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摇晃的提灯,轻轻摆动。
相比于另一侧再次袭来的荆棘枝蔓,菲利普的注意力,明显落在了查尔斯身上。
恶魔的鼻翼微微动了动。
它嗅到了某种气息。
同类的气息,恶魔的气息。
菲利普的笑容慢慢扩大。
它能感觉到,如果被那束光照得太久,恐怕会发生什么不太好的事情。
查尔斯主动追逐着菲利普。
那只掌心的眼睛始终对准目标。
昏黄光束在车间里摇晃。
菲利普一边后退,一边灵活躲避光束。
它同时抬手,一顶又一顶款式不同的礼帽被投掷出去。
查尔斯的动作越来越近,他的目标很明确。
第一,是尽可能把菲利普逼出工厂。
这里到处是机器和杂物,地形狭窄复杂,而菲利普显然更熟悉这里的通道。
在这种地方,四打一并没有太大的优势。
第二,他在给拜伦和西蒙争取时间。
就在查尔斯与艾琳同时牵制菲利普的时候,拜伦已经伸出了手。
灵性在掌心汇聚,一道崭新的月轮缓缓凝聚。
和之前用于投掷的银环不同,这一枚月轮小巧而朦胧,悬浮在他的掌心上方。
柔和的银白光辉缓缓扩散。
辉光落在西蒙身上,【三重月轮的回响】开始运转。
银光如水,流过他的手臂。
西蒙的呼吸变得粗重,血流的速度逐渐放缓。
那些细长的线状伤口开始一点点收拢,皮肤像被无形的针线慢慢缝合。
很显然,这个过程并没有那么愉悦。
西蒙的脸部肌肉绷紧,牙关紧咬,汗水不断滴落。
过了一会儿,他才终于吐出一口气。
“谢谢你,拜伦。”西蒙的声音有些发虚,“没想到你的炼金术还有治疗的效果。”
拜伦没有放松警惕,目光仍然盯着远处的战斗。
“悠着点,治疗效果没有那么好,你不能指望这个来规避所有伤害。”
西蒙点点头。
“我明白,只是...那只恶魔真的是......”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我们该怎么办?”
“听查尔斯先生的指挥,随机应变就好。”
拜伦说着,嘴角忽然露出一点笑意。
“我猜赫尔墨斯炼金学院里,应该没有教过怎么对付帽子吧。”
拜伦这句话明显是故意打趣说的。
西蒙忍不住笑了一声,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点:“的确没有。”
他按住已经止血的胳膊,慢慢站起身。
就在这时,两人忽然听见了掌声。
啪。
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两人猛地抬头望去。
菲利普已经抓在工厂房梁的铁栏杆上。
恶魔身体一荡,轻巧地翻落下来,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像一只优雅的黑猫。
“不错,不错。”菲利普微笑着,目光扫过几人,“你们都是很有耐心的顾客。”
“俗话说得好,心急可是戴不上好帽子的。”
菲利普抬起双手,轻轻一拍。
空气忽然震动了一下。
拜伦的灵视之中,出现了一大片光点。
下一瞬,十几顶黑色礼帽同时在半空浮现。
它们悬在那里,缓缓旋转,像一群等待俯冲的乌鸦。
紧接着,所有礼帽同时坠落。
嗡——
一场礼帽雨倾盆而下。
西蒙立刻张开手,灵性涌入。
几个透明的【悬浮气泡】瞬间吹大。
气泡像漂浮的水滴,随风飞出。
其中一个直接包住了一顶礼帽。
礼帽在气泡里疯狂旋转,随着灵性的碰撞,渐渐失去了冲击力。
西蒙猛地一挥手,气泡向上飞去。
几顶礼帽被直接抛向屋顶,铁皮被锋利的帽檐切开,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但剩下的礼帽也已经落下。
地面忽然隆起,数根荆棘猛地刺出。
藤蔓迅速缠住三顶礼帽。
旋转的帽檐疯狂切割,藤条被一截截割断。
礼帽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查尔斯嘴角微微上扬,特意拉长了语调,声音带着些不自然的讥讽,回荡在空旷的钢铁区内:
“嘿,菲利普。
我们都知道伊丽莎白身上发生了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你制造的那起剧院的爆炸案,一切也许不会走到这一步。”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菲利普身上,身体却慢慢向工厂的大门退去。
一旁的拜伦、艾琳和西蒙瞬间明白了查尔斯的用意。
他在吸引菲利普,努力将战场转移到工厂外面。
菲利普脸上的狰狞笑容,凝固了一瞬。
它那黑色的坚硬指甲划过钢板,发出刺耳尖锐的声响:
“你们...你们这些冠冕堂皇的...教会的走狗!
你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场爆炸,根本就不是我做的!”
话音未落,它猛地抛出一枚黑色的巨型礼帽。
那顶礼帽几乎有马车车棚那么大,礼帽飞射而出,歪斜地插在工厂的铁梁上,整座车间随之震动。
爆震的烟雾里,守夜小组早已退到了工厂之外。
夜幕笼罩,银月高悬,寒风凛冽。
那顶插在铁梁上的巨大礼帽,忽然开始旋转切割。
帽口猛地张开,数十顶黑色礼帽如惊起的乌鸦一般从里面喷射而出,直扑四人。
拜伦立即抬手点燃灵性,凝聚出一道巨大的火流。
他从掌心甩出,犹如烈火熔铸的光鞭,精准抽打向冲来的礼帽。
火焰在半空拖出长长的弧线,与几顶礼帽相撞,火光骤然爆开。
几顶礼帽被掀飞,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无眠的荆棘,在夜里歌唱。】
艾琳继续低声书写诗行,数根粗壮的藤蔓猛地窜出,像捕兽夹一般夹住几顶旋转的礼帽。
菲利普从烟雾中跃出,它的双腿仿佛装了弹簧,一跃而上,落在二楼的位置。
等待他的,是流火的扫射。
菲利普灵活调整身形,闪过落下的火光,但还是被抽打中了胳膊。
与此同时,查尔斯已经冲了上来。
提灯摇晃,昏黄光束直指菲利普。
菲利普身体一僵,查尔斯的拳头猛地落下。
恶魔的整个身体被打飞,撞碎窗框,重重落在地上。
菲利普冷笑一声,嘴角带血,拍了拍礼服上的灰尘。
十几顶礼帽再次出现,但这一次,它们没有飞出,而是悬停在空中。
帽檐之间延伸出无数细线,迅速交织。
几秒之内,整个空地上空仿佛织出一张巨大的蛛网。
查尔斯立刻意识到了危险,大声喝道:
“别站在原地,快跑!”
话音未落,所有丝线同时收紧。
西蒙拉着艾琳转身就跑,查尔斯挡在两人前方,用手肘硬生生抵住钢丝般的丝线,血肉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