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就是对书店的构造越来越熟悉。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因为我一直在这里经营,久而久之就记熟了,可后来才发现,哪怕是书店最角落、平时很少去的地方,我也能清晰地知道它的布局。”
拜伦的心底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
莫兰书店的前任店主,莫兰女士的消失,结合劳拉的变化,还有她眼底那诡异的紫红色辉光,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底升起。
也许,莫兰女士,是一位魔女。
这位魔女因为某些未知的原因,离开了这里,却留下了莫兰书店,同时也将自己的超凡力量,通过血脉悄悄传递给了劳拉。
可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劳拉的力量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觉醒?
解锁这份魔女之力的条件,又是什么?
而且,一个更棘手的问题摆在了拜伦的面前。
该把劳拉送去银月教会吗?
他想起旧图书室里的卢修斯教士,那位教士对魔女的态度,满是排斥与厌恶,这某种意义上,也折射出了整个银月教会对魔女的立场。
更何况,这还只是他的猜测,并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劳拉就是魔女。
魔女的血脉早已断代,世人对魔女的了解,本就少得可怜。
至于那些流传中“魔女是灾厄的化身”的说法,拜伦看着眼前的劳拉,心中迟疑。
此刻的她,眼神复杂,带着几分迷茫与担忧,像个做错了事、等待着训诫的孩子,脆弱又无助。
拜伦实在很难将这样的她,与“灾厄”一词联系在一起。
劳拉察觉到了拜伦的迟疑,轻声补充道:
“我最近在书店里看了很多书,越看就越着迷,好像那些书本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我......”
拜伦用带着忧虑的目光打量着劳拉。
那眼神里,不知是对超凡者灵性轨迹的观测与审视,还是对学姐的担忧与关切。
劳拉身上的灵性虽然有变化,但还没有到特别惊人的地步。
至少目前来看,她还没有展现出释放咒言魔术或其他魔术的能力。
“这是好事对吧?我以前很担心成为超凡者,害怕会出现生命危险,但.....但是现在,我觉得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劳拉抬起头,眼神迷茫地望着拜伦,语气里带着一丝渴望,希望能从他这里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然而,拜伦只是摇了摇头,语气诚恳:
“学姐,成为超凡者,背后藏着太多的危险,远比你想象的要可怕。
我希望后面能带你去一趟教会,至少让查尔斯先生或者审判官检查一下,确认你的状况,也能弄清楚你身上变化的原因,这样我们都能放心。”
劳拉脸上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像是被一盆冷水浇透。
学姐的嘴角勉强牵起一个僵硬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沉:“我知道了。”
那份刚刚升起的期待与欣喜,此刻已然熄灭。
看着劳拉这副模样,拜伦心底也有些不忍。
但他更清楚,劳拉的变化绝非偶然。
莫兰书店的隐秘,或许能解释她身上的变化。
他必须尽快弄清楚真相,才能确保劳拉的安全。
于是,拜伦放缓了语气,轻声说道:
“学姐,你先休息一下吧,不用特意帮我找诗歌集了,我自己去书架间转转就好。”
劳拉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疲惫地点了点头。
拜伦起身,循着记忆里的轨迹,缓缓走向书店深处。
那排藏着秘密的书架,就在书店最隐蔽的角落里,被几排高大的古籍书架遮挡着,附近几乎没有顾客。
上面陈列的,也都是些年代久远、封面泛黄的古籍,看上去与其他书架并无不同。
拜伦伸出手,学着自己之前在客厅里的动作,轻轻拨开书架上的书籍,想要探寻书架背后的隐秘。
一开始还很正常,可随着手指的拨动,一股莫名的阻力渐渐传来。
明明书架上的书籍,并没有排列得严丝合缝,可他每拨动一本,都觉得越来越吃力。
就像是在掰一张死死闭合的嘴,无论如何都无法打开。
拜伦眼神一凝,汇聚体内的灵性,指尖泛起淡淡的银白辉光。
他面对着这排古怪的书架,释放了【照明术】。
渐渐地,数道金色辉光从书架上的古籍书页里流泻而出,如同奔腾的黄金瀑布,带着温热的灵性气息,朝着拜伦的方向涌来。
? 第182章 虫先生,智慧天父“道格拉斯”,知识魔女,巴别塔(四合一)
