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囚徒 第194节

  “他是我见过最好的朋友……”卢平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变得空洞,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遥远的、痛苦的过去,“勇敢、忠诚、充满活力……他信任他所有的朋友,用生命去信任……”

  他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一股压抑了太久的、炽烈的恨意猛地冲破了他努力维持的平静外表。

  “而小天狼星布莱克!”这个名字几乎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烈的痛苦和愤怒,“他怎么能……他怎么敢!他利用了这份信任,他背叛了詹姆,背叛了莉莉,背叛了我们所有人!”

  卢平猛地抬起头,灰色的眼睛里燃烧着哈利从未见过的、近乎疯狂的怒火和痛苦:“一想到他……一想到他可能就在附近游荡,想要伤害你,哈利,我就……”

  他哽住了,身体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微微发抖,剩下的话语化作了无声的、沉重的喘息。

  那一刻,哈利清晰地看到,这位总是温和从容的教授眼中,闪过一种近乎杀意的、冰冷刺骨的光芒。

  哈利相信,他是真的恨不得立刻杀死小天狼星布莱克。

  这强烈的恨意让哈利感到一阵心惊,但同时,他也看到了卢平教授深不见底的悲伤。

  他犹豫了一下,放下杯子,轻声说道:“教授……”

  卢平似乎被他的声音惊醒,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在一个孩子面前失态了。

  他狼狈地转开脸,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翻涌的情绪。

  “对不起,哈利,”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歉意,“我不该对你说这些,也不该……如此失控。”

  “没关系,教授。”哈利真诚地说,他不太会安慰人,但还是努力表达,“我……我知道他对我父母做了什么。我也恨他。但……但您别太难过了。”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一定会抓住他的。”

  卢平看着哈利那张和詹姆一样的脸上露出的关切和坚定的表情,心中百感交集。

  他努力挤出一个疲惫而感激的微笑,点了点头。

  “是的,你说得对,哈利。”他轻声说,声音恢复了部分平静,“谢谢您。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路上小心。”

  哈利点点头,拿起自己的书包。“谢谢您的指导,教授。再见。”

  “再见,哈利。”

  看着哈利瘦削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并细心地为他带上门,卢平脸上强撑的平静瞬间瓦解。

  他颓然靠坐在椅子上,用手捂住了脸。

  在哈利面前宣泄出的对西里斯的恨意,此刻却像回旋的飞镖,带着更尖锐的倒刺扎回他的心里。

  因为他知道,那恨意真正指向的,是另一个制造出这十二年冤案的、他曾经视若兄弟的人。

  这种错位认知带来的撕裂感,几乎要将他吞噬,办公室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中回响。

  良久,他脸上的痛苦和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疑虑。

  他并没有看向任何特定的方向,只是对着空气,声音沙哑地低声问道:

  “你确定这样真的有效吗?”

  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办公室屋顶那根昏暗横梁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下一刻,一只羽毛乌黑发亮的乌鸦悄无声息地滑翔而下,在即将接触地面的瞬间,形态如同水波般荡漾、拉伸、变化——落地时,已然是穿着灰色西装的林奇站在那里,动作轻捷得像一片落叶。

  “我很确定这会起效。”林奇的声音平静而肯定,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仿佛刚才从乌鸦变回人形只是最寻常不过的事情,“小矮星彼得,无论他现在以何种方法隐藏,他一定在严密地监视着哈利,这是他的本能,也是他目前唯一能抓住的‘价值’。”

  他踱了一步,目光锐利地看向卢平。

  “你刚才在哈利面前的那一番‘真情流露’——对詹姆的追忆,尤其是对小天狼星布莱克那股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的强烈恨意——很快就会通过哈利,传递到他那两位形影不离的朋友耳中。而我相信,这个消息,最终会被那个藏匿在暗处的窃听者捕获。”

  卢平轻微地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一丝不确信:“哈利会连刚才那种……私人时间发生的事情,也毫无保留地告诉他的朋友?”在他那个年代,即便是掠夺者之间,有些过于沉重的情感也会选择独自消化。

  林奇几乎是不以为然地摊开了双手。

  “显然,某种程度上,他们三个之间的友谊,比你们当年还要……坚不可摧,或者说,更加透明。他们共享秘密,分担恐惧,分享几乎一切情绪。他们是彼此的后盾,无话不谈,比家人更像家人。哈利经历了刚才你那番情绪冲击,他需要倾诉,而韦斯莱和格兰杰小姐,是他唯二会选择的对象。”

  卢平沉默了。

  他想到了哈利、罗恩和赫敏总是凑在一起低声交谈的样子,想到了他们共同经历的那些他有所耳闻的冒险。

  林奇说的或许是对的。

  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和依赖,确实与他们那个时代有些许不同,似乎更加……纯粹和直接。

  “所以,”林奇总结道,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算计,“当彼得得知,霍格沃茨里唯一一个可能因为旧日情分而对他、或者对小天狼星布莱克存有一丝疑虑的莱姆斯-卢平,如今也对布莱克恨之入骨,并且情绪极不稳定时……他会怎么想?”

