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囚徒 第320节

  “其中一个,毫无疑问,是神秘人。即使隔得很远,那种冰冷、滑腻、仿佛能吸走周围所有光线的黑暗存在感……错不了。他披着黑袍,只是站着,就让人膝盖发软。”

  “另一个……”“石眼”接过话头,语气复杂,“就是‘绞刑者’。他看起来……很普通,至少身形上是。穿着深色的旅行斗篷,脸上似乎有什么遮挡,或许是面具,太远了看不清,手里握着一根白色的魔杖。但他周围萦绕着实质化的灰白色雾气,那些雾气仿佛有自己的生命,在他周身缓缓盘旋,时而凝聚成模糊的狰狞面孔,时而散开成吞噬光线的帷幕。最诡异的是,尽管神秘人那边的黑暗气息滔天,他所在的那片区域,却有一种绝对的、死寂的平静,连尘埃都落定得异常缓慢。”

  双方似乎都察觉到了傲罗的到来。

  神秘人猛地转过头。即使相隔数百码,所有傲罗都感觉仿佛被一条无形的毒蛇锁定了心脏,呼吸为之一窒。

  他那张没有鼻子的蛇脸上,表情是极致的愤怒与不甘。他猩红的瞳孔扫过傲罗队伍,那目光不是看人,像是在看一群误入猛兽领地的虫子,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恼火。然后,他的视线再次投向对面的绞刑者,停留了更长的时间,有观察敏锐的傲罗察觉到他的表情是滔天的恨意和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

  没有言语。

  神秘人的身影骤然模糊、拉长,像一缕融入夜风的黑烟,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空气中一声仿佛毒蛇嘶鸣的、饱含愤怒的魔力回响。

  几乎在同一时间,对面的绞刑者也动了。

  他没有幻影移形那种剧烈的空间波动,而是整个人向后融入了突然变得浓郁粘稠的灰雾之中。雾气向内收缩、坍塌,仿佛从未存在过,连同他的人一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没有痕迹,没有魔力波动,就像被山谷本身的阴影吞噬了。

  “我们谁都没动,”“断杖”苦笑着总结,“不是不想,是不能。从看到那片地狱景象开始,我们的身体和大脑就拒绝执行‘追击’或‘拦截’这种自杀指令。”

  “魔法部后来派了整整三个调查队,带着古灵阁的妖精地质专家,花了两个月时间,才勉强给那份灾难定级——‘不可复原地貌变更,永久性高浓度黑魔法及未知烈性魔力污染,建议永久封锁该山谷及周边五英里区域’。而据一位曾参与后期文书工作的魔法法律执行司雇员私下透露,那份最终报告里有一行被高级官员强行删去的小字注释,写的是:‘交战双方的魔力特征都在离开前呈现剧烈波动,疑似两败俱伤。’”

  “那晚之后,”“断杖”缓缓道,声音里带着历经沧桑的疲惫与一丝难以磨灭的敬畏,“我们这些在场的人,才真正明白……有些力量,已经超出了傲罗的职责范畴,甚至超出了‘巫师战争’的定义。那是一场……介于神话时代传说与现代魔法之间的、纯粹毁灭力的碰撞。”

  亲爱的读者,请允许我在这里插入一点我独立调查的发现:根据对已部分解禁的魔法交通司档案的交叉核对,在格伦科事件后的数周内,苏格兰与英格兰之间的紧急门钥匙申请数量激增,且多为食死徒活动频繁区域。

  更值得注意的是,一位曾在神秘事务司“时间厅”担任记录员的前雇员向我透露:就在格伦科事件发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司内所有高级缄默人便被紧急召集。会议持续了整个下午,会后,司内所有关于“高频魔力对冲后的灵魂稳定性”及“极端施法导致的魔力核心衰减”的案例卷宗——其中多份甚至标注着“仅限司长查阅”——被批量调取。而根据内部日志,最后一次如此大规模调阅同类档案,还要追溯到1945年那段众所周知的多事之秋。

  “而戈德里克山谷的‘奇迹’,”“石眼”最终沉重地补充道,“只是那场提前到来的、几乎成功的‘湮灭’之后,一个充满偶然的休止符。我们后来私下都说,如果神秘人在格伦科没有耗费那么大的力气……如果那个‘绞刑者’再早几个月出现……历史会不会是另一个样子?”

