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杰克看上去挺正常，也没那么狂热。
可是圣骑士呢？
圣骑士狂热且强大，这种狂热不是单纯的愚昧，更是他们能保持人性的根源，是圣骑士血誓让他们不得不狂热，一旦违背血誓，精神就会率先发生崩溃...
这完全就是一种人造的精神病，也只有这种人为培养的偏执才能对抗清理腐化过程中遭受的污染。
他们大概率会兵戎相见。
他们该怎么处理小杰克和他的师傅？
洛安眯着眼睛往外走：“我们应该尽可能帮助雪原上的幸存者，但如果她攻击我们就是另一回事了，炮手原地警戒，我下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特蕾莎骑士被埋在一片废墟下面，沉重的白骨、木材和铁皮结结实实压在她身上，也就是她圣骑士的身躯和坚固的装甲不会让她被压死，换一个人来估计早就喘不过气了。
透过废墟的缝隙，洛安不得不感慨圣骑士真是人型的装甲单位。
指挥着几个车组人员用工具慢慢撬开废墟，小杰克不断呼唤着师傅的名字，可惜里面的人一言不发，似乎是已经昏迷了。
洛安见状说道：“她的滴露呢？用光了？”
“您竟然知道滴露？确实是用完了，我们在雪原上战斗了一周，最后还是敌不过巫术师的骸骨部队——这里不是主战场，我们还需要继续深入盆地中心，据说钉骇圣约在那里用白骨砌成了一座塔，一个城市，那里才是目标。”
十岁的孩子确实没什么戒心，洛安一开始还能从他身上感觉到一些警惕情绪，但现在已经烟消云散了。
他就像其他的孩子那样，对自己有工作干感到自豪，并且对成年人有极强的表达欲望，似乎是想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是个能干活的大人。
洛安只是笑了笑：“我们来这里也是来找钉骇圣约的麻烦，你觉得我们胜算大吗？”
“我不知道，不过圣教军也许是输了，那些邪教徒也已一定不好受，也许你们来得正是时候，趁他们们还没恢复，给他们补上致命一击！”
小杰克很乐观，挥舞着拳头，看着自己的师傅从废墟中被拖出来。
洛安对着士兵们使了个眼色，他们开始从匣子里拿出镣铐，把这名圣骑士放在一块厚重的铁板上，对其进行约束。
小杰克没有看到这一幕，因为他想到了别的事情：“对了，神父怎么样？还有欧文老大，弗朗茨瓦叔叔，还有...”
“都死了。”
洛安直言不讳。
小杰克愣在原地，寒风从他脖颈和衣领的缝隙钻进去，汗毛倒竖。
洛安拍了拍手上的灰：“神父、弗朗茨瓦，我们杀了他，不过教会派出战争天使攻击了城市，杀死了欧文老大，还有城里四百多号人。
严格来讲，我们现在是敌对关系：毕竟你隶属教会的圣教军。”
洛安转身看向小杰克——
这段时间里体型暴涨的不只是小杰克，还有洛安，在各种因素的作用下，他现在身高已经接近一米八五，再加上身上厚重的硫化皮革防寒服，站在小杰克面前像一座山。
小杰克的眼神里充满茫然，连紧张和敌意都来不及生成。
砰！
就在这时，身后的特蕾莎仿佛从噩梦中苏醒，猛地一动，巨大的力量扯得铁板和镣铐铿锵作响！
“异端！”特蕾莎骑士声音嘶哑，“杰克？！”
没人回应特蕾莎骑士，但眼神里的敌意是藏不住的。
皮埃尔在一旁进行押送，用眼神控制着士兵，同时朝着洛安点了点头，将这位骑士抬回了车厢上。
“我不会攻击俘虏和手无寸铁之人，目前来说你还是泽尔海姆走出去的孩子，如果你的目的是铲除钉骇圣约，我们就还算一条船上的人。
但如果你想要刀刃相向...”