  卢平接上了他的思路,声音低沉:“他会认为……我非但不是威胁,甚至可能成为一把……可以被利用的刀。或者,至少,他对我这里的警惕会降到最低。”

  林奇不置可否:“我们先不要报那么高的期待,先把你是站在小天狼星对立面这个念头埋进他的心底就好。”

  卢平深吸了一口气,将杯中已经微凉的可可一饮而尽。

  那甜腻的液体此刻尝起来却带着一丝苦涩。

  利用哈利的信任,表演仇恨,这一切都让他感到肮脏。

  但想到那个可能还活着的、真正的叛徒,想到在阿兹卡班无辜受难十二年的小天狼星,他强迫自己将这份不适压了下去。

  “希望你是对的,林奇。”他最终说道,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

  林奇微笑着:“我很少出错。”

第二百八十六章 受到惊吓的斑斑(5.2K)(1/2)

  随后,林奇再次向前迈了半步,压低声音,语气变得严肃而专注:“计划已经开始了,饵料已经洒下。接下来,是我的部分,我会确保‘信息’以最自然的方式传递到该听到的人耳中。而你,”他目光如炬地盯着卢平,“现在可以向我保证,在接下来的任何情况下,都不会再出现可能危及整个计划的……‘状况’了吗?我需要你绝对的稳定,莱姆斯。”

  卢平迎上他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翻腾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最深处,灰色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种近乎冰冷的清明。“我可以。”他简短而有力地回答,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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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

  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暖意融融,与外面走廊的阴冷形成鲜明对比。炉火在巨大的石砌壁炉里噼啪作响,将跳跃的光影投在挤在一起的三个人身上。

  哈利、罗恩和赫敏占据了角落里最舒适的几个扶手椅,但他们谁都没有真正放松下来。

  “……然后,卢平教授就那么……爆发了。”哈利压低声音,将之前在老教室里发生的一切,包括卢平讲述他父亲魁地奇英姿时的温暖,以及随后提及小天狼星布莱克时那令人心惊的愤怒与痛苦,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罗恩和赫敏。

  罗恩听得嘴巴微微张开,手里捏着的太妃糖都忘了吃。

  “梅林的胡子啊,”他喃喃道,“我从没听说过卢平教授那样……他平时那么温和。”

  “这完全可以理解,”赫敏立刻说道,她的眉头紧锁着,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严肃,“最好的朋友被背叛,这痛苦积累十二年……看到哈利,肯定让他情绪决堤了。”

  她转向哈利,眼神变得疑惑:“但这……和林奇教授的说法冲突了,不是吗?一边是卢平教授如此真实的恨意,另一边是林奇教授曾经告诉你的……那些话。”

  “我知道!”哈利烦躁地抓了抓他本来就乱的黑发,“卢平教授说起布莱克时,那种眼神……就好像真的想亲手杀了他。这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让我觉得……”他顿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觉得林奇教授可能搞错了?”罗恩接上话,他终于将太妃糖扔进了嘴里,但显得心事重重,“说真的,哥们儿,虽然林奇教授很酷,懂的也多,但卢平教授可是当事人之一啊!他和你父亲还有小天狼星的关系更亲密!他的恨总不会没来由吧?我意思是,如果布莱克真是被冤枉的,卢平教授怎么会恨他恨到那种地步?”

  赫敏咬着嘴唇,陷入了快速的思考:“逻辑上说不通。如果布莱克是无辜的,那么意味着当年的事情另有隐情,真相被完全掩盖了。但卢平教授的反应,看起来他对此深信不疑,并且痛苦了十二年。这要么说明林奇教授的怀疑是错的,要么……”她抬起眼,目光炯炯地看着哈利和罗恩,“……要么说明当年的骗局太高明,连卢平教授也被完全蒙蔽了。肯定有什么关键证据或环节,是当年所有人都不知道,而林奇教授可能发现了蛛丝马迹的。”

  “但一个死了的英雄,和一个活着的、被所有人指认的叛徒……”罗恩挠了挠头,“怎么看都是布莱克更像凶手啊。而且摄魂怪还在到处抓他呢!”

  “摄魂怪可不在乎真相,罗恩,它们只执行命令。”赫敏尖锐地指出,“如果魔法法律执行司当年就判错了呢?”

