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都狩魔笔记 第281节

  “请问,有人在吗?”

  拜伦提高了音量,又接连呼喊了几次,声音在空旷的小楼里回荡,传回模糊的回音。

  乔伊斯特意让他来拜访这位房主,了解关于贤者之石的内容,且对方身为炼金术士,不被教会监管,避开那些刻板的审查,那大概率是通过非官方渠道完成的启蒙仪式。

  拜伦继续往前走。

  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

  一方面,要是房主这时候突然回家,自己私闯民宅的行为确实不妥,甚至可能引发冲突,不利于后续的调查。

  另一方面,掌心的不适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剧。

  拜伦察觉到,自己左手掌心的六芒星印记,已经从间歇性的瘙痒,变成了持续性的刺痛。

  像是有无数细小的针,在反复刺穿着他的皮肤。

  他下意识低下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看去。

  只见掌心的印记周围,已经被他无意识地挠得发红,表皮的皮肤被挠破了一层,渗出细小的血珠,干涸后结成淡淡的血痂,看上去就像是荨麻疹留下的痕迹。

  这种瘙痒与刺痛,像是有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脑海深处低语,引诱催促着他,赶紧与那只小恶魔签订契约。

  但越是如此,拜伦就越谨慎。

  恶魔的馈赠,恐怕都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代价。

  这股逐渐增强的不适感,让拜伦逐渐意识到这幢房子的灵性浓度,似乎有些异常。

  拜伦开启灵视。

  眼前的景象改变,原本肉眼可见的朴素厅堂,被一层朦胧的辉光笼罩。

  光线柔和,带着几分诡异的剔透。

  那些原本隐匿的灵性,此刻化作交织的淡绿色与银白色轨迹,宛如流动的星尘,缓缓在空中沉浮蔓延,勾勒出整个房间的轮廓。

  屋内之所以充斥着花香与植物的清香,是因为从桌子边缘到窗台角落,摆了不少种类各异的植物。

  刚才拜伦并没有太注意这种园艺的氛围,但现在他观察到了,它们正是灵性的来源。

  那股浓郁的花香,在灵视中化作了具象的灵光。

  淡绿色的灵光紧紧缠绕着屋内的每一株植物,源源不断地从枝叶间溢出,肆意地释放着生命力。

  银白色的灵光则顺着墙角的管道,缓缓流淌,形成一张细密的灵光之网,将整个厅堂笼罩其中。

  拜伦穿过客厅,走进里屋。

  大大小小的陶盆木盆整齐排列,还有自制的金属花架。

  架上摆满了各类植株,叶片肥厚油亮,花瓣饱满鲜活,透着蓬勃的生机。

  此刻已是秋末冬初,室外早已草木枯黄、寒风萧瑟,连路边的常绿树都透着几分萎靡,可这屋内的植株,却像是生长在温暖的春日里,毫无凋零之意。

  与其说是精心照顾,不如说,这是一种不正常的、违背自然规律的繁盛。

  屋内的温度,比室外高出许多,甚至有一丝燥热。

  拜伦循着银白色的灵性轨迹看去。

  墙角和窗台边缘,藏着一套简陋却精巧的管道系统。

  细细的铜制管道沿着墙面铺设,接口处密封严实,没有漏水的痕迹,一端穿过墙壁,连接着屋外的水井,另一端则分叉成无数细小的支管,延伸到每一个花盆底部,管道上还装着自制的铜制阀门,转动阀门便能控制水流大小。

  这套管道设计得十分巧妙。

  拜伦感觉,这位房主,恐怕兼顾着炼金术士、植物学家和发明家的特质。

  他没有在一楼过多停留,径直走上楼梯,前往二楼的书房。

  在他看来,如果这位炼金术士同样是灵知派,和乔伊斯先生做着同样的研究,那么关于贤者之石和人体炼成这类复杂而隐秘的研究内容,至少应该有纸质的研究成果,书房无疑是最有可能存放这些资料的地方。

