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安悄悄吸了一口气,身子挡住了波尔多出剑的线路。
“好...我会帮你的。”
他悄悄把骨锯放回了工具箱里,用【铅银针】刺入了吉赛尔的脖颈。
蠕动的血肉开始安静,瞳孔中让人不安的黑色也逐渐平息。
只是一同平息的还有吉赛尔的呼吸——
“睡吧...”洛安用手轻轻把吉赛尔的眼睛给合上,“睡醒的时候你就能看见你父亲了。”
很快,洞里重新只剩下五个人的呼吸声。
欧文轻轻把布匹盖在吉赛尔的尸体上:“别放在心上,她本来就死定了,这样的孩子我见得很多。
起码她还能留个全尸,我们可以把她安葬在她的家...总之找个地方安葬下去。”
洛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收拾着工具。
欧文也帮着忙,一边帮忙一边说:“孩子的尸体卡住机器,工厂主气得红了脸让机器停工,大伙就只能加班加点把尸体给清理出来,不然就没工资,当天可能就吃不起饭。
如果运气不好,正好那一天是房东耐性即将耗尽的一天,可能就得出去流浪了。
一开始有人看到有孩子死在里面会流泪,会祈祷,可是后来看到这样的事情,立刻就会想到:
哦,今天的工钱没了。
我已经是个没人性的了,我建议你也和我学学——你尽力了,世界就这样。
不对,倒不如说世界还在变得越来越残酷。”
洛安疲惫地叹了口气。
“我想我可能永远也习惯不了,我也不想在这种时候联想到不好的东西。
老大,你不用安慰我,想想看咱们也算一起经历了不少失败,这也不是我仅有的失败经历。
再说了,这次咱们可没输:不仅找到了温泉洞窟,还找到了可以种植的蘑菇,知道了更多关于其他人的信息,杀死林德虫...
下一次——下一次会更好。”
欧文笑了,拍了拍洛安的肩膀:“话别说太早,这还真不一定。”
“去你妈的。”
......
吉赛尔的事情最终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直到他们离开洞穴,洛安的脑袋里还时不时回忆起吉赛尔在截肢过程中的惨状——
他在想麻醉真是天才般的发明,不仅降低了患者的痛苦,也降低了医生的痛苦。
而他的心态——正如他对欧文所说的那样,他并不是第一次失败了,可能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可是也正如欧文所说的那样,这样的事情工人见得并不少:
一场矿难、一次机械故障、一段时间的加班,甚至是一次天气的变化,朋友、亲人、爱人...都有可能逝去。
他从欧文那里听了很多故事,这些故事在此时此刻给了他力量:
他是个工人,就得像工人一样坚强、乐观,风吹不倒,雨打不湿。
走出洞穴,空气中不再只有让人作呕的血腥味,天空虽然阴沉却又算得上干净,凡妮莎在雪橇车旁朝着他挥手,身旁,欧文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前走,皮埃尔也拍了拍他的肩膀往前走。
就连波尔多,迟疑了一下也学着其他人的方式拍了拍他的肩膀。
另一方面,他仍然记得所有死者的脸。
他是个工人,但洛安想到:他不能只是个工人,他一直都不只是个工人。
我不会总是输的。
洛安朝着天空竖起中指。
第79章 波尔多的过往(明天上架)
林德虫的尸体被众人装在麻袋里给拖了回来。
一开始洛安还担心这会不会有什么问题,比如吸引来其他混合兽或者野兽,又或者引发什么意外的髓化症状,不过波尔多却是迷茫地摇了摇头。
“混合兽的尸体,尤其是林德虫这种庞然大物确实容易引发很多问题,可是我们小队里的人都是被神青睐者,能有什么问题?”
这是波尔多的原话。
洛安开始觉得这小子其实有点天然呆,或者说信任值抵达一定程度之后,他就会变得天然呆。
而这一次近距离的使用滴露也让洛安获得了全新的信息:
【生命滴露】
【效相:肉体活力Ⅴ;清醒Ⅲ】
【数据库恢复中...】
【记录播放:】
【生命滴露,教会曾经用于展现神迹的物品。】
【在盛夏纪年,教皇本笃十七世曾大力推广圣职者下乡,为用于探索未知地域的冒险家和航海家提供服务,同时会对出现怪物传言的地区派出圣骑士乃至骑士团。】
【其中最著名的要数‘赤日屠潮’事件,据记载圣乔治骑士团乘坐史上最大的风帆战列舰,使用一种叫做“日冕圣钉”的武器在温莎港钉杀了一头海怪。】
【日落之时,怪物的脑袋被彻底洞穿,鲜血染红了整片大海,直到数十年之后,温莎港才重新有贵族接收开发。】
【这件事因为目击者太多,几乎可以认为是确实发生的事情,不过近年来随着教会衰落,很多人以为当时教会只是杀死了一头发狂的鲸鱼。】
【随着我们对圣髓的研究逐渐深入,我想那可能确实是一头海怪。】
【总之在这之后,教会的活动越发明显,经常在治疗中使用这种物品,当然,他们没有公开生命滴露的名称和具体细节。】
【只是这让不少炼金术士和草药师退出了市场,毕竟这么一比,他们的产品性价比太拉垮了。】
【记录者:残缺】
洛安看了看拖在身后的林德虫尸体——这还不是全部尸体,因为这东西太过巨大,雪橇车可能要分两次甚至三次将尸体拖回安全屋。
也幸好有了安全屋,不然按照波尔多的说法,这么大的混合兽运到城区会有很大隐患。
这次洛安非常有实感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安全屋外,装着林德虫尸体的麻袋散发着热气,四周的雪都被融化,洛安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这股热量来自于林德虫的心脏。
这东西正在朝外散发着异常的热量,而且还在加剧...
