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都狩魔笔记 第104节

  随后,他低头打开抽屉里文件袋,在里面翻找起来,动作明显比刚才粗暴。

  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卢修斯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抽出了一样东西,递了过去。

  那是一本很旧的厚书。

  封皮已经发暗,边角磨损得厉害,书脊微微歪斜。

  几张泛黄的纸张,被随意夹在里面,似乎是后来不断补充进去的记录。

  查尔斯接过来,回到桌旁,把书放下。

  他翻动书页时格外小心,像是在对待一件脆弱却危险的物品。

  停住的一页纸上,用深色颜料画着一个六芒星。

  线条并不工整,边缘带着明显的涂抹痕迹,颜色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吞光的黑。

  查尔斯伸手,缓缓脱下了右手的手套。

  布料摩擦的轻响中,他摊开了掌心。

  同样的黑色六芒星图案,与颜料不同,像是被生生刻进血肉里的。

  狰狞的疤痕彼此交错,边缘微微隆起,似乎仍残留着疼痛的记忆。

  艾琳倒吸了一口气,又立刻捂住了嘴。

  她清楚查尔斯先生的手上似乎有某种印记,但还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观察。

  查尔斯看着自己的掌心,语气平静:

  “和炼金术士依靠炼金纹路一样,黑契者依靠的是契约印记。”

  他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回众人身上。

  “它象征着黑契者与恶魔建立了联系。””

  拜伦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既然如此,黑契者之间,是否也像炼金术士那样,存在学派或者分支?”

  查尔斯戴回手套,指尖把边缘拉平。

  “炼金术士的学派,本质上是人为划分的。说到底,取决于个人天赋和努力。

  但黑契者不同,他们之间,确实存在相当明显的差异。”

  灯焰再次轻轻晃动了一下,六芒星的影子在桌面上拉长,又缓缓收紧。

  查尔斯停顿了一下,斟酌措辞:

  “在教会的分类中,黑契者大致可以分为两种倾向。”

  他的手指轻点书页边缘,语气恢复了讲述时特有的平稳。

  “一类,被称为‘血契’,他们能够直接回应恶魔的意志,甚至在特定仪式中,将恶魔本身短暂召唤至现实世界,进行攻击。”

  “另一种,则更注重对恶魔力量的间接使用,而非其存在本身。

  这一类,被称为‘血赫’。他们通过契约印记,将恶魔的力量转化为可操控的形态,外显或内化。”

  查尔斯说到这里,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衔尾蛇中,两者皆有。”

  灯焰微微一跳,室内短暂地安静下来。

  拜伦认真地听着,如此看来,辛克莱应该是属于“血赫”的分类,那种奇怪组织的血刃,大概就是恶魔力量的使用表现。

  之后,查尔斯简要说明了教会内部关于药水的配比原则,以及它们在不同环阶中的使用限制。

  他还提到了一些申领、登记和保管的流程,语气认真,但更像是为了跳开黑契者这个话题。

  今天确实收获不少。

  “剩下的一些内容,涉及更高风险的实践,只能留到下一次。”他看向拜伦三人,“今天你们还有别的任务,不适合继续占用时间。”

  查尔斯说着,取出三份文件,逐一递了过去。

  “这是关于伊丽莎白事件的证明材料。

  至少在程序上,可以保证你们接下来的行动不受阻碍。”

  拜伦、西蒙和艾琳接过文件。

  “不过。”查尔斯的语气略微一转,“这起事件,教会反而不太方便单独推进。

  后续调查,需要与夜巡局合作。

  我想,很快会有夜巡局的警员与你们接洽,进行联合调查。”

  说完,查尔斯重新抬眼,目光落在拜伦身上。

  “在此之前,我想确认一件事。

  你们与伊丽莎白接触之后,对于那起爆炸事件,有没有任何线索?哪怕只是怀疑也好。”

  拜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 第107章 被踩坏的礼帽

  傍晚的首都北区,被一阵有些不同于以往的喧嚣笼罩着。

  街口热闹起来。

  报童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嗓子因为用力而发哑,却依旧兴奋得近乎狂热。

  “最新消息,夜莺歌剧院惨剧!”

  “‘黑蔷薇’死亡!伊丽莎白·朗意外身亡!!!”