  二楼书房的门虚掩着,花草香气扑面而来,比楼下更加浓烈。

  在拜伦看来,从材料的角度来说,养这么多花草,或许并非单纯的喜好,而是和这位炼金术士尝试构筑炼金术有关。

  拜伦早已清楚,炼金术士晋升的过程,本质上就是人体炼成,而贤者之石的锻造,更是需要大量可控的灵性作为基础。

  此刻屋内弥漫的、已经扩散到空气里的灵性氛围,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霍夫曼教授。

  书桌堆满了古籍与手稿,大多是拜伦在赫尔墨斯炼金学院的图书馆见过的品类,只是版本更加古老,有的甚至已经破损,边缘被细心地用浆糊修补过。

  桌上还有手写的书册与草稿纸,最显眼的是一张铺开的羊皮纸,上面画着精准详尽的人体比例草图,标注着细致的尺寸,以及对骨骼、器官的表述,旁边还画着复杂的几何图形。

  线条流畅严谨,让拜伦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达芬奇的《维特鲁威人》。

  拜伦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桌前,小心坐下,将散落的手稿轻轻揽在面前。

  他心里想着,只要在房主回来前,将这些手稿整理好、归回原位,便不算过分,毕竟他只是来寻找线索,并非要窃取研究成果。

  随后,他便静下心来,开始阅读查看这些手稿。

  手稿上的字迹勉强算工整,偶尔有几处涂改的痕迹。

  起初看去,这里面详细记录了用花草承载灵性的方法,包括植株的选择、培育的环境、灵性提取的时机,甚至还有失败案例的分析,条理清晰。

  送去敦克大学当做顶尖层次的研究成果,也不为过。

  厚重的古籍上,有密密麻麻的批注,大多是在纠正学院藏书的谬误,字里行间透着对传统炼金术的质疑与突破,末尾夹着的一张羊皮纸,画有详细的药剂计量和图谱。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从正午的暖阳,到下午的余晖,再到天色渐渐变暗。

  窗外的嘈杂声,拜伦的耳膜已经逐渐适应,渐渐化作了背景里的白噪音,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专注。

  他看得太过投入,眼睛渐渐发酸,视线也变得模糊,直到窗外傍晚的天色暗了下来,才下意识抬手,唤出一轮小小的银月,悬挂在自己身边。

  银月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如同一盏灵性驱动的小夜灯,将书桌照亮。

  拜伦活动着僵硬的手指,关节发出轻响。

  他下意识地挠了挠掌心的印记,刺痛感依旧存在。

  拜伦长舒一口气,过去了这么久,房主还是没有回来。

  说不定,房主已经离开了西区,再也不会回来了。

  但拜伦实在无法相信,一个沉迷于贤者之石研究的炼金术士,会舍得抛弃这些耗费了数年心血的研究成果。

  原因很简单。

  哪怕是拜伦这个才成为炼金术士不到两个月的新手,也能意识到,这些研究是足以轰动学术界的。

  拜伦的阅读能力,因为【新躯血脉】带来的视力,以及【心相铭刻】赋予的超强记忆力,而得到了极大的加持。

  他能以极快的速度阅读并记忆,即便面对的是全新的、晦涩的炼金知识,学习与理解能力也基本是普通人的三倍左右。

  短短几个小时,他已经将桌上大部分手稿都浏览完毕,并且在脑海中进行了筛选与整理。

  如果让拜伦用一句话,总结他刚才看到的各种杂乱的资料和内容,进行筛选过滤。

  那就是。

  贤者之石,是真实存在、且有制造可行性的。

  拜伦甚至怀疑,手稿的主人,也就是弗兰克先生,可能已经超成功了。

  弗兰克当然没有留下这样直接的结论,这是拜伦根据手稿中的实验数据、失败案例、理论推演,一点点拼凑出来的线索。

  但他可以确定,对方确实在潜心研究贤者之石,并且已经走出了理论阶段,进入了实践实验阶段。

  或许,房主这时候不在,正是去购买新的实验材料或是植株幼苗了。

  拜伦觉得,自己已经不需要按照原来的位置归位手稿了。

  因为他刚才翻开手稿的时候,除了一部分已经被墨水污渍盖住、无法辨认的纸页,他在阅读的过程中,就下意识地按照内容,将手稿分门别类整理好了。

  首先,是关于灵性植株的培育日志。

  说实话,这对于拜伦简直再熟悉不过了。

  这种按照生长周期,归类植株种类、记录灵性含量变化的研究,他在敦克大学的实验室里,就已经经手过很多份了,霍夫曼教授的研究手稿,与这份日志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最大的区别在于,弗兰克先生某种意义上,比霍夫曼教授少走了很多弯路。

