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安将手放在巡塔匣上。
“来吧...你能听懂什么指令？”
“发信？”
“感应开始？”
“信标发射？”
【指令送达】
由于洛安跟本不理解巡塔匣的结构，他只能使用这些功能指向的命令对整个巡塔匣下令，系统也只是一遍遍弹出指令送达的提示，完全没有更多提示。
圣髓储量缓慢下降，好消息是这样的接触发信消耗的圣髓很少。
这个过程就像不停盲试密码，他只能一遍遍尝试着可能符合的指令，而巡塔匣一直在颤抖，就像报错的机器人一般。
“...接地校准？”
咔！
巡塔匣终于停下颤抖，身体变成了可活动的层板，机械足从层板的缝隙中会和在一起，形成了一根奇特的天线，指向天空。
巡塔匣的缝隙，红色的光芒像有接拍的脉冲不停闪烁。
成了？
.......
轰隆轰隆...
一辆小型极地运输舰在冰面上低速航行，雪和冰层被碾得咔咔响。
列车长一丝不苟地监控着驾驶室。
这样的天气里，透过玻璃窗确定航向就是笑话，就连地图也有很大可能失效：
地面条件会因为降雪而发生改变，几乎完全为零的视野条件更是会让他们失去参考物，导致运输舰的实际行进速度难以估量。
短距离旅途误差还可以接受，但长途运输就很麻烦了。
一位身穿修士服装的男人坐在驾驶室中央，他的衣服上刻印着十字齿轮。
“...舰长，我感应到信标了。”
第141章 新秩序
这艘极地行舰远比主教乘坐的那艘要小，感官上更像是一个放大版的机车头，货箱被包进了车体结构中。
舰船缓缓驶入峡谷，驶进钢钉围成的“包围圈”中，所有人都暗自捏了把汗...
咔——
狂风掩盖了冰面碎裂的声音，但洛安清晰地看见车身发生了倾斜！
裂谷中，冰面猛然塌了一块，这艘巨大的钢铁造物朝着深渊驶去，尾部被狠狠一拽狠狠翘上天！
成了！
洛安赶紧扣动自己的发光灯，明暗信号传递给不远处的第二个人，第二个人又再次发出信号，一路传递到峡谷两端埋伏的工人那里。
峡谷两端，工人们扛着一条粗壮的绳索分两头拉。
被深埋在雪层下方的绳索吃力地被抬起，切断板雪层，又有人用蒸汽锤砸向地面，这些板雪在震动下缓慢滑落，最终演变成一场小规模雪崩朝着峡谷冲去！
浩浩荡荡的板雪如岩石般砸落，狠狠撞击在舰船上，装甲板被刮擦出些许火花，但很快淹没在白色中。
“结束了...”
洛安绷着的那口气终于泄了下去。
只是...他无法想象被坑杀的那些人是什么样的想法。
此时此刻，他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虚无感，他本能地看向欧文，但欧文依然在沉睡。
一旁的皮埃尔见到他这副样子，忽然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很难受？是不是想着你一开始不想这么做，也没想过自己会坑杀一群自己根本没见过的人。”
这番话一定程度上点出了洛安的真实恐惧和迷茫。
他想做什么？
从矿洞中醒来，他想活下去，想着靠自己的机械知识让这群在无尽寒冬中挣扎求生，却又从未失去人性光辉的人活下去。
可是从受诅咒者开始，从教会进入开始，这一切仿佛演变成了一场服从和不愿服从的戏码...
最终演变为一场又一场生死搏杀。
皮埃尔感叹似的说道：“你知道吗，战场上所有人都想活下去，有时候我们也很迷茫：为什么我们活，他们就得死；为什么他们活，我们就得死。
我时常在想，如果真的有救世主——那最好是只有一个救世主，不然就算大家都想救世，也一定会因为救世的方法不同而打起来，打到世界毁灭。
如果真的有一种完美的解法...那估计也只有神能给出来了。
我相信...弗朗茨瓦一定就是这样去相信神的吧。”
“可是神根本不会说话。”
“对啊，但人人都幻想神会说话——如果神真的会说话就好了，哪怕是借其他人的嘴来说。”
“但神不会说话。”
“是啊...”皮埃尔笑了笑，“这就是我愿意跟着你的原因，虽然你有时候看上去很迷茫，当我说到这里的时候，我知道你一定会这么说。
我在战场上已经祈祷够了，但我还是会害怕，会偷偷祈祷。”
皮埃尔说着叹了口气：“所以我不敢跟你们去追赶弗朗茨瓦，他...他人很好，最起码对我很好。”
洛安沉默许久，才问了个问题：“我有表现得那么好吗？”
“当然。”皮埃尔笑着抓住洛安的肩膀晃了晃，“兄弟，我看得出来你只是没想过杀人，但在天灾和那些谜团面前，你从来没像我们一样偷偷祈祷过。
煤矿不够了？让我发明个新机器；食物不够了？咱们出去找；走得慢怎么办？我还能搓个蒸汽雪橇车出来...
