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区与西区交界,本就不是什么体面的地方。
而她脚下这条窄街,更像是被城市遗忘的一道裂缝,充斥着污秽。
两侧排屋紧挨着,墙面发黑,砖缝间渗着潮气。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腥腐的气味。
海伦娜在街口停下,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记录。
就在这时,旁边一扇半掩的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点。
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探出头来。
她围着一条褪色的围裙,脸色发黄,眼神带着明显的警惕,上下打量着海伦娜。
“你找谁?”
海伦娜合上记录本,语气平静:
“我在找这栋排屋的房东。”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种带着嘲意的表情。
“房东?”她嗤了一声,“早走了。”
“走了?”
“嗯。”女人点了点头,声音压低了些,“这片地方下个月要拆,说是要重建。
人早就搬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也都这两天收拾走人。”
她说着,抬手往街里指了指:
“这几排屋子,基本都空了。”
海伦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一整排房屋的门窗,大多紧闭。
有的被木板钉死,有的门扉歪斜。
没有晾晒的衣物,没有人影来回走动。
安静得有些不自然。
“谢谢。”海伦娜简短回应。
她没有再停留,径直朝那一排房屋走去。
楼梯狭窄而潮湿,木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呻吟声。
越靠近,那种人去楼空的感觉就越明显。
门口堆着零散的木箱和破旧家具,窗户紧闭,玻璃蒙着灰。
随便朝里面张望一下,都是一片昏暗。
海伦娜很快找到了对应的门牌。
手指贴上门板,微微用力。
门没有锁,轻轻一推,便向内开了一条缝。
一股陈旧混杂的气味,从里面涌出。
像是积压了许久的怨恨,被突然释放。
海伦娜下意识皱了皱眉,抬手揉了一下鼻子。
出于职业本能,她还是走了进去。
靴底踩在地板上,发出清晰单调的声响,在空荡的屋子里回荡。
这次外勤,她甚至带了配枪。
手指下意识落在腰间,触碰到那熟悉的轮廓,让她的呼吸稍微稳了一些。
这里空气不流通,带着一层压抑的潮气。
狭窄脏乱,完全不像是伊丽莎白曾经居住的地方。
地面散落着破碎的酒瓶与玻璃杯,边缘反着暗淡的光。
海伦娜低头看了一眼,目光一凝。
酒瓶的款式并不廉价,甚至可以称得上精致。
这与环境格格不入。
她向前走了几步。
不远处的柜子旁,地上散落着几本书册。
她弯下身,捡起其中一本。
封面已经磨损,但仍能看出插画的风格。
这是给孩子看的童话书。
就在这时。
一声极轻极细的声响,从屋子深处传来。
海伦娜的动作一顿。
那声音很微弱。
像是某种呼吸。
海伦娜的神经瞬间绷紧。
手已经拔出了配枪,稳稳握住。
目光朝里间投去。
声音是从那间小屋传来的。
她缓缓移动脚步。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会是谁?
流浪汉?还是...与案件有关的人?
下一刻。
一段断断续续的哼唱声,从里面传出。
沙哑细微,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奏。
海伦娜猛地停在了原地。
因为,那是小女孩的声音。
海伦娜手中的枪并没有放下,但步伐变得更加缓慢。
她走到门前。
那扇门摇摇欲坠,边缘已经开裂。
她伸手,轻轻推开。
屋内的景象映入眼中。
海伦娜瞳孔收缩。
她看见一个小女孩,坐在地上。
女孩看上去十一二岁。
浑身脏污,头发凌乱打结,应该是很久没有打理过。
身形瘦削,几乎只剩骨架,衣服松垮地挂在身上。
她侧着身子,闭上了眼睛。
她安静得不像一个孩子,没有对海伦娜的出现做出任何反应。
只是低着头。
双手捧着一本已经翻烂的童话书。
身体微微前后摇晃。
嘴里,哼唱着那段歌谣。
声音沙哑空洞。
海伦娜站在门口,震惊得没有再向前一步。
她逐渐听清了那哼唱的歌声:
“兰顿大桥要塌了~
快塌了~快塌了~
兰顿大桥要塌了~
我美丽的女士~”
? 第166章 未落之雪,灰石镇的剧目(二合一)
兰顿南区,红酒庄园。
午后的阳光落在鲁萨河岸的葡萄坡上时,拂过的微风甚至还带着些许暖意。
一排排葡萄架整齐延伸,如同遗留的骨架,向远处铺开。
叶子基本掉光了,只剩下扭曲的深褐色藤枝,沿着木桩与铁丝攀附,彼此纠缠。
临近冬日,这里的土壤偏暗,略带泥泞,夹杂着落叶腐烂后的黑色层。
踩上去时会微微下陷,带来一种难受的触感。
不远处,鲁萨河缓慢流动的声响,宛如古老神祇长久未停的呼吸。
在沃伦的指示下,工人们分散在各处,进行着冬剪。
他们修整枝条,检查木桩与铁丝的固定。
而酒庄内部,则在进行发酵与储存工作。
木桶封口,温度控制,记录批次,一切都看上去有条不紊。
尽管有管家与下人来处理这些琐事,但沃伦却更习惯亲自巡视。
或者换个说法,是老塞德里克认为他更适合这些工作。
数日过去,沃伦掌心的伤口已经几乎愈合。
皮肤重新生长,留下了一道苍白的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