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来了。
这并不让他意外。
凤凰社必定是时刻关注着哈利的,能及时赶来也在情理之中。
那个男孩——他的目光在哈利身上停留了一瞬,看见他满脸灰尘、鼻子里还在流血,但眼睛里依旧闪着光——那个男孩是邓布利多最看重的人,周围的人愿意为他赴汤蹈火。
只是——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陌生的面孔,在心里默默估算。
那台器械原本有两个功能。一是将重伤的战士从战场上拉回来,保住他们的命——那些绳子就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抓住将死之人,把他们从死亡的边缘拖回来。二是在撤退时,将所有人顺着魔法部防御体系的漏洞拉出去,彻底脱离这座正在变成战场的建筑,就像钓鱼的人收起鱼线,把上钩的鱼一并拉上岸。
但器械第二个功能的承载能力是有限的,就像一根绳子只能承受有限的重物。
他计算过第一秩序的人数,留足了余量。
现在多了凤凰社这些人。
能一起带走吗?
雷吉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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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部的地下走廊空旷而寂静。
邓布利多的脚步声很轻,长袍的下摆无声地拂过地面。
太静了——静得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远处偶尔传来的滴水声,能听见这座古老建筑在自己脚下发出的细微呻吟。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那些本该挂着历任部长肖像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片片颜色略浅的印记——画框被取走了,画像的主人们被转移到别处去了。那些曾经终日吵闹不休的老人们,如今不知在哪面墙上继续着他们没完没了的争执。
去年八月份的那场异变,让整个魔法部仓促撤离。
时间厅的消失——有可能产生波及整个魔法部的魔法灾害事件——迫使福吉做出了他任期内最正确的决定:暂时搬迁。于是整个魔法部的人带着文件和家当,转移到伦敦塔的临时办公点,留下这些空荡荡的走廊和搬不走的固定设施。
邓布利多在一处分岔口停下。
左边通往神秘事务司,那是他最终要去的地方。
但他没有转向左边,而是继续向前,走向魔法法律执行司的方向。
他需要先做一件事。
走廊越来越窄,头顶的魔法光源有些已经失灵,明灭不定地闪烁着,在地上投下忽长忽短的影子。邓布利多走过一排排编号相同的门,最后停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
魔法法律执行司,第二层,第三办公室。
门没有锁。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比走廊更暗,角落里堆着几张搬不走的旧桌椅,墙上挂着一块蒙尘的公告板,上面还钉着几张早就过期的通知。地板上散落着几根被折断的羽毛笔,大概是某个雇员临走前的失手。
邓布利多的目光越过这些,落在最深处的墙角。
那里立着一个巨大的柜子——不是普通的储物柜,而是一个被施了忽略咒的入口。
他走过去,魔杖轻点柜门。
柜门无声地滑开。
里面不是柜子的内部,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螺旋楼梯。
邓布利多踏了进去。
楼梯很深,螺旋向下,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防御符文——有些是十三世纪留下的,笔画粗犷,带着中世纪特有的蛮横;有些是十六世纪加固的,线条更精细,像是炼金术士的手笔;还有一些是最近几十年才添上去的,工整而规范,是魔法部标准化作业的产物。那些符文在他经过时微微发光,像是在确认他的身份,又像是在向他致敬。
终于,楼梯到了尽头。
邓布利多踏入一个不大的圆形房间。
房间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球体。
