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们是冶金工程师。”
研究所里换了一批人，这批人比较陌生，都是来自奴工营的前奴隶。
一共五人，大多面黄肌瘦，头发稀疏花白，一人左眼失明，两人瘸腿，剩下的显然也和健康不沾边，瘦得像骷髅兵。
伊万显然不像他的兄弟伊恩那样能说会道，介绍的事情就落到了这些工程师自己身上。
但他们唯唯诺诺。
洛安笑了笑，给他们倒了热水：“喝吧。”
工程师们露出感激的笑容，喝下热水。
其中一个瘸腿的工程师率先开口，声音嘶哑：“大师，我是冶金工程师，曾经在冬湾矿冶公司工作，这是个专门成立的股份公司，我也是后来调过去的。
我的名字是诺兰·罗伊斯。”
“你们呢？”
剩下的人支吾起来，洛安挑了挑眉：“我先说明，以前你们有什么问题我过往不究，但在这里，不要想着骗我。”
说着他往诺兰的桌上拍了一张纸和一块煤炭，问了个问题：“钢材红脆怀疑什么问题？”
诺兰想了想就开始写字。
剩下一个没明显外伤的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朝着洛安说道：“大师，给我一张纸！”
纸笔送上，洛安却换了个问题：“铸铜为什么容易出孔？”
没想到这人眼睛一亮，想也不想就在纸上写起来。
剩下的人大多都支支吾吾。
终于，在洛安的沉默注视下，瞎了一只眼睛的工程师忽然颤抖着说道：
“大...大师...我不是冶金工程师...但我可以，我可以做化工工作...”
洛安也不废话，立刻问道：“怎么判断化学工坊中一根管材该用铁、铜还是铅？”
瞎眼的工程师仿佛抓到救命稻草，在纸上颤抖地写起来。
剩下的人完全绝望了，洛安眯着眼睛说道：“你们呢？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我是结构工程师...”
“我是看锅炉的！”
这两人的样子相当激动，细看又觉得他们有些绝望，干涸地眼眶中似乎都要流泪了。
皮埃尔站在洛安身边目睹了全过程，眉头紧皱：这在他看来根本就是没路走了，还想着赌一把的赌徒！
他想说什么却被洛安阻止了。
洛安照样甩了纸和问题，不过这次他还从旁边的图纸筒里拿了两张废稿。
“这栋建筑的风雪载荷怎么估算？设计一下。”
“锅炉水质问题怎么判断，怎么做最简水处理？”
接下来的事超出了皮埃尔的预料，没想到两人哗哗开始作答，甚至问了洛安可不可以用他身后的差分机。
洛安欣然同意。
皮埃尔有些不懂了，悄悄凑到洛安耳边：“怎么他们真会？真会他们怕什么？”
“你被当奴隶使唤一年多，你也怕。”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洛安收上来五份还算不错的答卷。
这些人显然是绞尽脑汁，明明是不复杂的问题却写了一大堆发散内容，生怕洛安觉得他们是蒙的。
“还不错...我有新工作给你们，这件研究所以后就是你们的工作地点，我需要你们帮我看着一些工程，推进落实这些工业设备和建筑。”
“首先就是金属回收站，诺兰，你现在就去看A区的图纸，然后去施工工地。”
“好...好！”
诺兰激动得差点摔倒，显然瘸腿影响不小。
于是洛安又说道：“呃...你先去医务所，像托马斯要一条假腿。”
“我不用付出什么吗...”
“好好工作。”洛安摆了摆手，“运用好你脑袋里的知识就好。”
诺兰离开后，洛安看向剩下的人：“为什么要冒充冶金工程师？”
他们的表情变得苦涩起来，但也许是这段简单的测试起到了“破冰”的效果，瞎了眼的化工工程师开口：
“我们...我们怕再也没有机会摆脱现在的处境了...”
“什么处境？”洛安好奇到，“是怕没有工作，还是怕一直做苦力活？大胆说——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大师，我叫昆丁——在来这里之前，我们已经辗转过三个聚居地。
这些聚居地对不同职业的人有不同的待遇，有些地方...”
昆丁看向皮埃尔，又看了看洛安，小心翼翼地说道：“有些地方不把工人当人，几乎和我们之前的工作差不多。
他们不仅要每天干14小时，还要随时准备各种各样的应急班次，甚至可能会被拉去填充圣髓开采的劳动力缺口。
我...我只想发挥我的知识...”
