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之中,他的声音似乎也更加低沉有磁性:
“我的情况,和你们三个不太一样。
不过,这不重要。”
查尔斯继续向前走去,语调重新变得从容:
“重要的是,现在我们四个人是一个小组。
如果你以后再遇到危险,或者拿不准该不该上报教会,可以先来找我。
由我来判断怎么处理,会更稳妥一些。”
拜伦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谢谢您,查尔斯先生。”
通道的尽头,立着一扇厚重的金属门。
门面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在正中央刻着一枚半月形徽记。线条简洁而克制,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查尔斯在门前停下,从内袋中取出证件与文件,一并递向一侧。
门旁则是一片更为狭小的空间。
一个身披灰白色长袍的男人,伏在桌上,呼吸均匀,显然已经睡熟,对外界毫无反应。
另一侧,则坐着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三十出头,发色偏深,梳理得一丝不苟。
镜片后的目光,冷静专注,并没有抬头。
桌面整齐地摆放着手册与印章,以及几支细长的银笔。
女人手里的笔尖不时轻点纸页,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声响。
查尔斯没有理会那个睡着的男人,径直在女人对面坐下。
“杰西卡,我需要申请遗物的使用,以守夜小组的名义。”
拜伦站在一旁,对方似乎是一名负责登记的教会的书记员。
杰西卡推了推眼镜,翻开册子,又抽出一张文件纸,钢笔落下,没有任何寒暄。
“姓名?”
“查尔斯·安德森。”
“申请内容?”
“二阶遗物,【见证之印】。”
“使用原因?”
“我需要用于对一名‘衔尾蛇’的成员,进行烙印。”
听到“衔尾蛇”这个名字,杰西卡明显顿了一下,却没有抬头,也没有多问。
“使用时间?”
“即日起,期限暂不确定。”
女人抬头带着审视的意味,看了查尔斯一眼,又看了一眼拜伦。
她点了点头,将笔放下,起身走到金属门前,抬手贴在门板上。
杰西卡的嘴唇,轻轻开合。
拜伦侧耳聆听,却什么也没有听见。
要么,是这里存在某种力量,隔绝了女人的声音,要么,就是她根本没有出声。
只有无声的口型,在冷光中一遍遍重复。
片刻后,金属门轻轻一震。
伴随着低沉而悠长的摩擦声,门板缓缓向内开启。
查尔斯站起身,低声对拜伦解释道:
“二阶遗物,守夜小组的组长及以上,可以直接申请并使用。
在组长监督下,组员也能动用,但申请的流程必须由组长来完成。”
他迈步走向开启的门内。
门后的阴影,如同一张安静张开的巨口,正等待着拜伦的踏入。
? 第103章 见证之印
金属门缓缓闭合,室内的空气变得封闭凝重。
用于收容教会名下遗物的储藏室,光线昏暗,墙壁被一排排黑色抽屉与大小不一的盒子占据。
严密规整,没有任何多余的空隙,如同一处被封死的腔体。
拜伦踏入其中的一瞬间,身体猛地一颤。
他感觉仿佛有无数道目光,同时落在了他身上。
那些抽屉与盒子沉默无声,却让人无法忽视它们的存在。
似乎里面的每一件遗物,都像是悼亡的死者,在冷静地注视着拜伦这个闯入者。
拜伦下意识收紧呼吸,压制住翻涌的灵性。
他让力量回归平稳,任由那股令人不安的窥视感,逐渐退到可承受的边缘。
查尔斯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低沉。
“还记得你第一次问我,什么是遗物的时候,我是怎么回答的吗?”