  “但那也太……”罗恩张了张嘴,无法想象整个魔法部官方判断都出错的情况。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口袋里的斑斑不安地蠕动了一下,似乎被他们的谈话惊扰了。

  “哦,安静点,斑斑。”他隔着布料轻轻拍了拍它。

  哈利听着两位好友的争论,感觉脑子更乱了。

  罗恩倾向于相信卢平直观的痛苦和官方说法,赫敏则试图从逻辑和可能性上分析林奇叔叔观点的合理性。

  他们都说得有道理。

  而他自己,被夹在中间。

  他本该和卢平教授感同身受。

  那份汹涌的、几乎能吞噬人的恨意,本应也是他的。

  为父母报仇,这个念头曾在他心里扎根。

  可现在,林奇叔叔的话像一根坚韧的丝线,将他那即将彻底坠向仇恨的心拉扯住了,悬在半空。

  他信任林奇叔叔,那份信任源于过去这几年和林奇叔叔相处的点点滴滴。

  可卢平教授眼中的痛苦和愤怒,也同样真实得灼人,让他无法轻易用“他可能被骗了”来将其否定。

  恨意失去了明确的靶心,变得无所适从,像一团混乱的棉絮堵塞在胸口。

  他该恨谁?

  他能恨谁?

  如果布莱克不是凶手,那真正的凶手是谁?

  卢平教授知道这另一种可能性吗?

  如果不知道,他该如何面对这位刚刚对他敞开心扉的教授?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碰撞,却找不到一个出口。

  最终,他只能抬起头,看向两位最好的朋友,灰绿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挣扎,低声说道:“我不知道……我感觉自己被撕成了两半。一边是卢平教授,他的痛苦那么真实,让我觉得我必须和他一样恨布莱克;另一边是林奇叔叔,他让我觉得……我的恨可能放错了地方。我现在……连该怎么去想这件事都不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重重地落在温暖的空气里。

  罗恩口袋里的斑斑似乎又轻微地动弹了一下,但无人留意。

  他和赫敏对视了一眼,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哈利。

  然而,哈利内心的惊涛骇浪并不能让霍格沃茨的日常时钟停摆。

  恰恰相反,对他而言,现实生活以一种近乎残酷的强度席卷而来,而其中最不容抗拒的,便是奥利弗-伍德和他那执念般的魁地奇训练。

  格兰芬多输掉了本赛季的第一场比赛,这对伍德——这位将魁地奇视为生命最后一口气的队长——来说,简直是最深沉的噩梦。

  他的回应简单、粗暴,且极其有效:将训练频率提升到了一周五次。

  “我们必须把失去的夺回来!每一个球,每一秒钟!”伍德在第一次加练前的动员会上,眼眶泛红,声音嘶哑地对着球队成员咆哮,仿佛他们不是输了一场球,而是输掉了人生的一切,“没有人能阻挡我们!天气不能!摄魂怪也不能!只要我们还有力气握住扫帚!”

  于是,哈利的生活骤然被压缩成了一个简单而严酷的循环:上课、吃饭、以及几乎所有剩余的课余时间,都奉献给了狂风呼啸的魁地奇球场。

  起初,哈利是带着沉重的心情跨上光轮2001的。

  失败的阴影,对疾风扫帚的惋惜,以及内心深处关于布莱克、关于背叛、关于悬而未决的仇恨的混乱思绪,都像沉重的锁链拖拽着他。

  但很快,事情发生了变化。

  当伍德吹响哨子,当鬼飞球带着破空声飞来,当金色飞贼那抹狡黠的金光在视线边缘一闪而过时,哈利发现自己没有余地再去想别的了。

  他的大脑被清空,所有的迷茫、愤怒、无力感,都被强行挤压出去,取而代之的是最纯粹的本能:追逐、闪避、俯冲、拉升。

  风声在他耳边尖锐地呼啸,冰冷的雨水或是刺骨的寒风拍打在脸上,带来清晰的刺痛感。

  他的手掌因为长时间紧握扫帚柄而磨得发红,手臂和肩膀的肌肉在一次次极限转向和加速后发出酸痛的抗议。

  他的肺叶像破风箱一样剧烈收缩,吞咽着寒冷干燥的空气。

  这一切,非但没有让他崩溃,反而带来一种奇异的、近乎自虐的痛快。

  “再来!”他会对着伍德大喊,声音在风中被扯碎。

  他疯狂地追逐着凯蒂-贝尔和艾丽娅-斯平内特打出的游走球,练习着惊险的规避动作;他不知疲倦地绕着球门柱盘旋,协助安吉丽娜·约翰逊进行进攻演练;他最投入的,还是与伍德一对一的找球手特训。伍德会用尽各种方法模拟金色飞贼的轨迹——忽左忽右,疾停骤起,贴着地面盘旋,或是直冲云霄。哈利咬着牙,将光轮2001的性能催谷到极致,眼睛死死锁定那一点金色,仿佛那是他所有烦恼的根源,只要抓住它,一切就能迎刃而解。

  训练结束时,他往往浑身湿透——无论是因为汗水还是苏格兰高地的雨水——泥点溅满袍子,头发比平时更乱,四肢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他从扫帚上爬下来时,脚步都是虚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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