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中消耗的那一部分灵性,明显恢复了不少。
拜伦的身体也变得更加有力。
效果很好。
不过他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另一点规则。
在对自己使用过一次之后,如果再次尝试释放,灵性的消耗明显会变得更大。
所以并不存在那种可以卡BUG,无限恢复灵性的情况。
而且......
拜伦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左臂上。
他挽起衣袖,皮肤暴露在银白的月光之下。
那三道伤痕,依旧清晰地留在那里,如同一幅凝固的油画。
伤口没有流血,但泛着一种不自然的漆黑光泽,像是某种污秽残留的阴影,被牢牢嵌进了血肉与更深层的地方。
月光落在其上,像是刻意绕开一样,无法覆盖和抚平。
【三重月轮的回响】无法治愈这种伤口。
就像睡魔说的那样,这是触及灵魂的苦痛,即使脱离了梦境,现有的包括【局部坏死】在内的治疗手段,也无法完全解决。
拜伦想到这里,并没有产生愤怒,更多的是疑惑。
从他继承《狩魔笔记》的第一天开始,这本笔记始终履行着它作为特殊日历的职责。
按时更新,精准记录,在关键节点给出提示。
虽然那些提示往往晦涩,充满谜语人的恶意,但至少还算遵循某种既定的规则。
理论上它从未真正伤害过自己。
但这一次......
现在回想起来,那句【向右跑】,甚至不像是笔记一贯的风格。
那更像是一句,仓促插入的指令。
思绪在脑中盘旋的过程中,拜伦已经从阁楼离开,顺着狭窄的楼梯下行,走向一楼的盥洗室。
现实的美妙之处在于,这次的楼梯并不是无穷无尽的。
夜很深。
盥洗室里亮着一盏昏暗的灯,光线被墙壁和天花板贪婪地吞掉了大半,只在有限的范围内勉强勾勒出轮廓。
象牙色陶釉的椭圆水池,固定在墙边,下方就是胡桃木支架,木纹在暗光中显得沉静古旧。
黄铜水龙头失去了原本的光泽,表面留下长期使用后不可避免的暗痕。
拜伦伸手拧开了一点。
先是一声短促的金属摩擦声,随后,管道深处传来低沉的水响。
冷水抖动着流出,落入水池的轨迹并不连贯。
拜伦低头,将手伸进水流中,捧起水洗了把脸。
冰冷的触感瞬间刺激着神经,沿着皮肤扩散开来。
他抬起头,望向水池上方的镜子。
镜面边缘发暗,银层不再均匀,只能勉强映出一个清晰却略显苍白的轮廓。
镜中的人,也正看着他。
“……”
《狩魔笔记》到底是什么东西?
问题在心中浮现时,连拜伦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
用了这么久,他依然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
当然,也完全可以用上一世里自己看过的那些网文小说来解释,这是系统、金手指、穿越者的赠礼......
但当他真正以一个异乡人的身份,站在这个世界里时,却能清楚地意识到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这座别墅,《狩魔笔记》,银月的眷顾,阿丽安的身世,以及那些潜伏在现实与梦境夹缝中的恶魔本身......
当睡魔质问自己的时候,拜伦其实并不想承认。
他确实有些迷茫。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思绪,左臂在这时传来一阵突兀清晰的疼痛。
拜伦没有太大的反应。
他已经习惯了。
这种疼痛,大概每隔十几分钟就会发作一次。
并不致命,却足够折磨人,就像牙疼一样持续着,让人无法忽视。
拜伦重新低头,看了一眼伤口的位置,收回视线。
至于那位神秘的睡魔......
作为一位陨落的旧神,祂显然执掌着与梦境相关的权柄。
而且,祂毫无疑问是知晓银月女神存在的,甚至拜伦隐约感觉,祂对银月似乎有着某种遗憾的情感。
刚才那片领域中地面铺陈的细沙,在质感与灵性反应上,与银月赠予自己的银月遗砂,也很相似。
今天的梦境还有一个问题。
那只三眼乌鸦。
拜伦隐约感觉到,自己与“奇诺牌”这种东西似乎存在着某种难以言明的缘分。
第一次在街头,他还记得当时艺人的手里就有一张画着狰狞黑山羊的奇诺牌。
后来,自己从辛克莱那里见到了《黑羊的牧歌》,甚至刻印在永恒书页后,获得的一次性仪式。
到现在,那只沉眠在书页里的黑山羊,还等待着剩下两次喂食。
第二次见证奇诺牌的使用,是塞西莉亚为他进行的预言。
黑门的警告,三张预言牌,以及那颗被留下来的猫眼石。
第三次,就是在这次梦境之前,月亮河酒馆。
那个名叫布兰德的男人,最后以【三眼乌鸦】牌完成绝杀。
而自己随后就在梦中,见到了睡魔的眷属——一只真正拥有第三只眼睛的乌鸦。
某种意义上,奇诺牌似乎确实具备某种预言的属性。
即便没有用于占卜,它们也在隐约地向拜伦暗示着什么。
积攒在手里的事情已经足够复杂了。
他接下的委托尚未结束。
晋升所需的迷梦香精,也还没有着落。
再次去黑市当然能买到,但一次就要两枚骷髅币,而自己现在手里还剩下7枚。
这种消耗方式太过浪费,而且获取渠道也是未知。
其他零碎却无法忽视的琐事,比如塞德里克家族的奇怪举动,或者帽匠菲利普后续的事情,还需要海伦娜警员来处理。
不知不觉之间,事情就堆积了起来。
炼金术士的晋升魔药剩下一种材料。
笔记本身的危险性,也逐渐显现。
拜伦抬手,手动翻动起《狩魔笔记》。
从继承的第一天开始,这上面出现过的内容都会留下字迹。
除了部分被更新替换的语句,其余内容都可以重新翻阅,大概是便于笔记的主人查漏补缺。
书页在指尖下翻动。
拜伦一页一页地阅读着,目光沉稳专注。
最终,停在了今天的记录上。
他试图寻找任何异常的痕迹。
翻着,翻着。
拜伦的眉头皱起。
他又翻回去,看了几遍。
“奇怪......”
他发现。
今天在关键时刻提醒自己【向右跑】的那一句话,已经消失了。
那行字,并没有留存在书页之中。
……
当菲利普签下名字的那一刻,墨迹晕开,钢笔的笔尖在纸面上轻轻颤抖。
他换回了自己原来的衣服,沾满灰尘,却让人安心。
菲利普低头拍了拍黑色礼帽上的灰尘,指尖略微停顿了,随后将它重新戴好。
帽檐落下,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在屏住呼吸。
走出监狱大门时,街道的空气迎面扑来。
菲利普怔了一下,有些恍惚。
呼吸顺畅得不真实。
监管所的警员并没有多看他几眼,甚至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在兰顿市,这样的事情也是有的。
对于那些被挤进监狱里的阴沟老鼠而言,偶尔也会有几个有钱的幸运儿,靠着缴纳一笔高昂的保释金,免去牢狱之灾。
美其名曰,向王国纳税,提交一笔重建希望的资金,用以表达最真挚的忏悔。
菲利普只是不敢相信,这样的好运会落在自己头上。
尤其是在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打算在牢狱里熬过十几年,与脑子里的恶魔为伴的时候。
如今,命运终于眷顾了自己一次。
菲利普整理了一下衣领,转头看向身旁的神父。
“神父...我、我真的无法表达我内心的感激,愿女神庇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