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囚徒 第408节

  那口气从他胸腔深处升起,穿过喉咙,从唇间溢出——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但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完全意识到的重量。那不是放松,不是如释重负,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确认,接受,还有一点点——只是一点点——庆幸。

  伏地魔进去了。

  他等了这么久,准备了这么久,谋划了这么久——那个人终于踏进了陷阱,或者说,踏进了他们共同踏入的战场。

  邓布利多从怀里掏出了一面小小的镜子。

  他将这面镜子拿到了自己面前。

  镜面起初只是映出他自己的脸——苍老、平静,银色的头发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然后他轻轻敲了敲镜框,那镜面开始模糊、旋转,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

  几秒钟后,另一张脸出现在镜中。

  那张脸比邓布利多记忆中苍老了一些,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那种锐利是多年在魔法部高层沉浮磨炼出来的,是一种永远在审视、永远在判断的目光。

  巴蒂-克劳奇,国际魔法交流合作司司长。曾经是最年轻的司长,曾经是魔法部长最有力的竞争者,曾经……

  那些曾经太多了。

  “邓布利多?”克劳奇的声音从镜中传来,带着深夜被惊醒的沙哑,但更多的是警惕——一个在魔法部政治漩涡中生存下来的人,对任何深夜的联系都会保持警惕,“出什么事了?”

  “伏地魔在魔法部旧址。”邓布利多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还有他大部分的食死徒——黑巫师,狼人,吸血鬼,都在地下。”

  镜中的克劳奇沉默了整整三秒。

  那三秒里,邓布利多能看见他脸上的表情变化——从刚睡醒的迷蒙到难以置信,从难以置信到某种更深沉的东西。那不是恐惧,克劳奇从来不是一个容易恐惧的人。那是一种更复杂的、被时光掩埋又被突然翻出来的东西。

  “你确定?”克劳奇问,声音压得很低。

  “我亲眼看着他们进去的。”邓布利多说,“伏地魔本人,还有五十多个食死徒。现在他们都在魔法部旧址里。”

  克劳奇深吸一口气。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邓布利多记得。很多年前,在审判那些食死徒的时候,克劳奇坐在威森加摩的最高席位上,每次遇到棘手的案子都会做这个动作。

  “你应该知道,”克劳奇放下手,目光直视着邓布利多,“我现在不管傲罗。所有的傲罗都听命于阿米莉亚-博恩斯,而阿米莉亚是福吉的人。”

  但邓布利多摇了摇头。

  “不,巴蒂,”他说,那双蓝眼睛在镜中闪着光,“她不是福吉的人。她是绞刑者的人。”

  克劳奇愣了一下。

  阿米莉亚是林奇的人?

  克劳奇沉默了片刻,然后苦笑了一下。

  “那又有什么不同?”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的锐利,“即使阿米莉亚不是福吉的人也没用,现在调动傲罗的大规模行动,必须经过魔法部长签字。邓布利多,自从你逃离了霍格沃茨之后,他就把所有的权力都抓得很紧。”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福吉在害怕。害怕邓布利多,害怕这个“密谋推翻魔法部”的最伟大巫师,害怕任何可能威胁到他座位的东西。所以他攥紧了每一根他能攥紧的线,把所有的权力都收拢到自己手心里——包括傲罗的调动权。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他没有争辩,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那就把福吉带来。”他说。

  克劳奇抬起眼睛。

  “让他亲眼看看伏地魔。”邓布利多说,他的蓝眼睛在镜中闪着光——那光很温和,但温和底下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他亲眼看看那个他一直在否认的人。让他亲眼看看那些他声称‘不存在’的食死徒。让他亲眼看看,在他‘一切平安’的魔法部地下,正在发生什么。”

  克劳奇看着他,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怀疑、疲惫、还有一丝苦涩的自嘲。

  “带他来?”他重复道,“邓布利多,你让我怎么带他来?我跟他说什么?说‘请你去魔法部旧址看看,神秘人正在那儿’?他会把我当疯子,他现在一门心思认定所有的事情都是你在搞鬼。”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镜中的克劳奇,那双蓝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平静——那种平静不是无动于衷,而是穿透了一切表象后仍然选择相信什么的平静。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他拒绝相信真相,但我找的是你。”

