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都狩魔笔记 第260节

  若是有人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掌心的牌数,似乎并没有因为出牌减少。

  就在那抛出纸牌的瞬间,拜伦已催动指尖灵性,从悬浮在半空的《狩魔笔记》里,悄然抽出了那张特殊的奇诺牌。

  拜伦的目光落在布莱克的袖口,看着那不断溢出的灰雾,手指轻轻点在黑白相间的牌面,一丝灵性悄然涌入。

  不知不觉间,拜伦斜后方的那一盏煤油灯,灯火晃动起来,橘黄色的光焰忽明忽暗,带动着拜伦的影子也跟着扭曲摇晃。

  只是,当灯火在喧嚣中渐渐稳定,拜伦的影子,却没有随之安静。

  拜伦没有握牌的左手,搭在桌沿,垂下的影子如同一条黑色的桥梁,将他身后的影子与木桌的阴影紧紧相连。

  刻印魔术【幽影环锁】,正悄然从影子里延伸出来,寂静无声,没有丝毫灵性波动,仿佛将阴影当做浓稠漆黑的颜料,蘸着涂抹勾勒,渐渐形成一条条纤细坚韧的黑色锁链。

  锁链上布满细密的纹路,泛着幽光,顺着桌腿缓缓攀爬。

  牌桌上,三人依旧在轮番出牌,有输有赢,看客们的起哄声从未停歇,可牌桌之下,早已是另一种气氛。

  拜伦伸出的阴影锁链,缓慢谨慎地爬向布莱克的腿,如法炮制,轻轻缠绕住他的小腿,随即收紧。

  拜伦并没有打算借助环锁的力量,挣脱布莱克的灰雾。

  恰恰相反,他只是通过扭转注入的灵性,一点点加大缠绕的力量,没有额外消耗灵性附加侵蚀伤害。

  毕竟某种意义上,对方只是在试探自己的能力。

  拜伦还不打算为此闹得两败俱伤,更何况,他也想看看,这位双路径超凡者的底限在哪里。

  然而,对面的布莱克,似乎并不这么想。

  随着幽影环锁的力量逐渐收紧,拜伦能清晰感觉到锁链传来的震颤。

  那是对方在试图用蛮力挣脱。

  本质上,布莱克也是在测试拜伦的魔术强度。

  拜伦的指尖微微用力,灵性输出加大,锁链的力道也随之增强。

  他能感觉到,再继续下去,恐怕就要拧断对方的骨头。

  当然,如果布莱克是黑契者,这点小伤,应该不足为惧。

  布莱克释放的灰黑烟雾,渐渐与他吐出的雪茄烟气交融,变得愈发浓郁。

  烟雾弥漫到整个牌桌周围,呛得一旁的路人玩家连连咳嗽:

  “咳咳...咳...不是,我说你们俩还玩不玩了?我怎么感觉你们的心思压根就不在奇诺牌上?”

  拜伦抬眼,随手推出自己面前所有的筹码,语气平淡:

  “这游戏太无聊了,布莱克先生。

  如果您真的有心消遣,我们可以换个更空旷的地方,好好‘打’一把。”

  布莱克低头,目光落在桌下缠绕的阴影锁链上,拜伦能清晰感觉到环锁传来的剧烈颤动,对方的挣脱力道越来越大,灰雾的侵蚀性也随之增强,甚至开始腐蚀他的锁链纹路。

  片刻后,布莱克抬起头,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今天就算了,我都输了这么多了,牌运实在太差。”

  话音刚落,萦绕在拜伦脚边的灰雾忽然松开,却没有立刻收回,而是在桌下迅速凝聚压缩,化作一团漆黑的雾球。

  下一秒,便伴随着剧烈的灵性涌动,轰然爆发。

  那力量如同失控的蒸汽锅炉,瞬间将沉重的木桌掀飞,木桌在空中碎裂成两半,纸牌、筹码散落一地,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这巨大的动静,让酒馆里的嘈杂瞬间停滞,所有酒徒都不禁回头张望,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这边。

  拜伦早有防备,身形微微后退,脚下的影子轻轻一动,延伸出的幽影环锁便瞬间收回,蛰伏在他的影子里,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那个赢得满盆满钵的路人,看着散落一地的筹码和自己刚抓的一手好牌,怒火瞬间窜了上来,以为是布莱克输急了赖账,当即怒吼着冲上前,指着布莱克的鼻子谩骂:

  “怎么,你他妈的还想要赖账吗?输不起就掀桌子是吧?大家都看到了,是你输了!你必须给我赔钱!”