那就是魔法部的防御核心。
球体缓缓旋转着,表面浮现出整个魔法部的立体地图——中庭大厅、各司办公室、还有那些早已被封存的古老通道。绿色的光点在地图上游走,那是防御魔法的节点。红色的线条纵横交错,那是反幻影移形咒的边界。金色的光晕笼罩着整个球体,那是几个世纪积累下来的根基。
邓布利多的目光落在那片红色的线条上。
反幻影移形咒。
只要它还在运行,只要它的边界还完整,伏地魔就无法直接从魔法部内部幻影移形离开。他只能走物理出口——那些出口,要么被凤凰社的人堵着,要么即将被他堵上。
但那些红色线条……
邓布利多的眉头微微蹙起。
有几条线正在微弱地闪烁。那闪烁很轻微,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但在他眼中清晰得像黑夜中的火焰。
他举起魔杖,杖尖指向球体。
银色的光芒从杖尖涌出,融入那层金色的光晕。他的意识随着光芒一起深入,进入那个由无数魔法交织而成的世界。
几个月前,阿兹卡班监管委员会成员艾伯特-伦考恩使用一枚门钥匙逃离了那座海岛监狱——就在伏地魔亲自前往解救食死徒之前。
他看到了摄魂怪异常聚集,看到了那片笼罩阿兹卡班上空的黑暗,然后他抓住那枚门钥匙,被拽回了魔法部。
魔法部官方将那次事件称为“摄魂怪暴动”。
但那枚门钥匙造成的问题,远比一次暴动更深远。它的权限在魔法部系统中留存了多年——那是正式授权的门钥匙,理应在防护魔法上畅通无阻,只需要有人提前调整防护、临时开放通道。但魔法部搬迁时,没人想起来这件事。几个月后,当伦考恩激活那枚门钥匙时,它的权限和当时新部署的封锁魔法产生了剧烈冲突。
两股力量对冲的瞬间,伦考恩被拍在了墙上。
而防护魔法上,被撕开了一道缺口。
那缺口后来被修补过——魔法部的傲罗和缄默人花了数周时间,把能看见的裂痕一一填上。但魔法部的防护是几个世纪以来层层叠加构建的,每一任部长都往上添加过新的魔法,每一个时代都留下过自己的印记。这种古老的结构一旦被撕开,就很难彻底恢复如初。有些裂痕被掩盖了,却没有真正愈合。
有些漏洞留了下来。
比如那口井盖——食死徒们进出的那口井盖。
它本应是封锁魔法的一部分,但现在,那口井盖和周围防护魔法的连接处,有一道细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裂隙。
就像一张织锦上被勾断了一根丝线。
邓布利多的目光落在那道裂隙上。
它很小,很小——小到如果不刻意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它的存在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
伏地魔的那些信徒,就是从这道裂隙进来的。
也许伏地魔本人,也是从这里进来的。
邓布利多的意识继续深入那片由古老魔法交织成的网络——像一位修复织锦的老师傅,不放过任何一根断裂的丝线。
几个月前那枚门钥匙造成的冲击不止撕开了一道口子;它像一块投入水面的石头,激起了一圈圈涟漪,而那些涟漪所到之处,都在那些脆弱的老化节点上留下了痕迹。
魔法部的傲罗们修补过那些显而易见的伤口——他们尽了本分,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
但这座建筑的防御体系是几个世纪以来层层叠加构建的,每一任部长都往上添加过新的魔法,每一个时代都留下过自己的印记。有些裂痕被掩盖了,却没有真正愈合;有些损伤在当时看来微不足道,却在几个月的时间里悄然扩大。
邓布利多一道一道地找,一道一道地补。
那些靠近外部出口的裂隙——比如那口井盖附近的——被他仔细加固。
那些通往古老密道的节点——有些连现任魔法部长都不知道的密道——也被他一一检查。还有那些深埋在防御体系底层、几乎被遗忘的老化地带,那些连他自己都需要花些功夫才能找到的脆弱之处,他都一一走过。
银色的光芒在他杖尖流淌了很长时间。
终于,他停了下来。
那个半透明的球体依旧缓缓旋转着,但那些曾经微弱闪烁的红色线条,如今都恢复了稳定。所有他能看见的、能找到的、能触及的裂隙——那些几个月前留下的伤口,那些更早以前积累的暗伤——都已经被他加固过了。
当然,他知道自己不一定找到了全部。
这座建筑太老了,防御体系太复杂了,几个世纪积累下来的魔法不可能被一个人完全参透。一定还有他看不见的漏洞,一定还有他不知道的密道。但他能做的一切,都已经做了。
