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错觉吗?
拜伦轻轻挠了挠掌心,想起此行的目的,语气沉了下来:
“贝丝,我有个问题需要进一步询问你。
我今天来,其实是为了追踪一个敌人,他大概率制造了温迪戈事件,甚至伊丽莎白与菲利普的恶魔化,也与他有关。
你知晓伊丽莎白的过往,能不能告诉我,她当初是如何接触到恶魔的?”
贝丝微微低头,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木桌:
“我知道的细节不多,但恶魔向来狡猾,嗅觉更是敏锐得惊人。
它们总能精准找到那些深陷绝望、渴望交易的人。至于伊丽莎白,据我所知,她是在一次演出结束后,在酒馆独自饮酒时,与一个陌生男人交谈过,那之后没多久,便染上了恶魔的气息。”
无需贝丝多言,拜伦已然猜到那个陌生男人是乌利亚。
如此一来,几乎所有的事情,都和乌利亚有关。
先是血蔓花,然后是黑蔷薇、疯帽匠,然后......
然后......
就在这时,拜伦只觉思绪如遭电击,瞬间清明。
所有的线索,仿佛都在这一刻汇聚,缠绕已久的死结,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
看着拜伦有些呆滞地僵在原地的表情,贝丝微微皱眉:“怎么了?”
“不,不,我......”拜伦揉着额头,“我好像终于明白了。”
是的,结合之前的事件、约翰先生的情报,还有贝丝的诉说,拜伦终于追上了乌利亚的思路。
乌利亚在测试。
温迪戈的制造,召唤祝诞老人的降临仪式,不过是他最新的实验进展。
就像弗兰克先生执着于寻找制造贤者之石的方法,最终意识到容器才是关键一样,乌利亚也渐渐明白,降临仪式,或许才是他真正的目标。
他的目的绝非简单制造恶魔,而是要通过某种途径,达成更隐秘、更可怕的图谋。
最初的血蔓花,是测试遗物对普通人的污染。
霍夫曼教授的异化,便是那一次的实验成果,只是那样的强度,远未达到乌利亚的预期。
紧接着是“黑蔷薇”伊丽莎白。
乌利亚试图测试纯粹的恶魔污染,可伊丽莎白心中的绝望不够深切,最终恶魔化的强度也不尽如人意。
随后,他将目标转向了同样深陷绝望的菲利普。
也许在乌利亚的视角里,疯帽匠本该是他的杰作。
更深层的绝望侵蚀,乌利亚的接触和控制,恶魔的侵蚀,还有遗物的污染......这些条件,乌利亚都用上了。
只可惜,疯帽匠也是有苦衷的。
菲利普的堕落对于乌利亚而言,还是不够彻底。
几次尝试,几次失败,乌利亚冒着暴露的风险累加所有条件,却始终未能达成目的。
直到某一天,他得到了降临仪式的方法,这才找到了新的突破口。
与其费力制造未知强度的恶魔,不如亲自召唤出一个足够强大的存在。
而那些温迪戈的诞生,既是降临仪式的必要铺垫,也是对仪式本身的测试。
想通这一切,拜伦微微皱眉,新的疑问又涌上心头。
若真是如此,乌利亚如今必定还缺少一个合适的容器,否则仪式无法完成。
除此之外,圣弥亚修道院为何会成为温迪戈事件的发生地,也依旧是个谜团。
他再次看向贝丝,语气凝重:
“贝丝,我再问你,修道院里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人和事?
尤其是温迪戈事件发生的那天夜里。”
贝丝眼神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说实话,这修道院里的人都透着古怪,全是些道貌岸然的虚伪信徒。
但要说那天夜里......倒是这家修道院的迦勒院长,显得有些反常。”
“反常?怎么说?”