这番话显然让皮埃尔有些生气——
很显然工程师和工人在大霜冻前可能就有一些阶级上的矛盾，在大霜冻之后就更明显了。
脑力劳动者看不起体力劳动者也不是稀罕事。
洛安认真地说道：“那我告诉你，在我们这里，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工人、工程师都有一样的工时。
不过你说的对，工人确实更累，干的活更危险——
所以我们应该对干危险活和重活的人保持敬意，而且永远不要有偷奸耍滑的想法。”
昆丁一下子跪了下去，哭丧着脸：“不！大师，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我还不想死！
我的孩子还活着，教会把他们带走了！我只是想活着找到他们！”
说着，剧烈的情绪反应似乎让他喘不过气来，一头朝着桌子栽倒。
还好洛安现在反应已经相当快，立马将他扶了起来。
昆丁几乎都要翻白眼，嘴里口齿不清地说着些什么。
洛安见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时结构工程师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大师...我们只是...我们只是没想到您真的能从这么多角度考验我们。
我唯一一次见过您这样的博学者，还是隔着几条街，看着那样的人在属于权贵的讲台上侃侃而谈...
我们原本想着先混个工程师的工作，慢慢再向您解释...”
其余人疯狂点头。
他们本就不是靠体力为生的工人，既然是找工作，当然是找自己最擅长的。
更何况他们的见识告诉他们，工程师待遇就是好一些：既然如此为什么不争取？
不过这个角度的解释确实有些让洛安信服——
他的知识储备量确实远超这个时代的工程师，出色的逻辑能力和广阔的知识面也让他能举一反三的理解和记忆那些不是他主业的知识点。
让他立马干一个化工厂出来他可能要思考很久，但绝对不会束手无策。
他先前也没想到会有人害怕这个。
于是他摆了摆手：“好了，过去的就过去了，但我再重申一遍：
现在是末日，如果要想活下去，就不要抱着谁比谁尊贵的想法。
这座城市和你们所见到的任何一座城市都不一样——要想活下去，就必须团结一致；要想活下去...”
洛安忽然想到了他从托马斯那里听到的一句话。
那是来自这座城市的第一任首领。
“...这座城市就必须幸存。”洛安顿了顿，“每个人都必须全力以赴。”
工程师们显然听进去了，庄重地点了点头。
第147章 钢齿修士的秘密：尸体焚香
砰砰砰砰砰——
蒸汽冲击锤砸在冻土上，声音咔咔响。
“这玩意儿比铁锹好用得多...”
施工工地上，工人们正用蒸汽冲击锤挖开冻土。
在雪原上施工可要困难得多：这些泥土被低温冻住，打地基之前得把这些石头一样的冻土层给凿开。
这也是为什么工棚、伙房和工坊这些建筑普遍矮小的原因——
没有更好的施工工具就没法打下坚实的基础，建筑一旦做高做大就容易被狂风吹飞。
泽尔海姆的任何一间建筑都是工人们用铁锹一铲子一铲子敲出来的。
不过使用蒸汽冲击锤，他们可以很快将地基打入冻土层。
因为基本上只是用来回收金属，回收站的设计中没有采用高炉之类的结构，总体也只有一层，占地面积更大但并不高。
新上任的建筑队队长叫做肯特，是个又高又壮的小伙子，看上去和洛安差不多大。
欧文在一旁一边吼一边身体力行地教他怎么放线，该注意施工中的哪些细节...
希望肯特能快些独立干活，顶上路易的位置。
洛安看着这一幕有些感慨：“欧文老大好像什么活都会干。”
“不然他为什么是工头？”一旁的皮埃尔笑了笑，“不正是因为他什么活都会干？
我猜他肯定是流窜的工地够多了：虽然工人协会什么的听上去唬人，但时间久了那些企业主可不是吃干饭的，只能不停换地方干活。”
真是个残酷的时代。
说着皮埃尔又问起了刚才那些工程师们的问题：
“所以说...他们说的有点道理，你怎么懂这么多？”
洛安只能耸耸肩：“我很难和你解释，可能这就是天赋吧。”
一旦金属回收站建设完毕，那么仓库中总计1300吨的普通钢铁废料就能重新利用起来。
如果进展顺利，极地葬土还能源源不断将这些废料升华成【冰脊钢】。
普通铜的储量为110吨，山铜储量为14吨——
后者的一旦回收成龙血山铜，洛安心里用来讨伐【死孽大树】——或者是可能是“死孽能量塔”的大型装备就有着落了。
从现有的资料来看，最好的讨伐方式是远程攻击，在杀死死孽大树前靠近是非常不聪明的举动。
现有的工程师团队正好可以完全监督金属回收站的建设，这样一来洛安就有时间做别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