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过来。”雷吉说,声音嘶哑而平静。
两个恢复得比较好的巫师立刻跑过去,一左一右架起那人,把他拖到器械旁边。那人疼得脸色发白,但咬着牙没有叫出声——第一秩序的人都不叫,这是规矩,也是尊严。
就在这时,死亡厅那扇沉重的门被猛地推开。
那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像一声惊雷。门板撞在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雷吉抬起头。
一个战斗巫师冲了进来,黑袍翻飞,脸色紧绷——是那两个被他留下看守缄默人的其中之一。他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雷吉大人。”那人快步跑到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但难掩急切——那种急切不是恐惧,而是紧急情况下的高度紧张,“大批食死徒从井盖下来了。”
雷吉的魔杖顿了一瞬。
那停顿极其短暂,短暂到几乎无法察觉,但他的魔杖确实在半空中停了一停。
“很多?”
“很多。”那巫师点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至少五十个以上,可能更多。彼得留在那边盯着,我回来报信。”
雷吉的眼睛微微眯起——那个动作很轻,轻得像是眼睛的本能反应。他将眼前伤员的最后一道伤口愈合,收回了魔杖,然后站起身。
“去预言厅。”他说,声音依旧嘶哑而平静,仿佛刚刚听到的只是“外面下雨了”之类的消息,“通知安德鲁他们,该撤退了。”
那巫师点头,转身就要走——
门又一次被推开。
这一次的推门比刚才更猛,门板几乎是从外面撞开的。
另一个战斗巫师冲了进来,正是留下来盯着大批食死徒的彼得。他的脸色比刚才那个更差,灰袍上沾着不知道从哪里蹭到的灰,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是恐惧本身,而是那种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超出想象的东西时的本能反应。
雷吉没有问他怎么回来了。能让监视者放弃职守跑回来,一定是有更重要的情报。
“什么事?”他直接问。
彼得咽了口唾沫,那吞咽的动作在安静的死亡厅里清晰可闻。他的声音发紧,紧得像是有人在掐着他的喉咙:
“神秘人来了。我……我不敢再监视了。”
死亡厅里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凝滞的安静。那几个正在忙碌的轻伤巫师停下了动作,看向这边。躺在地上的伤员也有人挣扎着抬起头,尽管每动一下都疼得龇牙咧嘴。
雷吉站在原地,没有动。
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恐惧,不是惊慌,甚至不是意外。那是一种更深沉的、像是终于等到这一刻的了然。像是下棋的人终于看到了对手落下的那一步棋——不是出乎意料的那一步,而是预料之中、但一直悬而未落的那一步。
他点了点头:“知道了。”
“你做得对。”雷吉说,“留在这里,帮忙照顾伤员。”
彼得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肩膀塌了下去。他退到一边,蹲在一个伤员旁边,开始帮忙包扎。
雷吉转过身,没有理会那些投来的目光——那些伤员的目光,那些忙碌的巫师的目光,那些带着疑惑、担忧、敬畏的目光。他走到那台布满孔洞的器械前,魔杖抬起,轻轻拨动了那几根还在微微颤动的绳索。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触碰什么珍贵而易碎的东西。绳索轻轻一震,像是某种信号被传递了出去,沿着那看不见的通道,传向未知的远方。
预言厅深处。
安德鲁正魔杖指着前方,掩护着身边两个凤凰社成员后撤。他的魔杖一刻不停地射出咒语,一道接一道,逼退了那些试图逼近的食死徒。
就在他想要上前追击的时候,他腰间那条黑色的石头猛地一颤,剧烈的、几乎要将腰带从身上震落的震颤一下接着一下,毫无规律,毫无停顿,像发了疯一样,像是有谁在拼命摇晃他的腰。
安德鲁的瞳孔微微一缩。
是紧急撤退信号。
一定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雷吉大人在通知他们,必须立刻离开。那个信号的意思是:不管你们在做什么,不管情况如何,立刻放下一切,撤。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战场——
金斯莱正在十步开外和一个食死徒对攻,两人的咒语在空中碰撞,溅出火花般的亮光。卢平护着一个伤员往后退,一边退一边向追来的食死徒发射咒语。唐克斯刚刚放倒一个试图偷袭的家伙,正在大口喘气。凤凰社的人还在战斗,还在和他们并肩作战。
如果自己这些人突然撤退——
那等于把盟友扔在这里。
安德鲁没有犹豫。
他的魔杖猛地向前一甩,一道银色的光芒从杖尖射出,化作一条绳索,像一条银色的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直飞向金斯莱。绳索精准地缠上金斯莱的腰,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猛地收紧。
“抓紧!”安德鲁吼道。
那声音在战场的喧嚣中炸开,像一声惊雷。
金斯莱愣了一下——他的咒语顿了一顿,对面的食死徒趁机射来一道绿光,险险擦过他的耳边。但他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本能地攥紧了腰间那条绳索。
周围的几个第一秩序巫师同时看见了安德鲁的动作。没有人犹豫,没有人发问。他们同时甩出魔杖——那种默契像是排练过千百遍,像是刻进了骨子里。一道道银色的光芒从杖尖射出,像一张银色的网,缠上离自己最近的凤凰社成员。
卢平被一条绳索缠住了手臂,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向追来的食死徒发射咒语。唐克斯的腰上也多了一道银光,她甚至没有低头看,只是继续战斗。还有几个凤凰社的成员,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那些灰袍巫师的绳索牢牢缠住。
“怎么回事——”穆迪的吼声道,他不明白为什么要突然抓住绳索,但他明白第一秩序这些靠谱的巫师不会无的放矢,于是左手一把抓住了绳索。他的魔眼疯狂转动,那绳索在他抓住的一瞬间就牢牢将他的手固定在上面,松都松不开。
然后,那些光芒猛地绷紧。
下一个瞬间,食死徒的反击——抓住凤凰社和第一秩序没有攻击的空档——从废墟中射出,绿光、红光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朝着那些灰袍巫师和凤凰社成员倾泻而去。
但那些咒语全部打空了。
它们穿透空气,击中倒塌的架子,炸开预言球的碎片,没入翻涌的白色烟雾——唯独没有击中任何人。那些银色的绳索带着缠住的身影,在咒语抵达的前一秒消失在原地,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只有几声轻微的噗响,在预言厅的喧嚣中几乎听不见。
贝拉特里克斯站在原地,魔杖还举着,脸上狰狞的表情僵在那里。
空的。
那些地方全是空的。
她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
那些灰袍的混蛋呢?那些刚才还在和她对攻的凤凰社成员呢?