  亲爱的读者,当“断杖”与“石眼”先生用如此沉重而震撼的语句结束他们的回忆时,我手中的速记羽毛笔因激动而颤抖。

  现在,你们看到那被精心编织的叙事挂毯上,最粗壮的那根谎言线头了吗?

  魔法部希望我们相信的叙事是什么?

  是1981年万圣节之夜,神秘人,这个巫师史上最恐怖的存在,出于未知原因,在试图杀害一个婴儿时失败了,反而自身烟消云散。而那个婴儿,哈利-波特,从此被尊为“大难不死的男孩”、“救世主”。一个干净、神秘、近乎神启的结局。

  但格伦科山谷的废墟在无声地咆哮,质问着这个简单的故事。

  如果神秘人真如官方所描绘的那样,在1981年10月31日夜晚依然拥有压倒性的、无可阻挡的力量,那么请问:一个多月前,在格伦科,是谁有能力与他进行一场将山谷地貌彻底重塑的战争?是谁逼迫他倾泻出足以让精锐傲罗望而却步的毁灭咒语?又是谁能在那样的攻击下幸存并撤离?

  “迷雾绞刑者”。

  这个名字在战后被谨慎地提及,又迅速被遗忘在官方的沉默里。根据我的调查,他与食死徒之间持续数年的血腥猎杀是确凿存在的,其手段之酷烈,令黑白两道皆闻风丧胆。格伦科之战,很可能就是这场私人战争的最高潮。

  那么,这位“绞刑者”究竟是谁?是一个志在取代黑魔王宝座的野心家?还是一个秉持着极端“以暴制暴”信条的复仇幽灵?有线索暗示,他的活跃期与凤凰社最艰难的时期高度重合,而他猎杀的目标,往往是最残酷、最核心的食死徒。这是巧合,还是某种危险的同盟?阿不思-邓布利多是否知晓,甚至默许了他的存在?魔法部对他的信息封锁得比对待黑魔王更为彻底,这本身就是一个震耳欲聋的答案。

  那么,一个最终极的问题浮出水面:经历了一场如此规模、足以“湮灭”地形、甚至可能伤及本源的恶战之后,仅仅一个多月,神秘人的力量、状态、乃至灵魂的完整性,是否还完全等同于格伦科之战前的巅峰?

  魔法部抹去格伦科之战,或许不仅仅是为了掩盖另一个强大到危险且不受他们掌控的存在——“绞刑者”。

  更深层的原因可能是:承认这场战斗,就会从根本上动摇“救世主”神话那不可思议的、近乎天命所归的纯粹性。它会暗示,神秘人在踏入戈德里克山谷前,可能已经是一头受伤、疲惫或判断力受损的猛兽。那么,哈利-波特那奇迹般的幸存,除了其本身的神秘性——我们至今不知那道反弹的咒语背后究竟是什么——是否也掺杂了一丝……历史的偶然与前置的代价?

  魔法部需要一个简单、光明、易于歌颂的符号——“救世主”。

  而格伦科的真相,则是一个复杂、阴暗、充满暴力与未知的楔子,会撬开这个符号光滑的表面,暴露出其下错综复杂、甚至不那么光彩的基石。

  我今天所揭露的,并非要否定哈利-波特的幸存是一个奇迹——它当然是——也并非要为“绞刑者”正名,因为他的手段与来历同样是一片危险的迷雾。

  我所要挑战的,是魔法部对历史的垄断与简化。他们为了维护一个便于管理、安抚人心的叙事,不惜将一段足以改写我们对那段黑暗时期认知的关键战役,彻底埋进被诅咒的岩石与沉默之中。

  真相往往不止一层。最震撼的真相,并非总在“谁赢了”的结局里,而可能藏在“他来时已非全盛”的过程之中。

  格伦科的湮灭,或许才是戈德里克那个万圣节之夜,真正被遗忘的序曲。

  (丽塔-斯基特,将持续为您挖掘被掩埋的往事。魔法部新闻司对本报道的任何指控,我都将视为对我职业精神的最高认可。)

  ——《预言家日报-特别调查版》

第四百一十六章 奇怪的斯内普(5.4K)(1/2)

