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伦没有停下跟踪的节奏，只是在经过对方身侧时，手指在口袋里一转。
两枚铜便士被他自然地放进那只伸出的手里。
动作很轻，没有多余的停顿。
乞丐愣了一下。
粗糙的指节下意识合拢，确认了那枚硬币的存在后，才缓缓抬起头。
“啊...谢谢您，好心的先生...愿女神保佑您、爱护您......”
那声道谢很沙哑，但饱含的情感是真挚的。
拜伦从乞丐身旁走过。
布兰德已经走到了街道的尽头，身影正要被转角吞没。
脚步声重新融进街道的杂音里。
两侧的建筑如同被随手堆起来的砖石残骸，墙面潮湿发黑，偶尔能看到被水泥粗暴封死的孔洞，不知道是用于掩埋什么。
空气里的味道变得更浓郁，除了煤烟和污水，还混进了一点陈旧的血腥气。
布兰德停在路口处，左顾右盼张望着什么。
起初靠在后方的拜伦，还以为布兰德是在等待什么人。
布兰德一手插兜，不急不缓地抽了一杆烟，直到将那些烟气冲进肺里，踩灭烟头，才继续走去。
他更像是在等一个时机。
几辆运煤的马车先后从街口经过，车轮碾过地面，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布兰德拐进了路口内侧一条几乎称不上是马路的狭缝。
两栋建筑之间的空间极窄，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墙壁被长期渗水浸透，长满深绿色的苔藓。
拜伦压低脚步跟了上去。
狭缝尽头，人迹罕至。
那是一块被木板和破布半遮着的地面，看起来像是临时封堵的排污口，毫不起眼。
布兰德蹲下身，动作熟练地掀开遮挡物。
下面露出了一块锈迹斑斑的井盖。
它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若不是亲眼看着布兰德停下掀开，很难察觉到这里藏着入口。
拜伦的灵视微微一震。
井盖周围的灵性流动，与街道上截然不同。
闪烁着的灵性流光，环绕着井盖，包裹着淡淡的一层。
躲在墙后的拜伦看见布兰德从口袋里，摸出了那枚骷髅币。
暗金色的金属在昏暗的云层下闪了一瞬，币面上刻印的骷髅纹路像是在冲着自己微笑。
布兰德只是将那枚骷髅币，平放在井盖正中央。
硬币与金属接触的瞬间，发出了像是沼泽涌动的声响。
下一刻，那枚硬币缓缓下沉。
它被某种无形的液面吞没，顺着井盖的纹路没入其中。
随即，一阵低沉短促的咔哒声从地下传来，像是某种玩具投币机收到了布兰德的赠礼。
井盖边缘微微抬起，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布兰德没有犹豫，伸出手，顺着井盖下方显露出的铁梯迅速下潜。
井盖缓缓合拢，重新贴合地面。
甚至连那些遮挡物，都极其自然地滑回了原位。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骷髅币触发的入口？
拜伦眯着眼，随意地走过井口，没有立刻靠近。
耐心等待了片刻，他的目光扫过街口与高处的窗沿。
灵视中，那层环绕在井盖周围的流光逐渐收敛。
拜伦走到井盖前，先弯腰将那些木板与破布拨开，没有留下多余痕迹。
? 第136章 黑市
《狩魔笔记》浮空在身旁，书页翻动。
拜伦伸出手，从书页之中取出一枚冰凉的骷髅币。
他早已将地下室获得的那9枚骷髅币，保存进了笔记之中随身携带。
奇特的是，硬币本身并不能收到自己灵性的牵引。
井盖的把戏，或许是某种炼金术或魔术的效果。
拜伦犹豫片刻，将硬币平放在正中央。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像是有什么在金属之下缓慢翻涌。
骷髅币下沉，井盖微微抬起。
拜伦先侧耳听了听下方的动静，确认只有水滴声与模糊的碰撞声回荡，才顺着铁梯踏了下去。
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井盖在头顶缓缓合拢，最后一线天光被切断。
地下的空间比预想中要宽敞。