【第五纪1837年10月26日,我第一次踏入了‘莫兰书店’。】
【书卷的天幕揭开一角,‘智慧天父’的凝视落于此间。】
【祂以全知俯瞰,以灵性低语。】
【这是被遗忘的国度,这是被掩埋的秘境。】
【小心你所渴求的知识。】
【小心你所揭开的谜底。】
【小心你所许下的愿望。】
黄金的辉光,瞬间将拜伦的身体和视线彻底包裹。
暖意顺着指尖渗入四肢,灵视自行开启。
那金色的、缠绕着细密纹路的灵性轨迹,从拜伦的眼角缓缓蔓延,铺陈成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了整个空间。
这是不同于入梦的感觉。
没有虚幻的朦胧,没有需要【梦游术】才能锚定自我的不安。
拜伦能感知到,自己的意识无比清醒,也能真切体会到这种空间的奇妙转变。
或许不该称之为空间,而是时空的扭曲与重叠。
眼前的莫兰书店早已不复原貌,熟悉的狭长前厅、昏暗的煤气灯、堆积的书堆,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多层的圆形藏书空间。
天花板被彻底剥离,穹顶之上是缀着细碎星点的深邃夜空。
那些星点并非单纯地悬挂于夜幕,而是流转着淡淡金光的灵性痕迹,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空间之内,高耸的深色木质书架沿着圆形墙壁堆叠,从冰冷的地面一直延伸到上层的回廊。
书架的缝隙间渗出细碎的金色辉光,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颜色各异,墨黑、棕褐、暗红与银白,每一本都透着厚重与隐秘的气息。
螺旋楼梯沿着书架的边缘盘旋向上,每级台阶都由书册堆砌而成。

书页微卷,踩上去带着纸浆特有的软实感。
拜伦下意识地挪动了一步,脚下传来细微的沙沙声。
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正踩在几本摊开的古籍上,书页被他的重量压得微微下陷,墨色的字迹在金光映照下,仿佛要从纸面上浮起。
整个空间被书籍彻底填满。
这里看似拥挤狭窄,却被错落有致的书架和书本,切割成迷宫般的回廊与楼层,无论拜伦如何转动视线,都看不到尽头。
俨然一座“知识的监狱”。
这里似乎只有拜伦一个人。
他抬头望向穹顶的星空,外面的天色早已定格为深夜。
拜伦刚进入莫兰书店的时候,明明还是午后。
或许,这片被遗忘之地的时间,本就是凝固的。
一如笔记所言,是被“智慧天父”的凝视所定格的永恒。
拜伦后退一步,试图将眼前的书架尽收眼底,右手下意识地扶向身旁的“墙壁”。
指尖触到的,是密密麻麻、凹凸不平的书脊。
这......难道这里的隐秘知识,真的全靠自助翻阅即可?
没有什么别的代价吗?
拜伦皱紧眉头,警惕与兴奋交织。
他刚要迈步探寻这片迷宫般的藏书空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拖沓又沉重的摩擦声。
那声音伴随着书页被咀嚼的咯吱声,打破了空间的死寂。
拜伦猛地转身,体内的灵性瞬间涌动。
金色的辉光在身前凝成一道薄薄的屏障。
视线穿过明暗交错的光影,落在螺旋楼梯的拐角处。
拜伦看到了一个难以形容的身影,正缓缓爬出来。
那是一只肥硕到近乎圆滚的虫子。
体型堪比成年男子,通体呈半透明的米白色,躯体上的环节鼓鼓胀胀,像是灌满了粘稠的纸浆。
每一节腹足都沾着漆黑的油墨,爬过的地方,会留下一道湿漉漉的、泛着淡墨色的痕迹。
它的头顶架着一副黄铜框的老花眼镜,镜片上蒙着一层淡淡的纸灰,模糊了镜片后的景象,镜腿用纤细的金属丝固定在它的触须根部,随着它的蠕动,眼镜微微晃动。
镜片后的那对复眼,闪烁着细碎的金光,一眨一眨地盯着拜伦。
这只大虫子的背上,驮着一本比它身躯还要宽半分的破旧巨册。
册页边缘卷翘发黄,封面是暗沉的棕褐色,上面刻着无法辨认的诡异符号,巨册的一角被啃噬得残缺不全,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
“嘿咻...嘿咻......”
虫子蠕动着肥胖的身躯,腹足艰难地交替着,有些吃力地朝着拜伦的方向“走”来。
它的嘴里,还不停地啃噬着不知道从哪叼来的纸页。
每咽下一口纸浆,它的躯体就会微微鼓胀一分。
拜伦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这只突然冒出的虫子。
虽有警惕,但对方这肥硕圆滚的外形,配上那副不合时宜的老花眼镜,透着几分滑稽。
肥硕的虫子终于停下了蠕动。
腹足牢牢撑着地面,缓缓抬起前半段身躯。
它伸出细小的短足,想要扶一扶歪斜的眼镜,可前足实在太短,无论如何都够不到,折腾了几下后,它索性拿起身旁一本薄薄的小册子,用册子的边缘轻轻戳了戳眼镜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