  克劳奇微微一怔。

  “巴蒂,”邓布利多说,“我找的不是国际魔法交流合作司司长。我找的是那个曾经在威森加摩判处过二十三个食死徒终身监禁的人。是那个宁可让所有人叫他‘冷血的克劳奇’,也绝不放过任何一个黑巫师的人。是那个——”

  他停了一下,蓝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是那个亲眼看着自己的儿子身处黑暗,却仍然没有对黑暗妥协的人。”

  克劳奇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那些疲惫、苦涩、自嘲,正在被某种更深沉的、已经尘封太久的东西取代。

  “福吉可以否认。”邓布利多说,“但你不能。你从来都不能。这就是为什么我今天晚上来找你,而不是找别人。”

  镜中沉默了很久。

  克劳奇低下头,看着某个邓布利多看不见的地方。他的肩膀微微塌着,像是背负着什么看不见的重量。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手,又做了那个揉眉心的动作——但这一次,那个动作不再只是紧张的习惯,更像是某种决心前的最后犹豫。

  “如果他拒绝呢?”克劳奇问,声音很低。

  “那就让他拒绝。”邓布利多说,“但你得让他当面拒绝你。你得看着他的眼睛,让他亲口对你说‘我不去’。然后你再问他:为什么不去?怕看见什么?怕承认什么?”

  克劳奇抬起头,重新看向镜中的邓布利多。

  “你知道他会报复我的。”他说。

  “他知道什么是恨吗?”邓布利多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复杂的了然,“巴蒂,你经历过真正的恨。被黑魔法摧毁家庭的那种恨。伏地魔给你的那种恨。福吉?他最多只会让你调职,让你坐冷板凳,让你去签更多他看不上的国际协议。你怕这个?”

  克劳奇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暂,也很复杂——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种邓布利多非常熟悉的东西。那是战士在冲锋前终于放下所有包袱时的笑容。

  “你还是老样子。”克劳奇说,“总是知道该说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那个动作让邓布利多想起了很多年前,在威森加摩的最高席位上,那个永远坐得笔直、永远目光如炬的审判官。

  “我会去找福吉。”他说,“我会把你说的话告诉他——每一个字。然后我会站在那儿,看着他的眼睛,把他带到魔法部。”

  “很好。”

  “但是邓布利多,”克劳奇的目光变得锐利,锐利得像要刺穿镜面,“你欠我一次。”

  邓布利多的嘴角微微弯起。

  “我知道。”

  镜中的画面开始模糊,克劳奇的脸渐渐隐去。在最后消失的那一刻,邓布利多听见他说:

  “你最好确保福吉到达时能看到神秘人。”

  镜面恢复了平静,只映出邓布利多自己的脸。

  他把双面镜收回怀里,重新望向那口井盖,月光依旧冷冷地洒在铁盖上,像什么都发生过一样。

  现在,克劳奇去找福吉了,他会带着大批的傲罗前来收拾残局,凤凰社的诸位也将有一定的安全保障。

  而他,需要去地下,完成自己的使命。

第四百九十二章 第二个功能、填补漏洞

  一阵天旋地转。

  哈利的身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然后狠狠向前一扯——不是幻影移形那种从肚脐眼向后扯的感觉——那个他经历过不少次了,虽然难受但至少有个方向,知道自己是被拉还是被推。也不是门钥匙那种被钩子勾住往后拖,五脏六腑都要被甩出来的滋味——那是失控的、被抛掷的感觉。这是一种更蛮横、更不讲道理的力量。他甚至感觉自己不是在被拉扯,而是在被投掷出去,像一颗从大炮里发射出去的炮弹。

  速度快得他睁不开眼。

  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尖锐得像要撕裂耳膜,还有什么也听不清的嘈杂——也许是喊叫,也许是咒语,也许是某个人的惊呼,但一切都被风搅成一团混沌的噪音。他感觉自己在穿过什么,一层又一层,像是有无数道看不见的屏障被接连撞破,每穿过一层,身体就猛地一震。他想喊,但嘴刚张开就被风灌满,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喉咙。

  然后——砰。

  他整个人扑在地上,脸先着地。

  疼。

  膝盖疼,手掌疼,鼻子也疼——一种酸胀的、火辣辣的疼。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鼻子里流出来,顺着嘴唇淌到下巴,滴在冰凉的石板上。大概是摔破皮了。

  他趴在那里,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一百只蜂妖在里头开派对,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就听到又是砰的一下。

