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伦看向了那扇敞开的、透着黑暗的房门。
第一时间浮现在他脑海中的,是“黑门”的预兆。
塞西莉亚的警告,他并没有忘记。
只是...这门,也不是我打开的呀......
拜伦没有立刻行动,而是本能地调动着灵性,将梦中的自己包裹起来。
【梦游术】展开。
灵性沿着既定的轨迹,缓慢流转,像一层缝补着意识的保护膜,持续不断地反馈着一个信息。
这只是梦。
拜伦抬起右手,尝试性地汇聚灵性。
火星在指尖亮起。
流火如同被束缚的萤光,沿着指缝巡游。
在梦里使用【流火之舞】,比拜伦预想中要简单。
梦境的这种顺从,并没有让他放下心来。
拜伦靠近门口,侧身朝着那片黑暗投出一道流火。
火焰脱手,带着细微的呼啸声,沿着阁楼的楼梯滚落而下。
黑暗并没有吞没那火光。
流火顺着阶梯向下蔓延,火光短暂地亮起,照亮了楼梯的扶手和转角。
一切都十分自然。
所以...只是因为太暗了?
拜伦仍有些犹疑。
如果这里是阿丽安的梦境...那她本人在哪里呢?
灰茧之中,没有任何反应。
拜伦伸手,从笔记的书页中取出了【赞颂死亡的骨笛】,将它收进袖口。
这个姿势其实并不理想。
灵性的流动,最好是经由指尖或掌心。
之前在黑市的时候,拜伦就已经意识到骨笛这样的长度,被藏在袖中后,不仅动作受限,灵性注入时也会出现延迟与偏差。
笛身太长了。
但平时如果直接拿出来使用,风险又太大了,毕竟是一件遗物。
现在只是梦境,倒是无所谓。
拜伦将它牢牢攥在手里,骨质的触感冰凉。
他并不确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一次的梦境虽然变得稳定了,但危险也不再是模糊的预感。
拜伦左手握着骨笛,右手持续汇聚灵性,让【梦游术】始终维持在可控状态。
他迈步走向楼梯。
脚步落下。
一阶,两阶......
按理来说,走下楼梯后应该是别墅的二层。
书房、杂物间,以及两间卧室。
火光在前方引路。
当拜伦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站定下来时,视野彻底展开。
房间的位置,确实没有变化。
只是,太安静了。
平时家里虽然也没有别人,但至少还有街边人流偶尔的杂音。
火焰的光在墙面上摇曳,没有投下应有的影子。
拜伦继续向着一楼走去。
一阵细密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按理来说,一楼楼梯的尽头正对着的,应该是靠近后院的起居室。
可映入眼帘的,却依旧是楼梯。
木质踏板向下延伸,角度和宽度都和刚才一模一样,像是某种被复制出来的结构。
拜伦没有停下,继续往下走。
身后的空间逐渐失去细节,墙壁与天花板褪成一层模糊的灰影。
踏入下一层时,依旧是一楼。
同样的走廊,同样的位置。
仿佛这栋别墅,从一开始就没有尽头。
自己像是被困进了某种封闭的结构里。
向上走,映入眼帘的是一楼。
向下走,迎接他的还是一楼。
这总不可能是阿丽安在和自己开玩笑吧。
要真是她,等醒过来后,自己一定要好好说说她。
就在拜伦继续向前走动时,他听见了声音。
从楼上传来了脚步声。
踩在木阶上的节奏,和他刚才的步伐几乎一致。
拜伦停下了脚步。
楼上的脚步声也随之停住。
他向前迈了一步。
楼上的声响也继续发出。
这一刻,拜伦心中只剩下一个想法:
这并不好玩。
突然,那阵脚步声加快了,朝着拜伦冲来。
拜伦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灵性骤然收紧。
右手的灵性猛然爆发,流火沿着手臂和掌心窜出,化作一道近距离的焰流,横扫向身后。
火焰掠过,但似乎没有命中任何实体。
温度与光芒被撕裂,像是劈进了一团正在蠕动的沼泽里。
焰光扭曲,最后被无尽的黑暗吞没殆尽。
拜伦立刻侧身翻滚,在楼梯间拉开了距离。
几乎在同一瞬间,他原本站立的位置,被一片浓稠的黑影覆盖。
那脚步声的来源没有明确的轮廓,像是由楼梯的阴影暗面和火光照不到的空隙拼合而成。
这种无法看清楚模样的危险,更让人恐惧。
拜伦站稳脚步,左手死死攥住袖中的骨笛。
灵性涌入笛孔。
低沉破碎的音律没有直接奏起,而是在梦境中形成了清晰的回响。
黑影的动作短暂一滞。
模糊的人形轮廓出现了明显的变化,肩部向内塌陷,四肢拉长又收缩。
拜伦抓住这一瞬,右手灵性骤然爆发,流火沿着手臂甩出,贴着地面掠向黑影的下盘。
这次火焰没有被完全吞没,而是在阴影表面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迹。
骨笛持续释放着不和谐的音律。
拜伦也感觉到一阵短暂的眩晕在脑海中炸开,耳边传来细微的嗡鸣。
他没有想到骨笛的副作用,会来的这么快。
那道黑影并没有退缩的迹象。
火焰烙下的焦痕,很快被周围的阴影吞噬抹平。
它的轮廓开始收缩,阴影凝聚,从那团模糊的人形中,硬生生挤出了一只狰狞的爪子。
漆黑的指节拉长,锋利的指甲闪着金属般的光泽,悬停在半空中。
黑影猛地向前扑去。
爪子撕开空气,抓向拜伦的喉颈。
拜伦靠着足够强大的反应力后撤一步,才避开了攻击。
他并不确定这种造物的攻击,能否靠着【局部坏死】修复。
拜伦转身就跑,脚步踏上楼梯,木阶在他脚下发出凌乱的声响。
火光在前方晃动,楼梯被无限拉长。
身后的影子紧追不舍,那种注视的感觉贴在背上。
眩晕仍然存在。
骨笛的副作用让他的意识边缘,出现了细小的裂纹。
拜伦下意识地将注意力投向悬浮在身侧的《狩魔笔记》。
“我该怎么办?
总不可能一直这样躲到梦醒吧?”
他在心中低声询问。
这一次,笔记很罕见地没有给出谜语一样的句子。
它只是在拜伦眼前书写着:
【向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