  这动静,也把酒馆柜台后面的老板吸引了过来。

  他搓着手快步走近,嘴里还念叨着:“嘿!你们......”

  可当他看清抽烟的人是布莱克时,脸上的怒气瞬间僵住,随即换上一副惶恐的表情,结巴地说:

  “啊,布莱克先生,您、您这是怎么了......”

  “喂,老板,你来的正好!”路人玩家还在叫嚷,伸手就要去推布莱克,“这个老东西输了牌赖账,不想给钱就掀桌子,我看他是想死......喂喂喂,你干什么,放开我!!”

  拜伦站在原地,抱着手臂,正准备看看布莱克如何收尾,却见布莱克缓缓站起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那个路人。

  这位高大的狩魔人伸出手,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拎了起来。

  他的动作轻松得如同拎着一件沾了灰的脏衣服,随后便上下不停地摔打起来,砰砰的撞击声伴随着男人的惨叫,在酒馆里回荡。

  这一幕,让周围原本安静的酒徒和赌徒瞬间哄笑起来,有人吹着口哨,有人拍着桌子叫好,没人同情那个叫嚷的男人。

  随着男人在布莱克手中上下飞舞,他的袖口、衣服口袋里,开始不停地抖落出一张张奇诺牌,牌的款式和规格,与刚才三人打的一模一样。

  显然,这男人所谓的“好运”,不过是靠偷牌、换牌出千,才能赢下一局又一局。

  拜伦对此并不意外,早在几局之前,他就注意到了对方的小动作,只是懒得点破。

  毕竟输的不是自己的钱,而布莱克显然也早已看穿,只是一直在陪他演戏而已。

  最终,布莱克松开手,男人重重地摔在散落的奇诺牌中。

  他捂着剧痛的屁股,狼狈地抬头,迎接他的,是拜伦淡漠的微笑,布莱克毫不掩饰的不屑,围观者的咒骂,以及酒馆老板脸上阴沉的怒火。

  没人知道,这个行骗的男人,从一开始就被布莱克盯上了。

  兴许是布莱克在等候拜伦踏入酒馆时,闲来无事,凭借着狩魔人的本能,察觉到了这个男人身上的虚伪与贪婪,便顺势设下了这场牌局。

  既是试探拜伦,也是消遣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骗子。

  很快,那个男人就被掏干净了今晚骗来的所有钱,又被几个输了钱的牌手连踢带扇,脸上和身上布满了泥脚印,最终如同丧家之犬,狼狈地逃出了月亮河酒馆,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解决掉那个骗子,布莱克似乎心情大好。

  他转身看向拜伦,随即对着周围拍手叫好的酒徒们高声说道:

  “今天晚上,月亮河所有的酒水钱,都算在我身上,大家喝个痛快!”

  欢呼声瞬间如同地震海啸般爆发。

  那些看上去羸弱邋遢的酒徒,个个面露狂喜,巴不得将布莱克高高举起,嘴里不停地喊着“布莱克先生万岁”。

  布莱克笑着享受着这份喧嚣,自己拎起一瓶未开封的威士忌,走到酒馆老板身边,低头耳语了几句,老板连连点头。

  随后,布莱克便转身走向拜伦:

  “真是有趣的游戏,不是吗?”布莱克晃了晃手里的酒瓶,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作为猎人,有时候即使发现了目标,也不一定就要立刻下手。”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我们反而需要模仿、利用猎物的思维,给他布置陷阱,让他在最放松、最得意的时候,再赐予他死亡。

  这样,才算是真正的‘狩魔’。”

  拜伦默默收回奇诺牌,一边琢磨着布莱克话语里的深意,一边抬眼打量着对方:

  “布莱克先生,您真的不知道那些温迪戈是怎么回事吗?”