这里似乎保留着旧下水道的结构，拱形的石砌顶部渗着污水，水珠顺着砖缝滴落，在地面溅起细小的杂音。
污水被引入两侧的浅沟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墙壁上嵌着老旧的煤油灯，光线极不稳定，投下的影子漫无目的地颤抖。
拜伦继续走着，武器藏在口袋里。
通道入口处，站着两名男人。
他们身材高大结实，肩背宽阔，穿着厚重的深色外套。
裸露在外的手臂上布满旧伤，其中一人脸上还有一道明显的刀疤，从颧骨一直延伸到嘴角，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像是随时会裂开。
他们腰间的皮带下，刀柄若隐若现。
拜伦镇定地朝着他们走去，像是已经习惯了来到这里。
其中一人抬眼看了拜伦一眼，目光只是简单地扫过。
刀疤脸的男人突然开了口，声音粗糙，如同砂纸在铁板上来回摩擦：
“喂，今天集市收得早。”他用下巴朝通道深处点了点，“要交易的话就快点，别在里面磨磨蹭蹭。”
拜伦的脚步没有停下，甚至连表情都没变，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语气像是听惯了这种提醒：
“知道了。”
两名男人侧身让开通道，其中一人顺手拉了下外套，挡住腰间的刀柄。
拜伦在他们的注视下走了进去，背影从容，步伐稳定。
跨过那道拱门的瞬间，嘈杂的声音开始响起。
低沉的交谈声、金属碰撞的脆响，还有压低嗓音的讨价还价，全都混杂在一起，在拱形石顶下层层回荡。
通道之后的空间豁然开阔。
这里像是被人为扩建过的地下空间，旧下水道的结构仍在，只是被粗暴地改造过一番。
拱顶更高，石柱之间拉着绳索与铁链，悬挂着布篷和简陋的灯具。
光影交错，让每个人的脸都显得阴晴不定。
这里大多是男人，身形各异，偶尔能看到几名女人，或是靠在摊位后，或是安静地站在交易对象身旁，她们的眼神甚至比许多男人还要锋利。
临时搭建的商铺与地摊，沿着通道排开。
有的商贩用木箱当柜台，箱盖掀开，里面是令人不安的收藏品，血腥味刺鼻。
所以...这里看起来，像是某种违法的黑市交易现场。
真是......意外之喜！
拜伦没想到，那个布兰德居然会“带着”自己，走到这种地方来。
拜伦脸上保持着漫不经心的神情，步伐悠闲，目光在每一个摊位上短暂停留。
这里的商品，和炼金药店里那些被分门别类、贴着价格标签的东西完全不同。
拜伦看到了一对灰白色、如同鹿角般分叉的巨大骨角，被悬挂在石柱旁，表面还残留着未完全刮净的筋膜。
一个漆黑的玻璃瓶，安静地躺在木箱里，瓶口被蜡封住，灵视下隐约能看到内部翻滚的阴影。
还有一柄长剑横放在摊位上，剑刃边缘残留着已经发暗的血迹，像是刚从某个战场上捡到的。
拜伦的目光停在了一处角落。
对面两名男人正低声交谈着，脚边放着木箱，箱内是两杆结构粗糙却明显被改装过的气动步枪。
那是兰顿市明令禁止的枪械，却在这里被当成普通货物一样讨价还价。
更远一些的地方，甚至有人正蹲在地上，现场调制炼金药品。
沾着不明痕迹的工具散落一地，液体在容器中缓慢变色，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药剂师的手掌心，三角形的炼金纹路闪闪发光，很显然作为信誉好的商家，他并不在乎暴露自身的超凡身份。
最重要的是，拜伦注意到这里没有人使用金镑或银先令。
无论是摊位上摆放的超凡材料、被简单封存的恶魔组织器官，还是那些在兰顿市地表绝无可能公开出现的违禁品，人们交易时递出的，都只有同一种东西。
暗金色的骷髅币。
它们被随意地抛掷交换，叠放在木箱边缘，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
很显然，从这里的交易尺度来看，一枚骷髅币本身就已经具备了极高的价值。
就在这时，通道入口方向的那名刀疤脸的男人，又走进来提高了嗓门，对着地下空间吆喝了一声：
“时间不多了，动作快点。”
声音在拱顶下回荡，像是某种不容置疑的宣告。
人群的流动速度，明显加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