拜伦想了一下,很快在记忆中找到了对应的画面。
“您说它们,全都诞生于死亡与毁灭。”
“没错。”查尔斯点了点头,“但那只是一个相对笼统的说法,并不算全面。”
说着,他抬手指向周围那些黑色抽屉与盒子。
“正神教会为了管理这些危险的超凡物品,避免它们流入邪教徒手中,对遗物进行了长期的分类与研究。”
查尔斯在储藏室里停下脚步。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半张脸没入阴影之中。
金属与木质封盒静静陈列,冷硬的轮廓在墙面上投下密集的暗影,像是一道无声的栅栏。
“按照危险性和可控程度,目前大致分为一阶到五阶。
一阶遗物,没有明显的危险性,功能普通,大多是辅助性质。在合适的情况下,守夜小组的组员也可以进行申领使用。
二阶遗物,存在一定使用风险。守夜小组组长以上的超凡者可以借用。在组长的监督下,组员也可以进行有限制地使用。”
查尔斯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微顿。
“你之前遇到的那枚【银蚀戒指】,虽然已经被销毁,但根据后续调查,教会似乎已经将它的档案更新为了二阶遗物。
我想,应该是教会高层考虑到了霍夫曼教授的死亡,才更新了判定等级。”
拜伦听着,目光微动。
大概是那位伯恩斯审判官,重新修正了评判等级。
查尔斯继续解释:
“三阶遗物的危险程度更大,尤其是考虑失控的可能性。一般只有银月教会的审判官及以上,才能申领使用。
特殊或紧急情况下,守夜小组的组长,也有资格临时申请。”
查尔斯抬起手,指尖按在石壁上一道几乎难以察觉的花纹上。
他的灵性渗出,没有灯火被点亮,储藏室却悄然明亮起来。
光线柔和而均匀,阴影被压低,黑色抽屉与封盒的轮廓变得清晰。
“教会炼金术士的设计。”收回手的查尔斯说道,“借助炼金术的结构引导灵性,不依赖光源。这样更稳定,也能照顾到某些遗物苛刻的储存条件。”
“至于四阶和五阶,我们基本不可能接触到。
四阶遗物,属于高度危险等级,副作用严重,使用时需要严格限定时间、地点和对象。通常只有主教以上,才会被允许动用。”
“而五阶......”
查尔斯停顿了一瞬。
“已经不亚于一名高环超凡者的力量了,足以造成大范围的影响,如果不加以控制地使用,很可能引发灾难。
正因为如此,四阶和五阶遗物数量极少,教会也不会将它们存放在这里。”
查尔斯环视了一圈储藏室。
“这里,大多是一阶和二阶,极少数是三阶。
遗物的力量越强,对使用者造成不可逆影响的可能性就越高。”
拜伦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
“这么多遗物,难道全都是超凡者死亡后留下的吗?”
“那倒不至于。”查尔斯摇了摇头,语气平稳而克制,“遗物的诞生,确实涉及超凡事件,但并不意味着一定来自超凡者的死亡。
有些源于恶魔的陨落,有些则是其他特殊超凡生物在消亡时留下的残留。
甚至有少数,相当于是仪式失控后的产物。
总之,过程并不美好。”
说话间,查尔斯已经迈步向前。
他显然对这里的陈列,并不陌生,沿着墙面一排排抽屉走去,指尖偶尔掠过编号,最终在靠内侧的位置停下,取下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木盒。
“就是这个。”
金属扣被轻轻拨开,发出一声低微而清晰的响动。
木盒开启的瞬间,一股混杂着蜂蜡与陈旧香灰的气味弥散开来。
盒内,是一枚灰白色的蜂蜡封片,表面压着已经模糊的银月徽记,边缘残留着干涸的旧血痕迹。
封片下方,整齐地压着一沓陈旧的信纸,像是被刻意收集保存。
那枚嵌在蜂蜡中的银色符印,微微闪动,浮光内敛,安静地宣告着自身的特殊性。

查尔斯将那个木盒摆正,像是遗物销售员一样,对拜伦低声介绍了一番。
所谓的二阶遗物【见证之印】,据档案记载,它似乎诞生于一名死在牢房里的异教徒。
查尔斯表示,盒子里的这些信,是那位异教徒生前没能寄出去的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