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扶住老妇人的胳膊，像是在怕她站不稳。
警长的脚步，就这样停在了门口。
直到这时候，有些孱弱的威尔逊太太还在试图用自己微弱的力气，把卡尔森往屋里拉。
“外面冷，快进来坐一会儿......”
“威尔逊太太......”
卡尔森低声开口，声音很轻，却如同一块石头落进水里。
老妇人的动作停住了。
她没有抬头，只是慢慢地，把脸偏向一旁。
她不敢去看卡尔森的眼睛。
那双混浊的眼睛里，残存的一点光泽，也逐渐被抹平。
卡尔森没有再说话了。
他只是慢慢摘下了自己的警帽，将它抱在胸前。
那一瞬间。
威尔逊太太的身体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气。
她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瘫坐在门口的石阶上。
布满年纹的脸挤在一起，嘴唇颤抖着。
她像是想说什么，只发出一声破碎的抽气：
“呜......”
她无助地抽噎起来，肩膀不停地抖。
这位老妇人已经上了年纪，记性也时好时坏。
很多事情，她都记不清了。
可她知道，卡尔森摘帽的动作意味着什么。
卡尔森警长立刻俯下身，扶住了老妇人的肩膀，让她不至于跌倒。
他依旧把警帽抱在胸前。
“我们在他的口袋里，找到了这个。
我很抱歉。”
卡尔森说着，从口袋里慢慢取出一条手帕。
那是一条绣着花纹的绿色手帕，看上去有些老土。
手帕的边角磨损，上面沾着灰尘。
还有一点已经发黑的血迹。
威尔逊太太的手颤抖着伸出来。
干瘪的胳膊，瘦得像树枝。
她把那条手帕攥在掌心里，泪水流淌，不停地摇着头：
“哦，天呐...我的宝贝儿子...不......”
她抬起头，像是抓住了什么希望。
“你们一定是弄错了......”老妇人颤抖着举着那条手帕，“一定是有人偷走了他的手帕......”
她急促地喘着气。
“对，一定是这样的......”
她抓住卡尔森的袖子，手指抖得厉害。
“警长...我求求您了......答应我，再去找找他好吗......”
卡尔森没有说话。
他只是蹲下身，用臂弯轻轻搂住发抖的威尔逊太太。
卡尔森宽大的手掌很稳，很适合托住那些已经产生裂纹的易碎品。
他注视着她的眼睛。
不知是在给予肯定还是否定。
不远处，海伦娜默默站在街边。
她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
风从街道尽头吹过，吹动卡尔森公文包里露出一角的文件纸。
她这时才忽然明白，那份名单上的地址并不是调查目标。
那是已经确认身份的受害者家属的住址。
父亲要做的事情，就是挨个敲门，挨个拜访，然后亲自把这个沉重的消息说出来。
海伦娜看着瘫坐在门口的威尔逊太太。
看着她失魂落魄地攥着那条手帕。
不知不觉，她自己的眼眶也慢慢红了起来。
父亲像是一个无奈的死神，履行着自己的职责，把死亡的讯息一户一户送到门口。
……
晨雾之中，阳光显得柔软而冷淡。
拜伦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在他读完了菲利普的遗言之后，那顶灰色的礼帽就像是完成了使命一样，瞬间消散了。
缝线间残留的灵性，如同灰烬般从织物里飘散。
拜伦内心深处，慢慢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平心而论，他和伊丽莎白、菲利普这对恋人的关系，其实并没有多好，甚至可以说只是一面之缘。
他们恶魔化之后杀了很多人，这是不争的事实。
但......
那一瞬间，拜伦矛盾地认为自己作为所谓的“狩魔人”，或许不该流露出可以称之为“同情”的情绪。
他叹了口气，最终抬起手。
《狩魔笔记》翻开。
上一次解锁之后，还剩下1点灵性。
再加上这一次猎杀B级恶魔获得的3点，一共4点。
两条路径同时在书页上浮现。
【血源】的【午夜镇魂歌】解锁需要注入3点灵性。
【魔术】的【照明术】则需要2点灵性。
换句话说，现在的点数只够解锁其一。
如果说拜伦对于【魔术】的力量是一种向往。
那么他对于【血源】，则是一种复杂的忌惮。
拜伦不希望有一天，自己也变成那种滥杀无辜的恶魔。
他几乎没有犹豫。
2点灵性缓缓注入【魔术】之中。
书页微微震动。
古老的文字在纸面上浮现。
【这是伟大之术，这是神秘之术。】
【这是古老的技艺，这是延续的文明。】
【已掌握古代魔术：照明术】
【效果：灵性为灯，短暂照亮隐匿于真实表皮之下的门径。】
就在这一瞬间。
象征着【魔术】的标记之中，那围绕在王冠背后交错的四个圆环开始缓缓转动。
光芒从中央溢出，像是流动的黄金，顺着书页纹路倾泻而下。
新的文字浮现。
【当微光映入世界的缝隙，被岁月掩埋的门、被记忆抛弃的路，都会在那一瞬浮现轮廓。】
书页继续翻开，全新的一页出现。
中央刻印着【魔术】的图案，一道细长的纹路向下延伸，逐渐勾勒出一个类似门框的图案。
拜伦微微一怔。
他伸出手，本能地轻轻触碰。
门框图案扭曲的同时，一个新的名字浮现出来：
【遗忘之地：莫兰书店】
“莫兰书店？”
拜伦低声念了出来。
书页上的光泽忽然流动起来，空气里浮现出朦胧的光影。
模糊的轮廓开始被勾勒。
一排排书架，隐约出现在视野之中。
与此同时，体内的灵性正在被迅速消耗。
但仅仅过了几秒。
那些书架的轮廓还没有完全成形，光辉便突然溃散。
所有影像瞬间消失，视野中的书房也恢复了原状。
《狩魔笔记》再次自动书写。
【我已经解锁了“魔术”的四个基础节点。】
【独属于我的魔术之路，即将开启。】
【但我尚且没有迈入魔术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