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都狩魔笔记 第212节

  拜伦的呼吸一滞。

  傍晚的时候,他明明已经将绝大部分老鼠驱赶入河。

  可现在,这些数量甚至比那时更多。

  “这到底是......”

  继续向前,鼠群在脚边翻涌,没有一只攻击拜伦。

  它们从他的身侧绕过,甚至在他靠近时,主动让出一条细窄的路径。

  所有的流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钟楼之下的教堂。

  鼠声汇聚,孩童的哭声被一点点淹没。

  拜伦的目光一沉。

  他抬起手,正准备再次吹响骨笛,试探这些鼠群是否仍然受自己控制。

  就在这一瞬间。

  砰。砰。砰。

  整条街道,所有房屋的门与窗,同时打开。

  声音整齐得可怕。

  像是某种无形的力量,将整个灰石镇的皮肤,瞬间撕烂。

  下一刻,无数身影从黑暗中显现。

  门内,窗后,一张张面孔出现。

  傍晚时那些神情温和、带着笑意的人们。

  男人,妇人,老人。

  他们从屋内走出,或者从窗台探出身子。

  动作僵硬,都带着不自然的停顿。

  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空洞的麻木。

  所有人,同时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那就是拜伦。

  无数道视线,在夜色中汇聚,没有一个人眨眼。

  他们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像是凝固了一样,死死定在吹笛人身上。

  拜伦没有轻举妄动。

  他站在街道中央,任由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无论是脚边翻涌的鼠群,还是那些神情空洞的镇民,此刻都没有显露出任何攻击的意图。

  他们像是在等待什么。

  拜伦的目光扫过。

  一张张面孔在夜色中如同静止不动的石像。

  这么多镇民之中,却没有一个孩童的身影。

  就在这时。

  远处的黑暗中那座钟楼教堂的轮廓,变得愈发清晰。

  高耸矗立灰石镇中央,尖顶刺入夜空,像一根被遗忘的指针,静止地指向某段永远无法抵达的岁月。

  斑驳的石壁在月光下泛着冷色,窗洞深邃,也同样注视着拜伦。

  下一刻。

  钟声响了。

  咚——

  第一声钟鸣,低沉悠长。

  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直接在耳畔震荡。

  拜伦呼吸加快。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受到了钟鸣的召唤。

  剧痛在胸腔深处炸开,一种无法言说的膨胀,翻涌着。

  有什么东西,在血肉之中被强行唤醒。

  钟声继续回荡。

  拜伦下意识地抬起手。

  灵性在体内翻涌,银白的光芒在他周身浮现。

  【三重月轮的回响】被引动,柔和的月光垂落,将他的身体笼罩。

  那光像水一样流淌,试图抚平心脏的异样。

  然而。

  没有任何缓解。

  这...不是没有效果,而是根本用不上。

  这根本不是受伤的表现。

  心脏跳动,比刚才更重,更有力。

  那节奏带着一种诡异的生机。

  如同丰收,如同重生。

  拜伦的手死死攥住胸口。

  他向前挪了一步,脚下的鼠群自动分开。

  另一只手,紧紧握住那根苍白的骨笛。

  灵性顺着手臂涌入,骨笛微微震颤。

  笛声响起,悠扬细长,从指缝间溢出。

  那声音在耳畔盘旋,也在整座灰石镇中回荡,与钟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和鸣。

  拜伦迈开脚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状态。

  虚弱又强大。

  孩童断续的哭声,在前方隐约传来。

  鼠群的窸窣声,在脚边不断蔓延。

  笛声在夜色中回旋。

  他在这三种声音之中前行。

  镇民依旧站在原地,无声地注视着他。

  当拜伦从他们之间走过时。

  那些人,缓缓抬起了双手。

  动作整齐迟缓,掌心向上。

  他们像是在托举。

  像是在迎接一个刚刚降生的孩子。

  拜伦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脚步。

  他知道。

  这一切的终点,只会指向一个地方。

  那座教堂。

  下一刻,他奔跑起来。

  靴底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清晰急促的声响。

  笛声被拉长,变得更加高亢。

  就在这奔行之中。

  拜伦不禁想起了,当初《狩魔笔记》留给他的那段谜语诗行:

  【午夜巷口孩童哭,老鼠爬满红砖屋。】

  【笛声悠悠钻心骨,无人知晓向何处。】

? 第168章 恐惧侵袭,黑石祭坛,“饥饿”与“死亡”(三合一)

  “神啊,救救我们吧——”

  “神啊,收下我的孩子吧——”

  “神啊,明天的太阳还会升起吗——”

  “神啊,请不要抛弃您的子民——”

  灰石镇的人们,像是一群被抽走灵魂的躯壳,缓慢执拗地朝着拜伦靠拢。

  呼喊声此起彼伏,没有一丝虔诚的生气。

  镇民的嗓音沙哑干裂,抽噎不断,如同从枯井深处被一点点拖拽出来。

  整座灰石镇,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座舞台。

  而拜伦,就是误入其中的观众,被强行推上了台前。

  那些镇民的身体,已经与傍晚时分截然不同。

  皮肤紧贴骨骼,衣物松垮,像是许久未曾进食。

  面颊凹陷,眼眶深陷,整个人都被抽干了。

  一只粗糙的手,忽然抓住了拜伦的手臂。

  他侧头看去。

  那是一名农夫,双眼浑浊发白,被雾气填满。

  他张了张嘴,发出断裂的气音。

  农夫似乎想拦住拜伦,却没有什么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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