  一个身影重重砸在他背上。

  是赫敏。

  哈利的五脏六腑差点被这一下砸得从嘴里吐出来。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压得贴在地上,脸在石板上蹭得更疼了。

  “梅林的胡子——对不起!对不起!”赫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她手忙脚乱地想要爬起来,但越是着急手脚越是不听使唤,膝盖在他腰上顶了一下,手肘又在他后脑勺上磕了一下。

  “没事……没事……”哈利闷在地下,声音被压得只剩半口气,“你起来就好……”

  赫敏终于从他身上滚下来,跌坐在旁边的石板上,头发乱成一团,脸上还挂着不知道是汗水的痕迹。她喘着粗气,伸手去拉哈利。

  这时候,金斯莱的身影凭空出现。他在落地的瞬间双腿微曲,靴子在石板上擦出刺耳的声响,整个人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但手中的魔杖已经指向周围,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迷茫,只有战斗者的警觉。

  卢平紧随其后。他的落地比金斯莱更稳一些,只是膝盖微微一弯便站住了,像一只优雅的猫。他的目光迅速扫过这个陌生的空间,那是一种在黑暗中活了大半辈子的人特有的警觉。

  唐克斯出现了,她踉跄了一步,头发变成了惊慌的灰色,被卢平伸手扶住。

  穆迪是最后几个落地的。他的木腿在石板上重重一顿,整个人向前倾了一下,差点摔倒——但那只魔眼已经疯狂转动着扫视四周,正常的眼睛和魔眼各看各的,魔杖稳稳指向最近的人影。在看到是灰袍巫师后,他才缓缓放下魔杖,但那双眼睛里依旧写满了不信任。

  还有更多的人陆续出现:灰袍巫师们一个接一个从半空中跌落,像下饺子一样噗噗噗地落在石板上。有人摔得重,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有人踉跄着落地,但都在迅速站起来,聚拢到石坑边缘那个人身边。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发问——他们只是沉默地站起身,握紧魔杖,等待下一个命令。

  罗恩是最后一批落地的。他整个人横着砸下来,像一只被扔出去的麻袋,在石板上滚了两圈才停下。他趴在那里,半天没动——然后突然翻身坐起,魔杖指向前方,脸涨得通红,嘴里骂骂咧咧的:“什么东西——怎么回事——我们怎么——”话没说完就被呛住了,咳得惊天动地。

  哈利在赫敏的搀扶下撑起身,甩了甩晕乎乎的脑袋。

  眼前的世界还在晃,像隔着一层水波,但他强迫自己睁开眼睛——

  石坑。拱门。黑色的帷幔。

  石坑边缘站着一个灰袍笼罩全身、站在石坑边缘、背对着他们的人。

  他的背影笔直而安静,像一尊石像。他的面前摆着一台奇怪的器械,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孔洞。

  哈利愣住了。

  在他认识的所有巫师中,只有一个人拥有这样的背影——那种即使在人群中也能一眼认出的、沉默而坚毅的背影。

  “雷吉叔叔。”

  声音从他嘴里冒出来,沙哑而轻,轻得几乎被周围的嘈杂淹没。

  自然而然的,另一个比他更响的声音压过了他,压过了所有人的嘈杂——

  “是你!?”

  小天狼星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他的袍子在刚才的战斗中撕开了几道口子,头发比平时更乱,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他盯着那个灰袍背影,魔杖握在手里,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惊讶,警惕,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东西。

  “这里是什么地方?那些食死徒呢?”

  雷吉转过身来。

  灰袍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但那双眼睛露了出来——平静的,没有任何波澜的,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切的眼睛。

  “这里是死亡厅。”他说,“食死徒在预言厅。”

  声音平直,嘶哑,没有多余的起伏,像一把钝刀划过石板。

  然后他的目光从小天狼星身上移开,扫过那些跌落的凤凰社成员——金斯莱已经站稳,正在整理被风吹乱的袍子;卢平扶着唐克斯,低声问她有没有受伤;穆迪的魔眼疯狂转动着扫视这个陌生的地方,一刻也不肯停歇。还有更多的人——那些灰袍巫师,第一秩序的人——也在陆续落地,有人战斗后腿脚发软摔了一下,有人一个踉跄,但都在迅速聚拢到雷吉身边。

  雷吉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凤凰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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