  拜伦清楚,灵性除了存在于超凡者和部分超凡物品身上,还存在于自然界的部分动植物中,但动植物身上的灵性,大多数含量极低,且难以控制,极不稳定。

  即便花大量金镑去采购,比如霍夫曼教授当初所做的那样,能遇到像拜伦曾经偶然发现的高灵性含量的血蔓花那样的植株,也都是极其少见的情况,堪比大海捞针。

  因此,如果要单纯靠着采集者偶尔的发现,来提取植株里的灵性,不仅效率极低,且效果并不好,提取出来的灵性还存在保质期,一旦超过时间,就会消散在空气中,变得毫无用处。

  于是,这位炼金术士做出了和霍夫曼不一样的选择。

  他没有花费大量金镑去盲目采购,而是选择自己培育灵性植株。

  拜伦除了书桌上的手稿,在一旁的书架里,他也找到了一些关于灵性植株的记录,大多是装订成册的日志,封面已经泛黄。

  最重要的是,虽然越往前的记录,保存得越不完整,很多页面已经受潮、字迹模糊不清,无法辨认,但拜伦还是从隐约可见的日期标注中,发现这些记录最早可以追溯到1834年。

  也就是三年前,乔伊斯先生失忆之前。

  这个时间点,对上了。

  拜伦心头一沉,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他脑海中成型。

  也许,那时候乔伊斯就和这位炼金术士,一起投身于贤者之石的研究,并且共同发现了什么重要的成果,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乔伊斯失去了那段记忆,而这位炼金术士,则继续独自坚持着研究。

  拜伦起初觉得有些奇怪。

  如果乔伊斯与这位炼金术士早在三年前便有研究进展,为何时至今日,对方仍在耗费心血培育这些灵性植株?

  难道实验的验证从未停止,还是中途出了什么岔子?

  这份疑虑随着他指尖翻动的手稿,渐渐有了答案。

  在堆叠的实验数据与培育日志之外,他发现了一种风格迥异的纸页。

  没有精准的计量与周期记录,更像是零散的资料整合与感悟随笔。

  和“灵性植株培育”的主题不同,拜伦暂且将这部分手稿称作“容器的研究”。

  “容器”这个词,并非瑞恩王国通用语里的固有概念,而是弗兰克通过书桌上那本《古莫斯语笺注辞典》翻译后标注的译法。

  拜伦微微皱眉。

  西区铆钉街那具尸体,身上刻着的“苦修守秘”的词语,用的也是古莫斯语。

  两种毫不相干的事情,以同一种古老语言相连。

  而且这部分手稿上,除了客观的表述与结论,还带着浓烈的主观情绪,时而激昂,时而焦躁,大多数纸页的角落都落着潦草的签名“弗兰克”。

  这也是拜伦得知房主名字的原因。

  弗兰克先生提到,长久以来,众炼金术士皆将贤者之石视作炼金术的终极目标,却少有人相信它能真正被缔造。

  因为这一概念最早出自第四纪遗稿的传说,而非可信的史料。

  在弗兰克看来,贤者之石早已超越了传统炼金术的范畴,它不是普通的遗物或超凡材料,更像是一种能打破桎梏的神力。

  一旦持有,炼金术士便可消耗其力量,突破元素、结构与灵性的束缚,抵达比肩高环的境界。

  手稿中还提及,早期炼金术士曾天真地认为,贤者之石可由硫磺、盐与水银混合锻造,妄图借此获得点石成金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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