洛安顿了顿：“小杰克，那你就是泽尔海姆的敌人——你最好想清楚。”
砰！
负伤的圣骑士依然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只是泽尔海姆的钢铁依然坚硬。
.......
“这下麻烦了...”马文悄悄对身旁的加雷斯说道，“我们俘虏了一个教会的圣骑士，我还以为这些人只是传说。”
洛安问道：“圣骑士很少见吗？”
“当然少见，听名字就知道，这听上去像他妈的奇幻小说里的东西！”
特蕾莎被绑在铁板上，身上缠绕着锁链，四肢被镣铐固定。
头上有鲜血不停流进眼睛里，她顶着血流进眼睛的不适感和疲惫竭力睁着眼睛。
“异端...”
“严格来讲我对圣骑士不全是恶意。”洛安将目光放到特蕾莎骑士身上，“因为我也有一个圣骑士朋友。”
“不可能——”
“圣骑士绝对不可能和异端做朋友，确实如此，所以他付出了代价，髓晶失控了。”
洛安一边说着一边用撬棍戳进了特蕾莎骑士肩膀装甲的缝隙，看得小杰克浑身一紧，就想要冲上去，不过皮埃尔摁住了他。
只见啪的一声，扭曲的肩部装甲直接被撬开，露出了血肉模糊的肩膀。
“...看上去和神圣具装有些差别，结构更简单了——别惊讶，我没骗你，那位朋友使用过的具装还是我进行矫调的，我比你更懂这种装备。
不过你这套装甲只是单纯的厚重，没有蒸汽动力作为辅助。
我的朋友名叫波尔多，也许你知道他。”
特蕾莎闻言眼神里出现恍然，随后咬牙道：“那个孩子？你们就是那个反叛的城市！”
“是的，但严格来讲这叫起义。”洛安点头，“教会先是想用信仰的大义压迫我们干活，污名化在挖掘中不幸遭遇圣髓髓化的工人，然后在我们想要夺回控制权时用物理镇压——
最后，他们的一切努力都失败了，他们就派出名为天使的战争兵器袭击我们，杀死了一群手无寸铁的平民...
就像瓦勒斯特共和国推翻国王建立共和国一样，教会想用自己的秩序压迫我们，可惜他们失算了，我们要顽强得多。
按道理来说，我应该直接干掉你，因为教会是敌人，但你运气很好，我有个圣骑士朋友，所以我给你个机会。
你的圣骑士血誓是什么？”
“与你无关...”
“但与你有关，还有小杰克。”洛安瞥了一眼小杰克，“如果你是个无可救药的狂热者，我就只能干掉你，或者把你扔在这里等死。
可是这样一来，我相信他很大可能会发下【复仇】和【审判】血誓...
【亵渎者不赦，血债者必斩】，我不希望事情演变成这样。”
洛安顿了顿，凝视着特蕾莎的眼睛：“因为这是我朋友发下的血誓，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换一个誓言，或者换一个场景，也许我们能真正成为朋友，而不是...那种尴尬的情况。”
这番话很真诚。
洛安没有玩弄心术的打算，一是他不擅长，二是正如他所说，因为波尔多的关系，他想给圣骑士一个机会。
有时候在夜晚入睡前，他也会反复回忆那些事情，思索到底是什么，让事情最终演变成那样。
不管是神父、弗朗茨瓦还是波尔多，从一起生活、一起战斗的战友，到不得不兵刃相向的敌人，他们当中真的有人是纯粹“邪恶”的吗？
不。
在见识了这么多之后，他认为没有人是纯粹邪恶的，他们只是落后了。
他们生活在一个落后且愚昧的世界，或者说是一个落后且愚昧的社会体制中。
教会相对于那些茹毛饮血的邪教，显然不能算是落后，可是代价是波尔多、神父和其他被信仰所困的人。
精神和思想无法解释和面对世界的不公之处，却又受限于自己的弱小，不得不借用信仰的名义和千百年积攒下来的资源，去对抗那些他们没有自信肚子对抗的东西。
神父无法解决的是那几十个孩子的未来，波尔多无法解决的是惨死异端之手的父母以及无助的自己，他们借助信仰跨过了那道坎，却最终都被同样的坎，也是他们的选择绊倒在信仰上。
洛安没办法对他们诉诸仇恨，但他知道有东西必须被改变和推翻。
杀死一个重伤等死的圣骑士简单，毁灭旧世界的愚昧，建立新世界的秩序和信仰才是真正需要解决的难题。
所以他不想杀死特蕾莎骑士。
真诚，让特蕾莎骑士感到意外。
“...想用我的血誓来对付我吗？”
“不。”洛安摇头，“我已经说了原因，我不想让小杰克走上波尔多的老路，哪怕有一丝可能性，况且我这一行的目标是钉骇圣约，他们还欠我们一笔血债。”
“那些巫术师欠很多人血债...让人意外，我以为你会用小杰克的性命要挟我。”
“正如你所见。”洛安张开双臂，“如果我们能合作，你会发现我比你的教会更坦荡。”
“这是渎神...”
