我家,我给他看我那本一四三二年的抄本,他问我这上面为什么全是虫子。”

  李察没接话。

  “我每星期三下午要去看一次牙医。”莫蒂默接着说。

  “右边下面第三颗,牙医说保不住了,我说保不住也留着。

  他说留着会疼,我说疼就疼。”

  他停了一下。

  “还有……我还记得我导师死那天穿的是哪双鞋。”

  李察抬起头。

  “黑色系带,右脚那只鞋头上有一道划痕。

  他那天下午还在改一份稿子,改到第四页笔从手里掉下去了。”

  屋里安静了很久。

  “我们这些学者这辈子做学问就干一件事——把东西记住。”

  “记住别人记不住的,不肯记的,还有那些没人觉得值得记的。”

  “要是我为了往上走一步……”他把茶杯重重磕在茶碟上。

  “先把自己记的全忘了。”

  “那我上去干什么?”

  李察坐在那里没有动。

  他想起小姨在314室里说过的那一段达人晋升后的两种选择。

  那时候他觉得那是一条“技术路线”。

  现在他明白了,对某些人来说那压根不是路线问题。

  “这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老教授把那本《历代伟业录》从他手边拿了过去,翻到最后那一页。

  “典籍传统不在五大传统之列。”

  “但它存在的时间不比哪个大传统短,有文字的地方就有人抄书,有人抄书就有人校书,有人校书就有人吵架。”

  “所以这一门里,前人把能立的碑全立完了。”

  “抄本校勘,密文体系,加密流派,书写体断代,仪式语源流……”

  “我三十岁那年想过,四十岁那年想通了。”

  “想通了什么?”

  “没有我的位置了。”

  他把书放到桌上,推回李察面前。

  李察低头看着自己抄了一半的那一页,忽然把笔放下了。

  “四月三十日夜里那件事,您知道多少?”

  莫蒂默抬起眼。

  “报纸上登的那些?”

  “报纸上登的是‘敌军使用违背文明准则之窒息性气体’,登了三天就换成马术比赛了。”

  “那你说的是哪一件。”

  “新晋升的用毒气那一位。”

  莫蒂默端着茶杯的手停住了。

  李察说:“他一开阀,几万个人在同一刻吐尽肺里的东西。”

  “这件事,一百年前的人做不出来。”

  他抬起头:“一百年前没有无缝钢瓶。”

  “也没有把六千只瓶子在三天里从莱茵运到弗兰德斯的铁路,没有能一次算出八公里正面上风速和沉降的气象台。”

  莫蒂默把茶杯放到了桌沿上。

  “教授,我问一句蠢的。”

  “问。”

  “几万个人在同一刻做同一件事,这在以前需要什么?”

  莫蒂默想了想,说了一句。

  “需要一场战争,或者一场瘟疫。”

  “现在需要什么?”

  老教授张了张嘴,没有立刻答。

  李察替他答了。

  “一张报纸。”

  李察又伸出手,指了指窗外。

  远处,几根工厂烟囱正往天上吐着灰。

  “铁路、电报、留声机、摄影、报纸、流水线……”

  “教授,这些正在造出前所未有的‘死法’。”

  就是在这一瞬,李察脑子里那盏灯亮了。

  【思辨】这一年多给他的最早是侧灯,别人论文里哪一根是承重梁,或者糊上去的花,一眼就看得清。

  后来lv3那盏灯从外面收了回来,往他自己身上照。

  每一个刚探出头的念头,都会被翻过来给他看背面。

  今天那盏灯把脑子里那张一直用来把东西并排摆开、一样一样比对的桌子,立了起来。

  这一年来他攒下的所有零碎,各自挂到该在的位置上。

  挂完了,它们中间自己长出了线。

  线一根一根接上去,接得又快又准,接完就成了一副骨架。

  【思辨 Lv.3,进度 100%。】

  【思辨 Lv.3→ Lv.4。】

  李察抬起头,他的目光越过桌面,落到了老教授膝上那一叠剪报上。

  那一叠在他眼里立了起来:

  达勒姆区某化学家家眷四人身亡,定性为神经衰弱;

  北区煤气爆炸,三十九人;

  伊普尔以南某镇一夜之间镜子尽碎,居民称系震动所致;

  某段铁路沿线鼠群成群南移,路局提请注意;

  后方某野战医院一名少尉刮胡镜于手中炸裂,无人受伤。

  按日期压着一条不乱。

  李察继续说出了自己的推论。

  “工业与现代化在造新死法,也在造新传播。”

  “所以……它们也在造新的伟业空位。”

  “旧传统碑林已经满了,新地基刚刚浇好。”

  莫蒂默坐在那把旧扶手椅里,一动不动。

  老教授抬起手,难得说了句重话。

  “你这个,往后不要在系里说类似观点。”

  李察握着笔的手紧了一下。

  “是因为……”

  “因为你说得太对了。”

  老教授把那杯茶端起来一口喝了。

  “说错话的人,别人会笑他。”

  “说对了话的人,别人会想办法把他记住。”

  李察低下头把那一页抄完了。

  抄完他吹了吹墨,把册子合上。

  莫蒂默又开口了。

  “小李察,我问你点别的。”

  “您说。”

  “一位达人晋升后最难的是什么?”

  李察想起小姨在314室里讲过的那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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