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系【受肉】这种词语,就像是人肉在变成混合兽的肉体。
这样一想,使用【祝成机匣】碾碎混合兽的血肉提取可用材料,感觉确实要好很多。
但是...哪怕是把猪的尸体堆在一起也会很恶心,那并不影响人吃猪肉。
洛安极力控制着自己脑袋不去想“吃混合兽”和“吃人”之间的关系。
他告诉自己,这也许只是自然界中资源循环的一种情况。
搞明白规律才是他要做的。
“这把武器有什么奇特之处吗?”洛安问道,“说实话,要想用这武器在林德龙身上留下那样的伤痕,有些...难以想象。”
“确实如此,异端并不意味着他们更强大,但我怀疑...”
波尔多看着抓住骨斧的东西:孵化巢里全是正在生长的生物组织,但他仍然能辨认出骨斧的下部似乎有一只手。
这只手的结构已经和人类相距甚远,骨头像树根或者树枝一样盘踞在握把处。
洛安根本意识不到这可能是“手”,可是波尔多脑海中闪过一些教会的记载。
“我怀疑这不是普通的异端。”
“什么意思?他们脑袋的数量和我们不一样?”
本来洛安只是半玩笑式的试探一下,结果波尔多沉默了一下,点头道:“是的,异端有时候确实有两个脑袋。
也许他接触了不该接触的东西,执行了邪恶的仪式——什么可能性都有。”
这下洛安说不出话了。
“但不用担心,我会保护你,这就是我的职责所在。”
洛安没说话,继续带着众人往里面走。
人类生活过的痕迹沾上血迹之后就很难让人感到轻松。
洛安会不自觉地脑补这里曾经发生过的惨案。
终于,这种压抑的尽头,众人终于看见了“温泉”。
岩壁上有个小小的裂口,源源不断从里面流淌出水和热气来,与下方的血池混合在一起。
洞穴里弥漫着温暖的血腥味。
在温泉两侧,发热灯照出三块用木条围起来的地方,上面有杂乱的土壤,看起来曾经是田地。
只是洛安能从田地里闻见一股同样的腐臭味。
洛安忽然想到——这群温泉人可能在用尸体堆肥。
这个想法出现的瞬间,他对“食用混合兽”这种想法就少了几分恶心感。
发热灯照到土壤的瞬间,皮埃尔忽然眼睛一亮,立刻走上前去,用刀挑出了土壤里的东西:
“这是他们的田地...还有麦芽!这是暖覃,我见过!他们还请我吃过这东西——
该死,原来他们真的是死了,我以为他们只是迁走了...”
皮埃尔的兴奋很快消逝,手里捧着一小捧土,土里有两颗豆芽和三瓣蘑菇,有些低落地解释道:
“我知道他们是谁了,他们一定是肖恩的聚落,之前我们一直在和他们交易麦芽、生菜,没想到他们都死了。
妈的,该死的林德虫,该死的大霜冻。
他们都是好人,每次我们累得气喘吁吁,背着交易用的金属、木材到交易站,他们就会免费分我们一点吃的。
这种叫做暖覃的东西味道很不错,喝下去身子立马就热乎起来,浑身都有劲。”
洛安忽然问道:“你们所有人都有得喝?”
皮埃尔愣了一下:“不——他们说这是大补的东西,要是身子太弱就来点别的,比如麦芽酒。
只有我和几个...几个壮一点的....”
“冰血人。”
洛安帮皮埃尔补全了他想说的,顺便看了看波尔多,后者脸上有些惊讶,不过没有太多反应。
又一个谜题解开了。
洛安拿起皮埃尔手里的暖覃,细细地闻了闻:虽然很微弱,但洛安确信这种植物也被圣髓改变了。
这解释了为什么皮埃尔明明不是矿工,却可以保持冰血人的体型。
暖覃会激活冰血人的耐性,提供维持生存必要的能量。
“不用太伤心,老皮。”洛安拍了拍皮埃尔的肩膀,学着欧文喊皮埃尔的外号,“他们不一定是肖恩的聚落,而且他们也未必死绝了。
麦芽...有人种过田吗?”
