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协会秉承创会宗旨,于非常时期向下城区全体居民提供免费餐食,直至雪灾结束。所有费用由协会公帑支出,绝不收取任何形式的报酬。——霜狼城炼金师协会。”
旁边还有一张更早贴上去的、已经被风雪吹得皱皱巴巴的补充告示:
“另,协会药房即日起免费提供基础伤寒药剂与防冻膏,每人每日限领一份,先到先得。”
就这两张告示,已经让炼金师协会在下城区的口碑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一个月前,平民提起炼金师协会想到的还是那些死贵死贵的药剂和高高在上的炼金术师,是只跟贵族做生意的黑心商人。
现在不一样了。
“炼金师协会是好人。”
这句话在下城区传疯了。
人心就是这么简单,谁在你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时候给你一碗热粥,谁就是好人。
至于这碗粥背后有什么目的,饿肚子的人不会去想,也没精力去想。
今天上午,甚至有一群下城区的居民自发组织,凑了一面锦旗送到了协会门口。
红底金字,上面歪歪扭扭地绣着八个大字:“慈善为怀,德泽万民。”
旁边还跟着好几个人一起扛过来的一尊皮姆的半身石质雕像
这分量可不轻。
在霜狼城的历史上,半身石质雕像是只有在大灾之年做出过突出贡献的领主或者官员才能收到的东西。
上一个收到雕像的人是三十年前的老伯爵,那次是因为他开仓放粮救了半城的人。
现在这个雕像送到了炼金师协会的门口。
第99章 投资回报(请假后加更)
炼金师协会总部,三楼,会长办公室。
皮姆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腾腾的药草茶,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着楼下粥棚前排队的人群。
锦旗挂在窗户边,半身雕像放在石台上,皮姆肥胖的轮廓在壁炉的火光映照下格外扎眼。
他没碰那两样东西。
接手的时候他做出了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连连摆手说“这是协会上下所有人的功劳”,当着送锦旗的居民代表的面客气了足足三遍。
等人一走,门一关,那张和蔼的笑脸就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老狐狸复盘账本时才有的精明。
“皮姆会长。”
办公室角落里,一个瘦高的年轻人放下手中的账簿走了过来,正是皮姆的助手。
“这些天的粥棚开支统计出来了,足足花掉了我们一千枚金币。”
皮姆哼了一声,没说贵也没说便宜。
一千枚金币对炼金师协会来说连根毛都不算,光是上个月卖给伯爵夫人那套禁魔缚灵阵的定金就够施一年的粥。
“人心收得怎么样了?”皮姆抿了口茶,问得很直白。
助手翻了翻手里的记录本。
“下城区目前大约有四千多名平民接受过我们的施粥和免费药剂,根据我安排的几个眼线反馈,这些人对协会的态度已经从‘负面’转变为‘高度正面’。”
“——今天那面锦旗和那尊雕像就是最好的证明。”
“另外,下城区的几个帮派头目也私下找过我,表达了想跟协会建立长期合作关系的意愿——说白了就是想让我们把施粥变成常态化。”
皮姆放下茶杯,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锦旗上署名的那批人里,有没有在铁锈兄弟会挂过号的?”