“什么——”她张了张嘴,发出一个茫然的声音。
没有人回应她。
预言厅里只剩下食死徒——那些还站着的、还活着的、还在喘气的食死徒。他们东倒西歪地站在废墟里,有人身上还在流血,有人魔杖都举不稳,有人茫然地四处张望。
以及那些还在游走、尖叫、呢喃的幻象。
第四百九十一章 邓布利多的准备
魔法部旧址外,夜色依旧浓稠如墨。
邓布利多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些魔法部的入口上。
然后,街道上突然有了动静。
从周围的建筑阴影中,从那些麻瓜看不见的角落里,一道道黑袍身影如同从夜色本身中剥离出来一样,凭空出现在街道上。他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到那口井盖周围,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乌鸦。
邓布利多的手指在窗框上微微收紧。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他数着,但很快就发现这个行为没有意义。
那些身影还在不断出现,从幻影移形的光芒中踏出,从阴影中凝聚成形。他们聚集在街道上,黑袍在夜风中翻飞,然后——一个接一个——消失在魔法部的入口。
至少五十个。
也许更多。
邓布利多的目光扫过那些身影。
他活了太久,见过太多,那些特征在他眼中清晰得如同白昼——那些身形佝偻、动作诡谲的是受过黑魔法长期侵蚀的巫师;那些步伐粗野、身形魁梧的,行走间带着野兽般的气息,是狼人;还有几个面色惨白得即使在月光下也毫无血色,动作僵硬而优雅——吸血鬼,居然连他们也来了。
邓布利多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不是他预料中的情形。
按照计划,魔法部深处的凤凰社成员应该只面对一小股食死徒——那支按卢修斯计划前往预言厅的队伍。金斯莱他们会占据优势,会逐步蚕食那些被困在地下的黑魔标记携带者,会在伏地魔到来之前控制局面。
但现在,这么多食死徒……
而且是从周围涌来的,这意味着他们一直埋伏在附近,在等待命令。伏地魔没有让他的信徒溃散——他派出了所有人,而且是提前部署好的所有人。
邓布利多的目光越过那些涌动的黑影,望向远处的楼顶——那个方向,他能感觉到某种更黑暗、更凝重的存在,像一团压缩到极致的乌云。伏地魔就在那里,在某个看不见的制高点俯视着这一切。
为了哈利。
这个念头从他心中掠过。伏地魔为了那个预言,为了那个男孩,竟然准备了如此庞大的力量——五十多个食死徒,加上狼人,加上吸血鬼,几乎是把自己拥有的黑暗力量都调动起来了。
还是说……他察觉到了什么?
邓布利多的眉心微微蹙起。那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像夜风拂过水面,但留下的涟漪却久久不散。林奇的沉默,伏地魔的倾巢而出——这两者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系?
他应该继续等。
这是原计划。
他在这里等着伏地魔,等着那个该来的人。凤凰社在地下战斗,他们能应付——他们必须能应付。
但那些人……
金斯莱、卢平、小天狼星、穆迪、唐克斯。
那些名字在他心中闪过,每一个都带着重量。
他知道他们的能力,知道他们的勇气,知道他们愿意为这场战斗付出什么。但五十个以上的食死徒——加上原本就在地下的那些——已经远远超出了凤凰社能够应对的界限。
这不再是围猎。
这是反过来的屠杀。
邓布利多的手从窗框上移开,握紧了魔杖。老魔杖传来熟悉的温度和脉动,那温热像是在催促他,像是在说:该动了。
他犹豫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几乎无法计量。但在那一瞬里,他看见了无数种可能性——如果他下去,如果他和凤凰社会合,如果他们把食死徒堵在地下……伏地魔会怎么做?会趁机逃走?会改变计划?会——
然后他看见了。
那身影从远处的楼顶边缘出现了——不是升起,是出现,是像从夜色本身中剥离出来一样凝聚成形。黑袍在月光下拖出长长的影子,那惨白的脸即使在这么远的距离也隐约可见。猩红的眼睛俯视着下方的街道,俯视着那口井盖,俯视着整个伦敦。
伏地魔。
那身影没有停留,没有犹豫。他从楼顶边缘迈出一步——然后落下,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只巨大的蝙蝠扑向地面。几秒钟后,那身影落在了街道上,落在了那口井盖旁边。
邓布利多屏住了呼吸。
伏地魔站在井盖边缘,微微侧过头,像是在倾听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蛇一样的脸没有任何表情。然后,他低下头,钻进了那口井盖,消失在黑暗中。
那黑袍的身影被地下吞没了。
邓布利多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然后,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