你看抛开...需要暴力解决的问题，你从来没迷糊过。
如果大霜冻能靠暴力解决，那我肯定不相信你，但这不是能靠暴力解决的问题。
就让我们...向前看吧。”
皮埃尔拍了拍洛安的肩膀：“好歹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我先走了。”
皮埃尔走了之后，洛安身边就只剩下凡妮莎，这女孩不怎么会说话，只是狠狠地抱了洛安一下，搞得洛安一脸懵逼。
凡妮莎掀起护目镜，离洛安近得都能感受到她得呼吸，清晰地看清这女孩水晶般分明的湛蓝色瞳孔。
“加油！”
说完，女孩戴上护目镜走了。
“是...该加油了。”
洛安甩了甩脑袋，笑笑将那些负面情绪甩在了身后。
该回去了。
......
呜——
第二天一早，晨钟还没响，能量塔下就挤满了人。
“今天...会有什么不一样吗？”
“你傻吗？总督和神父都不见了！”
“嘘...”
人们安静下来，欧文手里拄着一根拐杖，一步一步走了上去。
拐杖没有让他显得狼狈，金属砸在模板上的铿锵声反而显出坚定。
发热灯随着走动在胸前晃荡，厚重的防寒服随风摇曳。
今天的温度是零下四十摄氏度，无风。
讲台上的血液还没干，欧文踩在黑色的血迹上。
“终于...”洛安站在讲台下看着这一幕，“终于结束了。”
经过一晚上的恢复，欧文恢复了精神——虽然他一只手绑着绷带，一只脚瘸了，但没人会质疑他。
“兄弟姐妹们...”欧文的声音和以往一样有力，“是时候接受新的秩序了。
教会骗了我们，暴风雪之前和我们交易的温泉人正是遭到他们捕杀，这才和我们断了联系。
而这些所谓的‘奴工’大多也不过是和我们一样的穷鬼。
大霜冻到来，谁都想活下去，只是我们成功抢走了贵族老爷的船票，他们没有。”
奴工营的人们站得稍微远一些，听见这番话像是如获新生。
“所以——新法案颁布：从今天起没有奴工，所有人和以前一样，你想要尊重，想要获得更好，就努力干活。”
欧文说完在讲台上走了起来：“第二件事，从今天开始，常规工作时间更改为晨钟8：00，暮钟18：00，总工作时长恢复到十个小时——
行了，知道你们开心，别绷着个脸了。”
下方顿时热闹起来。
“哈哈，老大给力！”
“但我们能活下去吗...”
“废话，没有教会那帮家伙逼着咱们采矿，咱们自己凭啥活不下去！”
“这么下去没准星期六真能休息——”
“想得美！”
洛安听着这些七嘴八舌也是笑了笑，人群中还有人提到他的名字。
讲台上的欧文单手虚压，语气逐渐严肃起来：“不过别忘了，距离下一场暴风雪还有12天。
我们真正的敌人是大霜冻，这个敌人马上就要到了。
教会打乱了我们的计划，这意味着我们必须一丝不苟地撑到暴风雪到来——
我们的仓库必须储备满足够的煤炭、粮食和衣服，我们所有人都应该住上可以遮风避雨的屋子。
没有人会被抛下，没有人会冻死！
好了，准备迎接新的一天吧，泽尔海姆！”
讲台下方传来呼应声，欧文看向洛安——
虽然话说得漂亮，但真正给出希望的是实际行动。
洛安打开了身侧的箱子，巡塔匣绽放出红色流光。
“运作。”
【指令已送达，耗费圣髓：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