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到钢齿修士私下改造了他的【蒸汽防爆叉】，说明这些神职人员甚至懂得基础的机械知识。
修士是“钢齿修士”，神父是什么神父？
就在洛安思考时，波尔多把一个沉重的木箱放在了地上。
在众人不断变得惊讶的目光中，神父打开箱子，逐渐展开了里面的东西——
这是一个十字架，用金属制作的十字架，展开之后最高处约有两米七，似乎还可以继续延展。
宽处约在一米八左右，比例上基本和教会常用的十字架符号相当。
只是这十字架使用的铆接钢梁和铜管骨架并没有给洛安神圣的感觉，相反，这沉重的底座和十字架上的铁链挂架让他觉得这更像一个工作台！
接下来的事情更让洛安加深了这种判断：
波尔多解开身上的甲衣，一丝不挂地走到十字架上——
在他的左胸，有一颗散发着刺目红色光芒的水晶镶嵌在肉体中，每一次闪烁都仿佛伴随着心跳声。
褪去那层金属，在洛安看到这颗水晶的一瞬间，他就将其与蒸汽机械中的【硫核】对应上了。
【蒸汽背包】作为一个硫核，在充满蒸汽之后，其内部压力将抵达足以充当硫核的【高压蒸汽Ⅰ】水平。
在洛安眼里，波尔多的心脏，或者说这颗水晶内部的能量足以媲美相同级别的动力。
而用于传导这份力量的【汞核】正是波尔多的关节，用于承载这份力量的【盐核】，正是他的骨骼...
但这还没完，因为被咬在肉里的不只是那枚水晶。
以波尔多的小臂为观察对象，其内侧有着与肌肉粘连在一起的连杆，外侧用金属进行固定和加固，在血肉和机械咬合的位置上肌肉时不时发生跳动，还有似乎是因为排异反应而滋生的肉瘤。
这样的结构在每一个大肌群都能找到。
虽然看上去规整一些，但这副金属和肉体结合的模样，简直让洛安想起了...
受诅咒者。
神父一边用连杆和铁链将波尔多挂载在架子上，一边说道：“【髓晶】，圣骑士的力量来源。
第一任圣骑士罗兰爵士首次将这份力量嵌入心脏，坚定的信仰让他维持人性直至斩杀了他的敌人：
一个叫做尤托姆达斯的巨人，一头没有人性的怪物，可憎的食人魔。”
这个故事在洛安脑海中闪过——
《罗兰之歌》，即使是前世也有过的欧洲史实叙事诗，没想到在这个世界，竟然有着相同的故事。
“可憎之物由来已久，但从那时开始，我们才真正拥有能与它们抗衡的力量。
【髓晶】可以通过猎杀怪物来增强，它们的血肉会充盈髓晶，他们的回响会强化圣骑士的能力——
但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技术，怪物的恶念会持续攻击圣骑士的精神，圣骑士却只能依靠自己在受封之时许下的诺言保持自我。
直到圣徒赫德维系姐妹第一次为圣骑士分担了怪物的恶念，在那之后，圣骑士就不再孤身作战。”
波尔多从罗莎琳修女手中取过滴露——显然这和他平时使用的滴露瓶略有区别，容量更大，里面的液体也更加精纯。
【髓晶】的光芒开始变得刺眼，罗莎琳修女轻轻用双手遮盖上去。
波尔多的皮肤开始怪异地跳动，仿佛要生成某种鳞片，不过这种悦动很快就平息了下来，并没有真正长出鳞片。
【髓晶】的能量正在增长。
不过修女的嘴角开始涌出鲜血，就连波尔多也是眉头紧皱，仿
佛在经历什么。
洛安忽然明白了：所以【祝成修女】和【圣骑士】是一对作战伙伴。
“当修女触碰圣骑士的髓晶，就可以向其注入怪物留下的【回响】——
林德龙是一种残暴的怪物，身上的鳞片难以被寻常金属破开，并且拥有寻找热量的能力。
我想它正是依赖这种能力，从雪地中突袭了那个温泉聚落，并将里面的人类尽数猎杀。”
“波尔多会获得林德虫的能力？会长鳞片，能看见热量？”
神父摇摇头说道：
“会变得更强壮，至于你说的那些情况很少见，不过那并不意味着一定是好事：
人类就是人类，贸然获得怪物的能力并不见得是好事。
这个过程我们现在将其称之为【分担礼】。”
洛安大开眼界。
这是他到这个世界的第十二天。
他先是为矿洞里的蒸汽外骨骼感到惊异，随后一个穿着那玩意儿的人类就变成了受诅咒者，差点把他弄死在矿洞里。
走出矿洞，空气中的寒风又告诉他：不对，你要面对的还有大霜冻，全球温度最高不超过零下二十摄氏度。
好在他能看见【能量塔】，显然那是个超级牛逼的取暖器。
结果泽尔海姆的人告诉他：老弟，咱们的能量塔不行了，但是教会可以救我们。
然后教会来了，不仅顺手宰了受诅咒者，又告诉他们现在开始要拼命干活——
很多朋友就这样死在了工作中。
最后，他现在在雪原里，他发现这天不仅冷，还有怪兽在吃人。
但没关系，教会有方法。
就是这个方法也有些...不那么正常。
洛安脑袋里想了一大堆，最后开口问了个问题：“为什么给我说这些？”
神父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指着将波尔多吊住的十字架：“这被称作【圣机十字】，除了强化圣骑士之外，还可以用来调整先前他使用的【神圣具装】，也就是那套盔甲和蒸汽大剑的增压模组。
你有没有觉得这些东西看上去很眼熟？”
洛安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像在调整一台机器，像蒸汽机械。”
“因为这套机器是蒸汽工匠开发的——圣骑士的身体有时候会跟不上髓晶的强化。
有时候会是肌肉撕裂，有时候是骨骼折断，这在蒸汽工匠的理论中被称作：【核性失调】。”
洛安心底一惊，但转念一想，神父知晓这些知识也并不奇怪。
蒸汽技术在这个时代已经如同家常便饭，教会作为大型官方组织，没道理不了解这些前沿技术。
随后他想明白了【圣机十字】的真正作用——
这确实是一个工作台，一个生物机械工作台。
神父向他解释道：“【圣机十字】正是用于测试核性的物品，我们会在圣骑士的身上植入金属和材料，用来配平核性，防止身体出现力学上的崩溃。
我想请你帮助圣骑士配平他身上的核性。”
第82章 圣骑士誓言
真是瞌睡了送枕头，洛安没想到神父又一次给他送来了帮助。
他正想着找个办法研究这些被圣髓影响的物质，绞尽脑汁思索怎么避开教会，结果神父直接告诉他：
我可以将这个工作给你。
仔细想来，教会好像从来都没有正儿八经阻止过他...