现在,如果有人想从这些被他修补过的裂隙中突破——他们一定会撞个头破血流。
普通的食死徒做不到。他们的力量不足以撼动这些古老魔法的根基。
伏地魔可以。那些裂隙虽然已经闭合,但毕竟曾是伤口。只要他愿意花费力气,找到其中一个,撕开它——不需要很长时间,不到一分钟,也许更短——他就能从这里冲出去。
但自己绝不会给他那一分钟。
这就够了。
邓布利多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缓缓旋转的球体,然后转过身,走向那条螺旋楼梯。
他的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
因为接下来,他要去神秘事务司。
第四百九十三章 食死徒援军、脱离失败
预言厅的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将那一片狼藉和垂死的呻吟隔绝在门内。
贝拉特里克斯走在最前面,黑袍在走廊的阴风中翻飞。她的脸上糊着血——有自己的,有别人的,还有那些分不清是谁的——那头乱糟糟的黑色卷发被汗水粘在额头上,一缕一缕的,像一条条黑色的蛇。她没有回头去看那些被她扔下的尸体,也没有回头去看那些躺在地上做垂死呻吟的伤员。
那些死了的,不值得看。
那些活着的,只要能走,会自己跟上。
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呻吟声。六七个还能动的食死徒踉跄着跟在她身后,有人捂着流血的伤口,有人拖着一条受伤的腿,有人脸色惨白得像是随时会倒下。更后面,一个伤得更重却还能勉强移动的被同伴架着,一步一拖地往前走。
队伍的最后,两个食死徒合力架着一个完全失去意识的人。
卢修斯-马尔福。
他是在战斗打响的第一个照面就被击倒的——一道红光从黑暗中飞来,正中他的后背,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挺挺地扑了下去。从那之后,他就再没有醒来过。后来的战斗,后来的溃退,后来的那些惨叫和咒语,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就这样昏迷着,像一具还有呼吸的尸体,趴在废墟里。
直到战斗结束,直到贝拉特里克斯让人把他拖出来。
他的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着——那是他在昏迷中被坠落的金属架砸断的。架子从高处砸下,巨大的力道从腘窝传递到前面的膝盖骨上,那一瞬间骨头碎裂的声音被战场的喧嚣淹没,但他没有任何反应,甚至没有抽搐一下。昏迷咒把他打得太深了,深到骨头碎裂的疼痛也无法把他唤醒。
那两个拖着他的食死徒走得很吃力。卢修斯不算轻,而且完全失去意识的人比醒着的人更难搬——醒着的人至少能帮忙分担一点重量,昏迷的人却像一袋死沉死沉的面粉。他们只能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腋下,让他上半身勉强离开地面,下半身就这样拖着走。
左膝在地上蹭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断续的、暗红色的血痕。
他的膝盖完全碎了。
不是断,是碎——里面的骨头稀碎,腿弯处肿得像一个畸形的球,即使隔着袍子,也能看见那个部位诡异的形状——像是有人把一堆碎骨头塞进一个皮袋子里,随便捏了几下。每被拖行一步,那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就在地上蹭一下,留下一道暗红色的、带着碎肉沫的血痕。
即使醒过来,即使得到最好的治疗,那条腿也大概率保不住了。
此刻让他继续昏迷,更像是一种仁慈。
贝拉特里克斯偶尔回头看一眼,目光落在他那张惨白的脸上。
纳西莎的丈夫。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很轻,轻得像夜风拂过水面。她的小妹,那个从小就比她更受宠的妹妹。如果纳西莎知道他变成了这样……
她没有继续想下去。那种念头太软了,不适合在战场上想。
但她的目光在卢修斯脸上多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