  霍格沃茨礼堂,早晨的空气里飘散着培根、烤香肠和热面包的香气,格兰芬多长桌上堆满了食物,嘈杂的谈话声和餐具碰撞声混合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哈利正把一勺粥送进嘴里,罗恩在旁边一边抱怨着魔药课论文,一边漫不经心地翻着新送到的《预言家日报》。赫敏则坐在哈利的另一边,面前摊开着厚重的《高级魔药大全》和几张羊皮纸,羽毛笔飞快地移动着,即使在早餐时间也不忘用功。

  罗恩则一边往面包上涂抹厚厚的黄油,一边随意翻着新送到的《预言家日报》。

  突然,罗恩“咦”了一声,翻页的动作停住了。

  他快速扫了几行,眼睛渐渐睁大,表情从随意变得有些发怔,甚至忘了把手里涂了一半黄油的面包片送进嘴里。

  “哈利……赫敏……”罗恩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明显的惊讶,他把报纸推过来,手指点着那个醒目的标题和丽塔-斯基特的名字,“你们快看看这个……关于神秘人,还有……‘绞刑者’。在格伦科山谷里发生的战斗。”

  赫敏闻言抬起头,蹙起眉头,暂时放下了羽毛笔。哈利则放下勺子,接过报纸。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充满煽动性的文字:“格伦科山谷的湮灭”、“地质魔法战”、“成千上百道阿瓦达索命”、“熔岩湖般的凹陷”、“两败俱伤”……每读一句,他心里的某个角落就被敲击一下。知道叔叔很强,和具体想象他与伏地魔本人进行一场足以改变地形的战斗,是完全不同的感受。尤其是,时间点就在他父母遇害前一个多月。

  “疑似两败俱伤”、“戈德里克奇迹的序曲”……这些字眼像细针一样刺了他一下。

  他知道林奇叔叔就是“绞刑者”,这个身份对他们来说不算秘密,叔叔也从没刻意否认过。但“绞刑者”这个词通常关联着一些模糊的传闻、叔叔偶尔流露的沉默,以及一种不言而喻的危险气息——而不是……眼前这些具体的、近乎灾难性的描述。

  “我的天……”赫敏已经凑过来一起看,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压得很低,但充满了难以置信,“这……如果这报道有一半是真的……格伦科事件……魔法部竟然完全没有记录?这简直是公然篡改历史!‘绞刑者’……我是说林奇教授……他……”她似乎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目光飞快地在报纸和远处的教工长桌之间移动。

  握着报纸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哈利另一只手里端着的南瓜汁杯子歪了歪,一些温热的南瓜汁洒了出来,顺着他的手指流下,这才让他猛地回神。

  “梅林啊……”罗恩在他旁边喃喃道,脸上还残留着惊愕,“我知道林奇教授就是……但‘把整个山谷都打没了’?和神秘人正面……这规模也太……”他摇了摇头,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怪不得那些关于‘绞刑者’的传言都那么……吓人。”

  哈利胡乱地用手背擦了一下溅到手上的南瓜汁,深吸了一口气。

  他也抬起头,目光越过礼堂,投向教工长桌。林奇叔叔坐在那里,正和弗立维教授轻声交谈着什么。从哈利的角度,能看到叔叔的侧脸,他似乎在听弗立维教授说话,嘴角保持着像往常一样礼貌而温和的浅淡笑容,偶尔微微点头。

  但不知为何,哈利看着那笑容,心里忽然冒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笑容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却又好像……流于表面,像一层薄薄的、精致的糖霜,覆盖在某种更深沉、更难以触及的东西之上。叔叔的眼睛,即使隔着这段距离,似乎也并没有因为那笑容而真正染上暖意,反而比平时更显出一种疏离的平静。

  哈利摇了摇头,试图甩掉这莫名浮现的细微感知。

  可能是看了报道先入为主了吧。

  他再定睛看去时,林奇叔叔已经转开脸,和弗立维教授说了句什么,弗立维教授笑了起来,叔叔嘴角的弧度似乎也真切了一点。

  刚才那点怪异的感觉消失了,仿佛只是错觉。

  “他从来没详细说过这些,”哈利的声音有些发干,目光仍停留在报纸上,仿佛那些文字会灼人,“我是说……我们叫他‘绞刑者’,也知道这个称号意味着什么。但我们还是......”他找不到准确的词,手势无力地比划了一下,最终喃喃道:“我们还是小瞧了‘绞刑者’这个称号背后的故事。”