十字架上的波尔多已经睁开了眼睛，洛安听到圣机十字的某个地方传来轻轻的挪动声，大致明白了这套装置的运作原理。
健康的人动起来应该是协调的，手脚不协调的人一眼就能被看出是个笨手笨脚的。
想纠正这种不协调，那得有很丰富的运动学经验，专业的体育教练大概就有这样的能力，比方说足球教练只用看就能看出学员的发力是否正确。
但“调试”圣骑士就更复杂一些，也更粗暴一些：
连杆就像是可视化的力学探测器，当波尔多做出特定动作时会得到反馈，工匠则根据经验——
目前来看主要是根据经验，在异常的地方查缺补漏。
比方说让波尔多右手伸直向前合拢，通过不断在十字上增加负重来测试出力量极限，在某一个重量时，也许肌肉还未抵达极限，仍然可以持续收缩，但骨骼可能抵达了极限。
此时骨骼会发生弯折，链接骨骼的活塞连杆会开始受力，分担骨骼受到的力量。
活塞被拉伸的长度就代表骨骼缺少的承载力，这样一来就可以向那条“脆弱”的骨头上增加金属外骨骼，进一步发挥肌肉的潜力。
神父顺势从手提箱里拿出一本书放到桌子上——《圣机十字操作规程》。
洛安扫了一眼，虽然内心觉得这活来的正好，但他还是故作犹豫：“我来？可是我不是您这样的圣职人员，而且我只是个自学的工匠...”
神父微微一笑，拍拍书本：“这本书的作者是维克托·伍德沃德，你可能听说过他的名字。”
洛安摇头——
也许前身听过，感觉是什么有名气的大工匠，可惜他不知道。
“哦，忘了你没接受过教育，他和差分机与分析机之父查尔斯·巴贝奇一样被称为机械哲人。
他的代表作是【恒青天穹】，这个你应该听过，卢登城的奇观之一，永远保持温暖，永远让植物保持生长的奇迹温室。
他最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天赋远比苦学重要。”
【数据修复中：恒青天穹】
【伍德沃德家的创造，卢登城贵族最喜欢去的公园和聚会场地，有着全卢登城最好的空气，绿意盎然，还有一个“人造太阳”。】
【但说实话，这种东西除了烧钱没有什么好处，相比之下我倒觉得他对核性理论的实践要有价值得多。】
【况且我听到一些消息，里面的植物其实并没有一直保持生长，经常有死掉的绿植被偷偷运走，如果是这样，我唾弃这个家伙：他在欺世盗名。】
【我得想个办法验证一下这小道消息——要是能把恒青天穹缩小，里面种满吃的，不知道多少人因此受益，比观景台好多了。】
【记录者：布卢恩·施耐德】
这东西听上去是个温室，只不过是个超大号的温室，里面种满了盆栽，供王公贵族享乐。
至于记录中的“绿植死亡”，洛安唯一能想到的解释是：恒青天穹采用了全天候光照，这反而会破坏一些植物的昼夜节律，导致一些生长问题。
这从侧面印证了这位沃德伍德确实有些自傲和自大，完全无视，也不打算探索植物的生长节律问题，出现问题的第一反应是遮掩。
看着被挂在十字架上的波尔多，洛安忽然说道：“神父，既然【髓晶】的提升是不均衡的，我想在【圣机十字】发明之前，圣骑士应该需要很长时间来适应身体上的变化。”
“没错。”神父点头，“这项发明让圣骑士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承受力量的提升。”
果然如此。
一项技术被应用总是因为“产能提高”。
农业技术让耕地亩产更高，工业技术让衣服、家具、工具等等商品成百上千倍的生产出来，这本是件好事。
但放在波尔多身上，或者说放在人身上，这就显得有些残酷了。
“过快的提升不会让失控的风险更高吗？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一些圣骑士会在漫长的战斗中...”
“发狂。”神父点头，“没错，每一次提升【髓晶】中的力量，圣骑士都要承受难以想象的精神压力。
即使现在还有修女帮忙分担这种压力，依然存在失控风险：死者和怪物的执念有可能会冲垮他们的信仰。
但这项技术仍然有积极的一面：对于意志足够坚强者，这能让他们的身体快速适应，并投身更伟大的事业。”
“他多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