“有,大概占一成左右。”
皮姆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但助手看得出来,会长很满意。
铁锈兄弟会是卡特琳娜的地盘,那帮叛逆者向来不买任何贵族和商会的账。
连他们都来送锦旗了,说明炼金师协会在下城区的渗透已经深到了一个相当理想的程度。
“好。”皮姆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越过粥棚的人群,看向了城外那片白茫茫的冰原。
然后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地平线上。
有一个东西在动。
很远,远到只能看见一个黑色的轮廓。
但那个轮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而且最诡异的是——它在移动。
不是滚动,不是滑行。
是走。
一步一步地走。
皮姆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窗框。
他的视力不算多好,但作为一个在霜狼城混了几十年的老炼金术师,他对北境的地理了然于心。
那个方向除了冰原什么都没有,更不可能有任何人类的载具在那片区域移动。
除非——
那不是载具。
是移动城市。
皮姆的呼吸骤然急促了几分。
巴别塔。
那座黄金纪元的遗迹。
那座传说中能行走的钢铁城市。
那座被洛林占据的移动堡垒。
正朝着霜狼城的方向走过来。
皮姆的手指松开窗框,手心上有几道被自己掐出来的浅浅红痕。
他转过身,精明的老脸上,浮现出了一种复杂到极点的表情
——有兴奋,有紧张,有忐忑
但更多的,是一种赌徒终于看到骰子停在了自己押注的那一面时才会有的,近乎狂喜的激动。
“来了。”
皮姆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
“他来了。我的投资……终于要兑现了。”
从炼金师协会开始施粥的第一天起,皮姆就在等这一刻。
不,应该说从他在雪季监测到白狼哨站魔力信号异常稳定的那一天起,从他违背伯爵夫人的意志暗中救济外城平民的那一天起,他就在等这一刻。
他赌洛林能活过雪季。赌对了。
他赌洛林能掌控移动城市。赌对了。
他赌洛林会杀回霜狼城。
现在看来,也赌对了。
“皮姆会长?”助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困惑,“您在看什么?”
“过来。”皮姆招了招手。
助手走到窗前,顺着皮姆的视线看向城外的冰原,瞳孔猛地一缩。
他也看到了。
那个正在缓缓逼近的黑色轮廓,比刚才又大了几分,隐约能看出是一座高耸的塔状结构,底部有四条粗壮的支撑物在交替运动。
“那……那是……”
“巴别塔。”皮姆的语气异常平静,和刚才那瞬间的激动判若两人,“洛林来了。”
助手的脸色唰地白了。
他当然知道洛林是谁,也知道会长这些天的施粥和免费药剂到底是在为谁铺路。
但知道归知道,真正看到一座几百米高的移动城市踏着雪原朝自己走过来,那种冲击力完全不是理性分析能消化的。
皮姆却没有给他太多恐慌的时间。
“把锦旗重新装裱一下,用最好的材料。然后再找人造一尊洛林的全身像。”
助手愣了一下:“装裱?”
“对。然后找人誊抄一份粥棚的施粥记录,每天几点开始几点结束、用了多少粮食、惠及多少人、每个人的名字和手印,全部整理成册。”
皮姆的语气越来越快,但条理清晰得像在宣读一份准备了很久的计划书。
“再去把那几个社区头目请过来,不用跟他们说太多,就告诉他们,协会施粥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洛林少爷在离开霜狼城之前亲自下达的指令。”
助手彻底懵了。
“洛……洛林少爷的指令?可是明明是您——”
皮姆抬起手,制止了他。
“我做了什么不重要。”
他回到办公桌前坐下,端起那杯已经不怎么烫的药草茶抿了一口,
“重要的是,当洛林踏进霜狼城的时候,下城区的上万号人得知道,他们这些天吃到嘴里的每一口粥,都是洛林的恩情。”
“协会只是替洛林少爷跑腿的。我皮姆只是替洛林少爷办事的。功劳是他的,仁义是他的,锦旗上的每一个手印,都是替他攒的。”
助手站在原地消化了好一阵子,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终于,他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问出了一个盘旋在脑子里很久的问题。
“会长……您不觉得,我们这样做会不会……太刻意了?”
皮姆挑了一下眉毛。
“我的意思是,”助手斟酌着用词,“洛林少爷如果真的打回来了,成了新的霜狼城主,他看到我们这些举动,会不会觉得……我们太谄媚了?”
“太谄媚?”
“就是……太过了,太明显了。这种讨好的痕迹一眼就能看穿,万一他反感这种做派,觉得我们不真诚,反而对我们留下坏印象那不就适得其反了吗?”
“小伙子。”
皮姆靠回椅背,十指交叉搁在肚子上,“你对人性的了解,还是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