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都狩魔笔记 第129节

  “旧时代的魔女,并非是由信仰的力量缔造,也不是靠那些神秘仪式降临,而是以最原始的方式出现。

  血脉的传递。”

  “血脉?”

  卢修斯的羽毛笔微微一顿。

  他的目光里依旧缺乏耐心,像是在权衡要不要继续把这段早已尘封的内容翻出来。

  “没错,血脉。

  这是旧文献里反复出现的说法,也是不少学者刻意忽略的一点。”

  卢修斯翻动书页,纸张摩擦的声音在狭小的书室里格外刺耳。

  “在苦棘魔女仍然存在的年代,魔女会在祂的授意下,主动寻找一名合适的超凡者进行结合。”

  “这样做,就是为了留下继承者?”拜伦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是为了延续灾厄。”卢修斯纠正道,语气冷淡,“别用那种温和的描述。

  这种结合诞下的第一个孩子,必定是女性。

  而且无需仪式的引导,只要活到一定年龄,她就一定会觉醒,并成为新的魔女,展露出超凡的力量。”

  拜伦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沉默,没有插话或表现出多余的情绪。

  虽然卢修斯教士嘴上强调少问,可对于一个长年独自守在旧图书室,与卷宗和历史为伴的人来说,倾听本身就是一种罕见的交流。

  拜伦能看出,这种“卖弄”学识的情况,对卢修斯而言并非烦恼,他反倒有些乐在其中。

  但若是这时候说些过于奉承的话语,反而会打断他的思路。

  卢修斯没有再看拜伦,而是盯着书页上的注解:

  “这是血脉层面的继承,也代表着灵性的传递。

  而现在.......这条血脉已经断了。

  在苦棘魔女陨落之后,所有与她相关的血脉同时失去了源头。

  祂遗留的后代大多都死于不幸,我想某种意义上,这也是魔女最终展露灾厄的一种手段。”

  卢修斯合上文献,指腹在书脊摩挲。

  “当然,历史并不否认她们曾经存在过。旧纪元的末期,确实记载过几位强大的魔女。

  她们的力量曾短暂地出现在诸神战争的记载之中,但那些宏伟的传说,也就止步于此了。”

  卢修斯抬头,将那本书放回原位,书架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碰响。

  “魔女的结局,同样被淹没在纪元更替之中,这些记录后来被反复抄写、夸大。

  灾厄成了力量的象征,毁灭的过程被解释成语言。”

  教士抬眼,目光冷淡:

  “于是,追随者出现了。

  他们无视血脉断绝的事实,只是盯着那些零散的记载,试图从中复刻结果。

  制造不幸,堆积痛苦,模仿旧时代的行为.......他们以为这样就能让魔女重新降临。

  降灵会,正是其中之一。”

  卢修斯的声音里多了一分不耐。

  拜伦点点头,将教士传授的知识记下。

  “降灵会”这个名称,与卢修斯提到关于魔女起源的解释,在脑中自然地拼合在了一起。

  拜伦联想到了“魔女之家”。

  那位被称为“预知魔女”的塞西莉亚,当初只是随口提到过这个称呼,并未继续展开。

  当时的拜伦也没有深究。

  现在看来,那应该是历史上真实存在的组织。

  按照卢修斯的判断,降灵会不过是一群执迷于旧世纪叙述的邪教徒。

  如果她们真的具备创造魔女的能力,教会的态度绝不会如此克制,甚至可以说是放任。

  至于通缉与委托......

  拜伦回想了一下自己目前接触到的线索,并未与降灵会直接产生交集。

  他只能暂时记下这个名字,留意未来是否会有所关联。

  “那么...教士,请问目前有没有与恶魔相关的委托?”

  卢修斯刚沾了墨水的羽毛笔又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眉心皱起,像是被这个问题惹得有些生气:

  “你把教会当成什么了?到处狩猎恶魔的狂徒?”