  “这太令人震惊了,”赫敏接话道,她的表情严肃,带着钻研难题时的专注,“不仅仅是战斗本身……丽塔-斯基特的文章虽然惯于夸张,但她引用的细节,比如魔法部的警报、傲罗的目击、后续的封锁……这些很难完全编造。她是在暗示魔法部为了维护‘救世主’叙事的纯粹性,有意掩盖了一段关键历史,削弱了林奇教授……和其他人可能付出的代价在最终胜利中的分量。”她语速很快,显然被报道中隐含的信息激怒了。

  “这谁能想到啊?”罗恩接口道,语气里带着敬畏,“我是说,面对面和神秘人打到那种程度……魔法部居然把这消息捂得这么死。不过想想也是,要是大家都知道神秘人在找你父母麻烦之前就已经……”

  罗恩没说完,但哈利明白他的意思。

  报道里那令人不舒服的暗示再次浮现。他捏着报纸边缘的手指微微用力。赫敏的话点醒了他,这不仅仅是关于一场战斗,更是关于他自身“大难不死”故事背后可能被掩埋的、更为复杂残酷的脉络。

  这时,林奇叔叔似乎结束了与弗立维教授的谈话,目光随意地扫过礼堂。

  他的视线掠过格兰芬多长桌,与哈利的目光短暂地接触了一下。叔叔的表情没有什么明显变化,依然是带着微笑的温和面容,但哈利觉得,在那双平静的漆黑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

  随即,林奇叔叔便自然地移开了视线,仿佛只是无意间的一瞥。

  那短暂的对视,却像是一把小小的钥匙,轻轻转动了一下。

  哈利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中变得沉甸甸的报纸。礼堂里的喧闹声重新涌入耳中,但感觉有些遥远。他将报纸慢慢折好,放在赫敏的《高级魔药大全》旁边。

  “他没告诉过我,”哈利对罗恩和赫敏低声说,语气比刚才平复了一些,但带着一种深思的意味,“现在想想,他可能……觉得没必要对我说吧……”

  他顿了顿,不知为何,又想起了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流于表面的笑容,以及更深处的平静。

  赫敏点了点头,神情依然严肃,但眼中闪过一丝理解。

  “这很符合林奇教授的性格。他……确实不像是那种会炫耀或者主动提起这种事的人。即使那是如此……惊人的事迹。”她斟酌着用词,“在他那里,那可能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功绩,而是一段……需要被妥善封存的过去。”她瞥了一眼报纸标题,“就是不知道这样的过去,是怎么被丽塔-斯基特这样的人挖出来的。”

  罗恩“嗯”了一声,表示赞同,但他的注意力已经开始有些飘忽。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格兰芬多长桌上逡巡,很快锁定在隔着几个座位、正和帕瓦蒂-佩蒂尔说笑的拉文德-布朗身上——自从圣诞舞会后,他和拉文德的关系迅速升温,现在正是最如胶似漆的时候。拉文德似乎感觉到了他的视线,转过头,朝他挥了挥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用口型说了句什么。罗恩的耳朵尖立刻红了,他有些局促地咧开嘴笑了笑,迅速转回头,假装对盘子里的香肠产生了浓厚兴趣。

  “咳,是啊,”罗恩清了清嗓子,努力把思绪拉回来,但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么集中了,“林奇教授一直挺……低调的。不过说真的,”他又忍不住飞快地瞥了一眼拉文德那边,然后压低声音,带着点男孩子间分享秘密的口吻,“拉文德说她昨天在猫头鹰邮购上看中了一条新款蛋白石项链,珀西毕业之后家里的情况好多了,我想要买给她……”

  “罗纳德-韦斯莱!”赫敏忍无可忍地打断了他,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羽毛笔在羊皮纸上顿了一下,“我们在讨论一篇可能揭露了重要历史真相、并且直接关系到哈利和你尊敬的教授的报道!不是你的圣诞礼物选购指南!”她气呼呼地重新埋首于书本,但紧绷的肩膀显示她仍在为报道的内容和罗恩的态度感到恼火。

  哈利看着眼前熟悉的互动——赫敏的严肃较真,罗恩陷入热恋的心不在焉——竟奇异地感到一丝平常的暖意,稍稍驱散了报纸带来的沉重寒意。

  他再次看向教工长桌,林奇叔叔已经用完早餐,正用餐巾擦拭手指,姿态依旧从容。

  算了,哈利想,不管丽塔-斯基特写得多么天花乱坠,也不管那场战斗的真相究竟如何,都不会改变林奇叔叔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

