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阿丽安重复了一遍。
“所以......”拜伦顿了顿,认真地说道,“我希望阿丽安能像上次那样,照看一下我。
如果出现什么意外情况,就直接把我叫醒。”
灰茧里传来轻轻的笑声。
“原来是这样,阿丽安明白了。”
拜伦一愣:
“你明白了什么?”
阿丽安的声音依旧温软,甚至带着几分愉悦:
“原来,小拜伦是害怕一个人睡觉做噩梦呀!”
拜伦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反驳。
他默默躺下盖上被子,最后望了一眼灰茧,便闭上了双眼。
? 第123章 白门(二合一)
银月斜照进阁楼,光线被窗框裁成贴合的形状,落在被褥上,像是女神铺开的一层薄纱。
灰茧悬在那里,寂静无声,月色在它表面流淌,勾勒出丝线的轮廓。
躺下的拜伦微微侧过身,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
入梦后的意识,并没有立刻下沉。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现实与梦境的边界开始模糊,身体的重量变得迟钝,触感失真。
入梦的感觉很微妙。
拜伦像是被人拥抱着一样,漂浮游荡,又被抛出,落在了棉花糖上。
周围阴暗的空间逐渐收拢,潮湿的气息贴近,脚下仿佛踩着厚厚的落叶。
《狩魔笔记》开始记录,伴随而来的是带着节奏的低声回响,如同被反复吟诵的歌谣。
【我听见过往的回忆咀嚼着自我,发出雪花落在铸铁融化上的声音。】
【群星宛如纽扣,一颗一颗缝补破碎的天空。】
【在月光照不进的森林之中,我带着一把剪刀前来。】
【我斩断树枝,直到月光和鲜血斑驳地撒在树底的腐叶上。】
拜伦睁开了眼。
那一刻,他清楚地察觉到意识被分成了两层。
【灵性剪影】与【梦游术】在无声中彼此贴合,将感知从身体里剥离出来。
一种微妙的失衡感随之而来,仿佛灵魂脱离了原本的锚点,悬停在半空。
他发现自己站在了一处漆黑、没有光源的角落里。
身体轻飘飘的,似乎只要稍稍用力,就能飞离地面。
明明四周一片黑暗,他却能清晰地看见前方的景象。
灵性自行勾勒出的轮廓,将一切直接呈现在意识之中。
梦境在这里展开。
血红的血蔓花攀附在看不清形状的残骸上,花瓣湿润厚重,绯红的颜色深得发黑。
更远处,一簇簇黑蔷薇安静生长,花枝交错,彼此颤动。
一条河流横亘在视野中央,河水漆黑,没有倒影,不断向前流淌。
悠扬的笛声从不知名的方向传来,音调悠长空旷,夹杂着低沉的山羊叫声,在远处回荡,让空间显得更加辽阔。
拜伦沿着河岸缓缓前行,步伐并不急切。
河水在流动的过程中,不断变化。
前一刻仍是深不见底的黑色,下一刻却泛起乳白的光泽,如同被倒入的牛奶,柔和而浑浊。
再向前,洁白褪去,河流又被染成暗红,像是被鲜血彻底浸透。
颜色在三者之间自然轮转,没有任何突兀的感觉,仿佛这本就是河流应有的状态。
拜伦也并未因此产生排斥或不安。
毕竟,这只是梦而已。
在他看来,这些怪诞的景象并非是没有依据的。
它们与自身的经历,与记忆深处残留的印象紧密相连。
像是有一位抽象派的画家,将他的记忆当作颜料,随手涂抹在梦境的画布上。
他继续向前走去,任由梦境在灵性的牵引下自行延展。
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处密集的树丛。
枝干彼此缠绕,形态扭曲,红色的叶片层层堆叠,挡住了去路。
拜伦下意识地放慢脚步,正打算绕开这片树丛。
就在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他忽然察觉到手中多了些什么。
一把剪刀,已经握在手里。
锈迹斑斑的铁质表面,布满暗色斑痕,刀尖边缘却异常整齐。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让他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这是...要让我剪开这些东西?
拜伦没有迟疑太久,迈步走向树丛。
剪刀合拢,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些看似坚韧的枝干,在刀刃下毫无阻碍,断裂得极其顺畅,如同布料一样被顺利地剪下,切口整齐利落。
红色的叶片随之坠落,堆在脚边,迅速失去原本的光泽,腐烂溃败。
拜伦一下一下地修剪着,甚至觉得挺解压的。
只是在这个过程中,他隐约察觉到树丛深处,偶尔会传来细微的动静。
像是有什么东西潜伏其中,随着剪刀的动作缓缓移动。
他几次停下,试图将目光投向更深处,却没有发现任何人或事物,只有阴影在枝叶间轻微起伏。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始终存在。
拜伦收回视线,继续手中的动作。
随着最后一截枝干被剪断,一条勉强可供通行的道路显露出来。
树丛的尽头,静静地立着一扇门。
那是一扇洁白的门。
门板干净而平整,没有纹饰和多余的痕迹,在这片充斥着暗色与血红的梦境中,显得格外突兀。
拜伦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黑色的门......
他并没有忘记,来自于“预知魔女”塞西莉亚的叮嘱。
“绝对不能打开那扇属于你的黑门。”
梦境在这一刻,完成了自己的指引。
拜伦站在白色的门前,伸出了手,触碰门板。
他用力推了一下,发现这扇门纹丝不动。
没有反弹,也没有阻力,似乎隔绝了灵性。
这是...拒之门外?
就在拜伦准备收回手时,一阵低沉的声音从四周渗了出来。
女人的呓语,含混不清,交叠回荡,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
拜伦本能地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那声音与阿丽安极为相似。
同样的柔和,同样的亲近,却少了那份天真的轻盈,多了一种沉稳而悠远的厚度。
歌声在梦境中缓缓铺开。
拜伦清楚地感觉到,体内的灵性被唤醒了。
它们在血肉与意识之间翻涌,顺着无形的脉络流动,变得活跃而躁动。
白门,随之震动起来。
细微的颤动从门板传来,逐渐蔓延到整个空间。
拜伦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很快察觉到自己的后背触碰到了什么。
那些被他裁剪开的枝叶,不知何时重新靠拢簇拥,如同一双双无形的手,缓慢而不容抗拒地将他向前推去。
灵性自行流淌,贴合着皮肤,覆盖在四肢与躯干表面,带来一种微凉的触感。
这是一种本能的回应。
女声的呢喃,在耳畔环绕。
“拜伦·威克......”
呼唤落下,拜伦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
“拜伦......”
白门的震动停住了,枝叶的推挤也随之凝固。
声音柔和如水,缓缓浇灌着全身,将翻涌的灵性一点点抚平。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警示、期盼、疑惑、渴求的语气。
“你......想得到什么?”
得到......什么?
面对这个突然的提问,拜伦犹豫了片刻,还是先将心底的疑惑非常直白地说了出来:
“你...我是说,您...请问,您是银月女神吗?”
“我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即使,是在梦里。”
女声缓缓响起,低沉而悠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