  布莱克拧开酒瓶,仰头喝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滑落,他抹了抹嘴角,语气随意:

  “我不在乎。

  况且,我相信你和约翰那家伙,能处理好的。

  加油哦~”

  说完,布莱克晃着酒瓶,脚步慵懒地扬长而去,径直走出了月亮河酒馆。

  他掐的时间刚刚好,就在他走出酒馆的瞬间,约翰恰好来到酒馆门口,两人擦肩而过,布莱克对着约翰摆了摆手,又指了指酒馆里面,眼底带着几分戏谑。

  约翰无奈地摇了摇头,对此已习以为常。

  他推开酒馆的门走了进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角落的拜伦,瞬间便明白发生了什么。

  拜伦也只是微笑着摊开手,眼神仿佛在说“你懂的”。

  约翰走到拜伦身边,两人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

  他皱了皱眉,扫了一眼周围喧闹的人群,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

  “怎么今天晚上这么多喝酒的?我看酒水价格也没变啊。”

  拜伦只是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巧妙地绕过了这个话题,抬眼看向约翰,问道:

  “约翰先生,那位布莱克先生,相当于您的上级吗?”

  约翰挠了挠头,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喝了一口生啤,用袖口擦去嘴角的泡沫:

  “他...虽然不想承认,但确实可以这么说。

  布莱克先生是俱乐部里的资深狩魔人,有传言说他八岁就开始狩猎恶魔了。”

  “八岁?这真的可能吗?”

  拜伦瞳孔一震,语气难掩惊讶。

  约翰摇摇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具体是不是真的,没人能证实。但你要知道一件事,布莱克先生虽然是超凡者,但他不是年轻的时候就踏入超凡领域的。

  相比之下,他的狩魔经历,可比他作为超凡者的经历,要漫长得多。”

  “你的意思是,他之前是以普通人的身份,在狩猎恶魔?”拜伦眉头紧锁,“这......?如果只是D级的低阶恶魔,比如鼠魔之类的,依靠蛮力和特制枪械,或许还足以解决,但要是C级以上的恶魔......”

  拜伦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缄默的黑蔷薇”和“花衣魔笛手”的模样。那些C级恶魔拥有超凡力量,凡人之躯在它们面前,不过是蝼蚁般的存在。

  如果只是鼠魔这种相对弱小的恶魔,依靠精良的装备、过人的胆识和训练有素的技巧,普通人或许还能勉强应对。但C级恶魔,普通人......

  约翰笑了笑,转动着桌上的酒杯,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杯身滑落,晕开一小片水渍:

  “你要知道,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迈入超凡的世界。

  虽然我对超凡领域,尤其是黑契者的力量有一定了解,毕竟这关乎我的狩魔工作,但我始终认为,说到底,超凡者的强大与否,个人的努力与经验往往更重要。

  至于普通的狩魔人,如果让一群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狩魔人,联手去狩猎一只C级恶魔,并非完全做不到。只是这需要更详尽的调查、更周密的计划,以及一些足以骗过恶魔的技巧,毕竟凡人的力量有限,只能靠智慧弥补差距。”

  约翰说着,身体前倾靠近,压低声音:

  “正因如此,这次针对突然出现的温迪戈的调查,我们才会以查清源头为核心目标,而不是单纯杀死一只温迪戈就草草结束。

  温迪戈这种恶魔,不可能凭空大量出现,它的背后,一定有更隐秘的势力或原因。”

  拜伦追问道:“这么说,关于温迪戈的调查,已经有新的线索了?”

  他抬手给自己续了一杯柠檬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稍缓解了酒馆里的闷热与喉咙的干涩。

  约翰点头:“既然你决定要跟进这次的恶魔事件,那我也以专业狩魔人的态度,向你说明一切。

  之前我就提到过,温迪戈的角被流通贩卖,只是对方用来分散我们注意力的手段,但这并不代表,追踪这条流通渠道,就得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随后,在与约翰的交谈中,拜伦还顺便了解到,硫磺俱乐部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散漫无序,聚集着布莱克这样性情古怪的人,但它的运行,其实有着一套严谨的体系。

  毕竟,他们对付的是危险狡诈的恶魔,如果效率低下、杂乱无章,恶魔很可能在短时间内销声匿迹,逃窜到某个角落,甚至扩散到其他城市,造成更大的灾难。

  比如约翰,虽然他也有一定的战斗能力,能熟练使用特制枪械应对低级的恶魔,但从职务上来说,他更偏向于调查人员,而非冲在最前线的战斗者。

  那天在红酒庄园,他也是碰巧装备了能有效伤害血族的特制银弹,才得以顺利解决那只畸变体。

首节 上一节 260/398下一节 尾节 目录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