  他是那个会在自己犯错误时严厉批评的人,更是那个那个默默帮助保护自己的长辈。

  哈利深吸一口气,将那份报纸带来的纷乱心绪和诸多疑问暂时压下,决定不再为它耗费心神。至少,现在不。

  他将报纸推到一边,开始专心对付自己盘子里的炒蛋。赫敏也重新投入了预习,罗恩则一边偷瞄拉文德,一边食不知味地嚼着面包。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日常的轨道上。

  然而,哈利没想到,今天注定不是个平静的日子——这念头在他踏进魔药课地下教室那阴冷潮湿的空气里时,就以一种令人极不舒服的方式应验了。

  第二件怪事发生了,而且就发生在他和斯内普之间。

  事情起初很平常。

  哈利在切割非洲树蛇皮时,或许是心神还未完全从早餐时的故事中收回,刀锋偏了一丝,导致其中一片的厚度略有不均。斯内普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蝙蝠,无声无息地滑到了他身旁。

  “看来,波特,你那贫乏的注意力连最基本的手工劳作都无法维持。”斯内普的声音像地窖里的冷风,刮过哈利的耳膜,“告诉我,这片树蛇皮和你理想中的标准,差距是多少毫米?还是说,你那著名的‘救世主’光环让你觉得精确是一种可选项?”

  熟悉的挑衅,熟悉的厌恶。

  哈利按照林奇叔叔教给他的方法——那法子在他反复试验后确实有效——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强迫自己直视斯内普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睛,尽量让声音平稳:“对不起,教授。是我疏忽了,厚度不均大约零点五毫米。我会更小心。”

  他准备好了迎接接下来的讽刺,或许再扣个五分。

  往常,当他这样坦承错误并直视斯内普时,对方虽然会继续喷洒毒液,但那种刻意找茬的劲头往往会因为得不到预期的慌乱或顶撞而稍有减弱。

  但今天不同。

  斯内普没有立刻接话。

  他盯着哈利,准确地说,是盯着哈利那双绿色的眼睛——和莉莉一模一样的眼睛。黑袍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就在刚才,他还在习惯性地用刻薄武装自己,试图从这个让他想起詹姆-波特、却又承载着莉莉生命延续的男孩身上挑出更多错处,施加更多压力,仿佛这样就能压制住内心翻腾的复杂情感和那份沉重的、几乎令人窒息的秘密。

  这个男孩是一个魂器。他体内有黑魔王的一片灵魂。他注定要死……而我在想办法救他,用我所有知识和手段去寻找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而他现在就站在这里,用莉莉的眼睛看着我,对一次无关紧要的切割失误道歉……

  一种极其突兀、连斯内普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冲动攫住了他。或许……或许今天可以不那么刻薄?毕竟,这孩子……他所处的险境……这个念头模糊而尖锐,伴随着熟悉的痛楚和自我厌恶。他想说点什么,哪怕只是不再追加嘲讽,或者……梅林知道,他甚至试图让紧绷的面部线条缓和一丝——一个他早已遗忘如何做出的、表达“不完全是恶意”的表情。

  然而,常年沉浸在双面间谍角色中的斯内普,早已将真正的情绪层层包裹在冷漠、讥讽和愤怒之下。

  他那试图“缓和”的表情,在僵硬的面部肌肉牵动下,扭曲成了一个古怪的、近乎痉挛的弧度,薄薄的嘴唇向一边扯动,眼底深处翻涌的激烈情感非但没有传达出任何善意,反而让这个表情看起来异常渗人,甚至带着点癫狂的意味。

  他的黑眼睛死死锁住哈利的绿眸,那里面的情绪太过复杂汹涌,以至于呈现出一种骇人的专注。

  哈利完全僵住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斯内普在笑?对他笑?不是讽刺,不是讥诮,而是这种……让人毛骨悚然、完全看不懂的笑?

  这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针对都更让他心惊胆战。

  他做错了什么大事?还是斯内普终于找到了一个足够狠毒的新方法来折磨他?那目光里的东西让他本能地感到危险和极度的不适。

  “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教授。”哈利的声音干巴巴的,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惶,眼神不由自主地闪烁了一下,彻底避开了斯内普那令人不安的凝视。

  他准备好的镇定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惊吓后的混乱。

  斯内普瞬间清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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