从核性特征上看,已经可以看作是蒸汽机械的【硫核】,就是功率可能有点低,能用多久也说不清楚。
看到这些尸体的一瞬间,罗莎琳修女那张处变不惊的脸上都有了明显的惊讶:
“这是...林德虫?波尔多,你们解决了一只林德虫?”
波尔多点了点头,不知道是不是洛安的错觉,他感觉这家伙似乎有点骄傲,像是那种小孩对长辈流露出的骄傲。
明明这两人看上去年纪相差不久。
“是的修女,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神父说的是对的,洛安一定是受到庇护之人,我亲眼看见他只戴着一双手套使用了战斗圣膏!
圣膏附着在鱼叉上,轻而易举打穿了林德虫的身躯!”
“难以置信...我需要神父过来看看。”
“我知道,我会通知神父的。”
“等一下。”洛安喊住了就要出门的波尔多,“现在都快天黑了,你确定要现在出门?”
“事不宜迟。”
缺根筋的波尔多显然是不畏严寒,不过洛安心想外面可能真的冻不到他。
目前白天温度是零下三十摄氏度,夜晚温度会更低,但大概也在他的忍受范围内。
于是洛安只能耸了耸肩:“你想挨冻你就去吧,一会儿雪橇车充满气你就可以去...不对,等我把冻坏的部件卸下来,那可能会快点。”
一旁的皮埃尔立马举手:“我可以给他带路,万一迷路就麻烦了。”
“随便你。”
洛安摇了摇头,心里感叹到这真是奇妙的队友关系。
一方面他提防着教会,另一方面,经历了这么多生死时刻,波尔多确实是个可靠的队友。
雪橇车的部分齿轮结构被低温侵蚀已经有了损坏的痕迹,其中一个蒸汽背包也发生了冻裂。
洛安做了简单的应急修理之后就让两人出发了。
欧文和凡妮莎则留在了安全屋。
这地方已经堆积了一些送过来的建筑材料,两人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开始动手加固防风墙板,顺便给自己搭个简单的木床和小屋出来。
洛安没有参与这项工作,不是他偷懒,而是他还有问题想问修女。
喝了口热水,洛安对修女说道:“修女,我们还找到了一些其他东西,一柄骨斧。”
“嗯...异端的武器。”
谈及异端,修女的情绪非常平静,没有波尔多那种恨不得立刻开战的感觉。
不过罗莎琳修女平时就很平静,洛安不觉得这代表什么,于是继续说道:“但这代表混合兽的尸体是有用的。
而且教会也在对受诅咒者和混合兽的尸体进行处理。”
“这是【祝成仪式】,二者相差甚远。”
“我知道不一样,但是...我在想,或许这大家伙有别的用处?”
修女沉默了一会儿:“这些问题不该由我来回答你,你可以等神父抵达后直接问他。”
面对罗莎琳修女,洛安同样很难升起抵触心理,某种意义上讲,他觉得波尔多和罗莎琳都差不多。
神父就...不太一样了。
洛安叹了口气:“那就等他吧——不过我还想知道,波尔多对异端反应很大,但你好像没什么...看法?”
“战斗不是我的职责,多余的念头只会干扰我的工作。”
不知道为什么,洛安总觉得这是在说他此时此刻的闲聊。
“比如...现在这样的聊天?”
罗莎琳修女转过头来,端正地点了点头。
“不过神父告诉我们,你是受到神青睐的人。”
意思大概是:虽然你很烦,但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洛安挠了挠头,一下子也不知道说什么——毕竟修女分心似乎真的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大概过了一会儿,【祝成机匣】发出一声轻响,大概是准备好开始工作了。
洛安正打算找点事做,却听见修女说道:“你知道跳舞瘟疫吗?”
洛安先是愣了愣,随后开始回忆起“跳舞瘟疫”。
得了病的人会忍不住手舞足蹈地跳舞,就算皮肤被磨破露出骨头,敲打在石头上也不会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