  他轻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屑:

  “就危险程度而言,那些疯子教徒远比恶魔麻烦。

  恶魔至少遵循规则,知道代价,甚至明白与人类交易的好处。

  邪教徒大多没有这么聪明。”

  卢修斯重新低下头,还是补充了一句:

  “实际上,不少所谓的恶魔事件,背后都和这些被通缉的组织脱不开关系。”

  “我明白了,多谢您的讲解,卢修斯教士。”

  卢修斯没有回应感谢,只是微微点了下头,算是默认交流已经结束,随即重新伏案,将注意力全部收回到那些泛黄的文献之上。

  羽毛笔再次在纸面上移动。

  拜伦没有再打扰卢修斯。

  他回到原来的位置,重新翻开那本陈列委托的书册。

  可供选择的内容并不多。

  或者说,能被留到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委托,本就不多。

  要么是针对邪教组织的长期通缉,时间跨度以年月计算,线索零散,风险与收益并不对等。

  要么,就是一些几乎无人问津的零散委托。

  它们大多是缺乏后续,被判定为不会有结果的那一类。

  很显然,教会并不会将核心的隐秘任务公开在这里。

  许多重要的行动,往往是银月教会直接下达给守夜小组,按照他们既定的顺序推进。

  拜伦的目光一行行掠过,直到在一条时间标记较新的记录上停住。

  “10月2日,兰顿市西区铆钉街后巷,‘月亮河’酒馆附近。

  发现一具男性尸体,面部严重溃烂,身着黑色教袍,无法确认身份。”

  拜伦的视线往下移。

  “经检查,尸体未发现污染残留的痕迹,死者并非超凡者。”

  铆钉街......

  虽然那里从地理上属于西区,但距离北区其实并不算远,只是隔着几条治安水平急剧下滑的街道。

  拜伦大致查看了一些记录内容,很快便意识到为什么这条委托会被放在这里,始终无人接手。

  这类委托,几乎不需要深入判断,就能看出不会有什么后续。

  突发且孤立,缺乏可追溯性,最重要的是,它不像伊丽莎白·朗的委托那样,能带来显然易见的收益。

  更何况,西区向来不受欢迎。

  治安失控,人群混杂,街道之间的灰色地带远多于秩序本身。

  哪怕是教会本身,也少有人愿意主动踏足。

  换作一般情况,这具尸体多半只会被归入抢劫或滋事的范畴,草草结案。

  之所以它能被记录进银月教会的档案,并非因为案件本身有多特殊,而是因为发现尸体的人是一名银月教会的信徒。

  他没有选择私下处理,也没有交给夜巡局,而是第一时间向教堂上报。

  于是,这起本该沉没在西区日常混乱中的死亡,被正式写进了教会的记录。

  拜伦并非是因为被唤起了同情心,才驻目查看。

  记录中写到,尸体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遗留物,那件脏兮兮的教袍也无法追溯来历。

  但在死者的手腕内侧,有一行已经凝固的血痂,歪斜地黏附在皮肤上,像是临死前强行刻下的标记。

  那并不是瑞恩通用语,而是古莫斯语。

  拜伦的视线在那几行抄录文字上停留了一瞬。

  血痂的含义是,“苦修守秘”。

  拜伦的指尖,下意识地按在书页边缘。

  《狩魔笔记》中记载的四条路径之一,正是【苦修】。

  正是这行血痂构成的同样含义的文字,让这条本该被忽略的委托,从一堆无结果的记录中,被他单独拎了出来。

  拜伦合上书册,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这条委托,他打算接下。

  反正就算查不清楚,也无人会追责,教会也只会将它归档为一次失败的尝试。

  真正让他在意的,当然不是事件本身,而是“苦修”这个词。

  在笔记中,这是最模糊、最难以理解的一条路径。

  和【灵知】【血源】【魔术】不同,【苦修】没有明确的仪式和已知的触发条件,甚至连它对应的代价与方向,都只停留在推测的层面。

  这就像是一条被刻意遮蔽的道路,连是否对应超凡路径都无人知晓。

  拜伦将那页委托内容单独取出,起身朝书桌的方向走去。

  卢修斯依旧在书写着,羽毛笔在纸面上发出规律克制的声响,仿佛周围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拜伦默默写下了登记的信息。

  卢修斯没有抬头,只是伸手,将那张纸拉近了些,扫了一眼内容和日期。

  他没有表示反对。

  拜伦顿了顿,随口一问:

  “卢修斯教士...请问接取委托、完成调查,对于教会的超凡者而言,这是否对晋升的进度有帮助?”

  卢修斯依旧维持着那种近乎顽固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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