  人群很快围拢过去,原本各自匆忙的行人,停下脚步,纷纷伸手掏钱。

  铜币叮当作响,报纸被一张张抽走,墨迹尚新的版面在空气中翻动,带起一阵凌乱的风。

  “啊?是真的?她死了?”

  “我不信,上周我还看了她的演出。”

  “你不知道吗,昨天晚上夜莺歌剧院失火了,听说爆炸把半个后台都掀了!”

  “胡说,我听说她是被人害的,同行眼红,贵族纠纷,你也知道的,上位哪有那么容易......”

  “哼,我看你们都只是阴谋论罢了,要我说,那个女人说不定是自己吊死在化妆间里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没有结论,每一句都带着不加掩饰的兴奋与猎奇。

  报童被人群挤得后退了一步,又立刻稳住,挥着报纸继续喊:

  “头版!全在头版!”

  一阵风掠过。

  几张没被抓牢的报纸被卷上半空,纸页哗啦作响,像一群受惊的白鸽,在昏暗的光线里翻飞旋转,随后失去力气,接连坠落。

  其中一张,打着旋,轻飘飘地落在街角。

  它随风游荡,正好落在菲利普礼帽工坊门前的水洼里。

  水面微微晃动,黑色的标题被迅速浸透。

  伊丽莎白·朗那张被印刷定格的侧脸,在水中扭曲模糊,最终沉入一片浑浊的暗色里。

  门内,工坊安静得反常。

  暖炉还燃烧着,灯光稳定,空气中依旧是羊毛与蜂蜡的气味。

  一顶尚未完成的礼帽,被搁置在操作台上,内衬洁白,帽型端正,像是在等待最后一道工序。

  菲利普站在操作台前,背对着橱窗。

  他把裁剪后剩下的呢料,一块块叠好,边角对齐,动作一如既往地精准克制。

  仿佛只要自己手里的工艺不变,一切就能回到刚开始的模样。

  他的指尖有些发僵,低头时,视线不可避免地扫到了台角那份被揉皱的报纸。

  标题的黑字,像是被人用力刻进了纤维里,狰狞丑陋。

  菲利普的呼吸,顿了一瞬。

  他很快移开目光,胸腔里泛起的钝痛并不剧烈,却令人恼火。

  一枚痛苦的钉子,钉在看不见的地方。

  他继续收拾布料,一不小心,布面被捏出细小的褶皱。

  “这年头,舞台上的人啊,总是命短,哈哈。”

  靠墙的座椅上,坐着一位体态臃肿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剪裁合体却过分张扬的外套,腹部微微隆起,坐下时不得不把手杖横在膝前。

  圆润的脸上,嵌着一双精明的眼睛,唇角天然向下,却总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一边让身后的随从,替自己整理披风,一边侧头对着不远处挑领带的绅士说道:

  “我早跟你说过,那个黑蔷薇活不久的。

  唱得再好,也不过是给人观赏的花。

  花一旦谢了,自然就该被扔掉。”

  他抬手比了个夸张的弧度,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惋惜,像是在谈论一桩无关紧要的生意。

  那名挑领带的绅士迟疑了一下,低声应和:

  “我倒是听说,她死得......似乎不太体面。”

  “体面?”富商嗤笑了一声,肥厚的手指在空气里晃了晃,“她那种人,还在乎这个?

  我倒觉得,早点出事也好,省得哪天真惹出更大的麻烦。”

  富商说这话时,眉梢上挑,眼神轻佻,像是在议论一件终于降价处理的旧货。

  “你想想,区区一个女人,站在那么高的地方,多少双眼睛盯着她?”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却又像是刻意让人听见,“要么被烧,要么被杀,要么自己疯了...要我说,哪种结局都不奇怪。

  菲利普一直没有回头。

  他站在操作台前,手里还握着那把裁剪用的剪刀,金属的冷意透过掌心传来,压不住指尖的颤抖。

  富商的话,一字一句地钻进耳中,放慢了节奏。

  脑海里,浮现出灯光下的舞台,后台走廊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试戴帽子时短暂而克制的微笑,还有她低声说“这样就很好”的语气。

  零碎却清晰。

  菲利普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他瘦削的胸腔起伏明显,用力吸了一口气,只换来一阵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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