“你是不是耳朵不太好？我说的是你的教会，而不是你的神，所以你到底要不要合作？”
沉默许久，外面偶尔传来几声枪响，提醒众人他们还在邪教徒老巢周围。
特蕾莎最终下定决心说道：“我的誓言是【荣誉血誓】：‘保护弱者，公平待人，奉正令不怠，临危难不退’，这是我的血誓内容。”
洛安咀嚼了一下血誓的内容，忍不住低声道：
“听上去...要是波尔多的血誓是这个就好了。”
第73章 最后的清剿
装甲列车缓缓在这片死寂的白骨之林中前进。
“我们的任务原本是配合圣教军对钉骇圣约进行清剿，我会作为先锋部队对他们发动进攻，但我失败了。”
不知道是不是血誓类型不一样，洛安从特蕾莎骑士感受到的氛围和波尔多完全不一样。
波尔多像一把锋利的剑，他的战斗技艺和战斗意志都让人感到惊叹，但日常生活里完全就是个没见识的小孩，抱着古老的信条，心惊胆战地接触世界。
特蕾莎骑士更像一个成年人。
洛安能察觉到女骑士仍然对他们抱有戒心，却也能因为目标相同而尽可能抑制这种戒心。
“发生什么了？钉魔？”
特蕾莎明显感到惊讶，洛安见状补充道：“我们杀死过那东西，不过我不觉得钉魔能让圣教军全军覆没，你们不是还有那种大型战争机器？战争天使什么的玩意儿。”
“你...见过的东西比我想象得多，但事情没那么简单。”特蕾莎没有多谈论这方面的事情，而是指着一个方向，“深入白骨之林，白骨圣堂——钉骇圣约的圣地就在前方。
那是一个半地下设施，根据教会的判断，应该是某个国家留在这里的军事基地，不知怎么被这群巫术师占领了。
大霜冻之后，钉骇圣约就在不停掳掠人口，壮大他们的圣堂，那里现在已经成了一座塔...
塔在巫术师的认知中是有独特含义的东西，我猜测里面也许在进行某种仪式。”
“塔在很多地方都有特殊的含义。”
洛安随便补充了一句，心中有些不安。
蒸汽技术是他能理解的东西，即使加上了山铜、冰脊钢这些材料性质异常优越的材料，那也无法跳脱出机械的范畴。
巫术和神术这些“超自然力量”不同，他像一个驶向未知海域的船长，未知令人不安。
“圣教军是怎么输的？敌人都有些什么东西？”
特蕾莎毫不迟疑：“骸骨士兵和奴兵，前者是纯粹由巫术驱动的怪物，称呼其为骷髅兵也没问题，除了人形骷髅兵，还有兽型骷髅兵，钉背骨龛也在其列。
其次是奴兵，钉骇圣约一直在收集身体素质不错的活人，给他们打上奴隶子钉便于控制，打上魔兽之钉用于增强体能。
数以千计的怪物在这里盘踞...但这些都不是最麻烦的，最麻烦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