大伙都愣住了。
欧文显然是个从小在城里长大的,凡妮莎的猎户身份也不假,波尔多...肯定也不会在身份上造假。
洛安自己是没种过田的,不过他学历不低。
皮埃尔迟疑了一下:“我知道一些,不过不怎么熟练。”
“我听说种子都要靠作物长到一定程度才能结出来,要是一直把麦芽挖出来吃,迟早得吃空种子,再也没东西可以种。”
麦芽实际上属于大麦的“幼年阶段”,直接收割麦芽的好处是种植周期短,也不用考虑光照等因素。
问题是麦芽不会产生种子,吃了就是吃了,纯粹的消耗品。
维多利亚时代,工人就是工人,农民就是农民,没有接触过农田的人往往对农业知识几乎一无所知,也没有互联网向他们介绍农业技术。
城市人知道食物,但不认识土地。
洛安观察着众人的表情。
欧文依然懵逼,凡妮莎开始思索和回忆,不过只有皮埃尔立刻点头:
“对——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没看见成熟的作物。
也对,先不说生菜,大麦还得在广阔的农田上才能收成良好,如果一直收获麦芽,那他们迟早会吃光麦芽...
这里没有仓库,说明他们也没有大量的库存——应该没有。
也就是说有人向他们提供种子种麦芽,这不是唯一的温泉聚落!”
洛安点了点头,诧异地打量了一下皮埃尔:“所以你到底是个猎户还是农民?”
“我...呃...”
皮埃尔支支吾吾起来,不过很快就有新的情况出现。
角落里,岩石的缝隙处传来微弱的呻吟声——
“救救我...”
第78章 乐观
一个被压在岩石中的女孩,看起来不到十岁。
塌落的岩石压住了她的两条腿,发热灯无法照亮的角落里不断流出鲜血,两只手因为疼痛在颤抖。
“她...她死定了,给她个痛快吧。”
欧文摇头。
他见过很多爬机器被碾死的孩子,这在大霜冻之前并不少见,他们死前的惨状就这样的。
洛安从背包里拿出外科医生工具来:“那可不好说——波尔多,把你的滴露瓶给我。”
“可是她不是战斗者...”
“神让你见死不救?”洛安顿了顿,“神让我们击败林德虫是有原因的,这就是原因,如果祂有任何不满的地方,我会亲自和他解释。”
波尔多虽然战斗的时候很坚定,但洛安已经看出来这小子缺乏历练。
这番话显然动摇了这位年轻的圣骑士,犹豫着从腰带中抽出了滴露瓶,洛安立刻把瓶子抢了过来。
“你叫什么名字?”
洛安蹲下身,一边用手摸索孩子的大腿来确定截肢位置,一边轻声问道。
“吉..赛尔...”
“我们会把你救出来的,吉赛尔。”
“爸爸...”
这是洛安第一次接触滴露瓶,一股奇异的渴望出现在他心中,告诉他喝下这饱含生命力的滴露。
不过他几乎没有受到这股渴望影响,学着波尔多和神父的样子将滴露滴在了吉赛尔的脑袋上——
并且综合目前的信息,他担心滴露的效果太“强劲”而造成反效果,特意用手轻轻擦去了一些。
这场截肢手术让洛安感到压力异常大:因为没有麻醉,疼痛感会转化为惨叫和呻吟声。
为了防止吉赛尔因为疼痛而咬舌,他已经用木塞塞在了吉赛尔的嘴里,但痛苦的表情和偶尔流露出来的惨叫声还是让他一直在流汗...
一声轻响,洛安立刻将吉赛尔抱了出来,放到了欧文手里。
不知道为什么,洛安不敢看吉赛尔的眼睛,两只手快速拿着绷带和止血钳对截肢面进行包扎。
“你安全了,吉赛尔,你安全了!”
或许是滴露起了作用,这个本就在生死边缘徘徊的女孩似乎真的活过来了。
“我...我的爸爸呢?”
洛安一边包扎一边回答:“他...他在外面等你,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怪兽出现,怪兽杀了我们很多人...我们逃跑,但是我太冷了,爸爸说带我回家...”
说着说着,欧文忽然拍了拍洛安。
只见吉赛尔像是放松下来一般,紧皱的眉头开始舒展,仿佛是疼痛开始衰减。
她的声音也变得连续起来。
“后来爸爸说,让我醒了之后就躲在岩洞里,等外面安静的时候,就自己回家。
我要找背风的三块石头,缺口指着的方向就是新家的方向,温特姥姥和爸爸都在新家等着我。
我...我要找爸爸——”
噗!
包扎好的断肢面忽然喷出鲜血,洛安愣住了。
断面的血肉在蠕动,虽然很慢,不像那些受诅咒者或者混合兽一样有活力,可是洛安看得清清楚楚——
波尔多也看得清清楚楚。
他听见握剑的声音。
吉赛尔忽然转过头盯着洛安,那双眸子已经完全转变成了黑色。
“大哥哥,你是好人,我知道你救了我,但我要去找我爸爸了。
你可以帮我吗?我可以把我的藻藻饼分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