贝丝回忆着,简单讲述了那天夜里迦勒院长突然出现的情况。
拜伦缓缓点头。
这或许就是关键线索。
事不宜迟,拜伦起身向贝丝道别,转身便朝着修道院大厅走去。
他要立刻找到迦勒院长问个明白。
可当拜伦走到大厅时,却只看到了海伦娜和埃文警员,迦勒院长不见踪影。
他拉住一旁路过的修女温妮莎,急切地询问迦勒院长的去向。
温妮莎面露难色,告知拜伦院长今天有客人,正在楼上会客,不便打扰。
“这件事非常重要,还请那位客人再等一等,我现在就要见迦勒院长。”拜伦语气恳切。
温妮莎犹豫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转身上楼去找迦勒院长。
拜伦站在一楼大厅等候,目光落在大厅中央那棵装饰华丽的祝诞树上。
树下几个孩子正拍手做着游戏,欢声笑语,暂时冲淡了空气中的诡秘与压抑。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楼上始终没有动静。
温妮莎没有下来,迦勒院长也未曾现身。
原本平和的氛围渐渐变得凝重。
拜伦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不对劲。
他压下心底的焦躁,不再等待,迈开脚步,一步步走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
圣弥亚修道院二楼,迦勒院长的房间。
门窗紧闭,隔绝了外面的声响。
迦勒院长坐在橡木桌后,枯瘦的手指攥着一块绣着十字架的手帕,反复擦拭着额角的冷汗。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身体不受控制地交替着灼热与冰凉,仿佛有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撕扯碰撞。
但迦勒也清楚地知道,面前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并非他能随意驱赶的存在。
望向乌利亚那和蔼可亲的笑容,迦勒只觉得思绪与记忆像被无形的丝线缠绕打结,勒得他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乌利亚的手指上。
那个男人正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一枚戒指。
漆黑的圆环上缠绕着细密的金丝纹路,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似乎是某种珍贵的珠宝。
乌利亚终于开口,声音温和:
“哦,迦勒院长,您的脸色看上去很不好,需要我帮您找位医生来看看吗?”
话语落下的瞬间,迦勒脸上的痛苦与惶恐骤然褪去,像是被人用刀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平静。
迦勒那布满褶皱的苍老皮肤,微微蠕动着,冷汗顺着沟壑般的纹路不断滴落,砸在桌布上。
他抬眼看向乌利亚,嘴角勾起冷笑:
“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你是谁?
是教会通缉榜的死刑犯,乌利亚。
楼下那些巡警,就是冲着你来的。”
顿了顿,迦勒又低笑起来,语气里满是嘲讽:
“当然,我清楚得很,那些凡人根本拦不住你。”
乌利亚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也未曾有半分慌乱,只是微微低头:
“院长误会了,我只是很欣赏您的作品,仅此而已。”
“少他妈废话!”迦勒猛地拍向桌面,桌上的玻璃杯微微震颤,“告诉我,你到底想做什么?”
乌利亚缓缓抬头,笑容依旧温和,眼底却藏着一丝狂热:
“今天是平安夜,院长。
其实我和修道院的那些孩子一样,也期待着一份心仪的礼物。”
他指尖的戒指微微发烫,金丝纹路似乎变得更加清晰。
“我之前走了很多弯路,尝试了各种方法,才勉强明白,原来一开始的方向就错了,否则那些教会的蠢货也不可能发现我的踪迹。”
乌利亚向前微微倾身,语气带着一种蛊惑般的邀请:
“所以,我诚邀您加入我的计划。
做我的实验品,如何?”
迦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声音嘶哑得扭曲,既像孩童的尖笑,又像老人的呜咽,不男不女,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你他妈的在开什么玩笑?!”
乌利亚依旧不紧不慢,语气平静,却带着穿透力,一字一句钻进迦勒的耳中:
“我没有开玩笑,迦勒院长。
你我都清楚,你为这个祝诞节准备了多久,付出了多少。
可你还差最后几步,不是吗?”
乌利亚顿了顿,目光锐利,直刺迦勒的心底:
“我知道温迪戈的秘密,也知道你使用了天使之结,更知道你内心深处和我一样,渴望将那些自命不凡的超凡者耍得团团转。
在这一点上,我们的目的是完全一致的。
况且......”
乌利亚话音一顿,右手微微一翻,一个漆黑的礼物盒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盒子不算小,看上去沉甸甸的,表面系着白色的丝带,散发着诡异的气息,仿佛里面装着某种禁忌之物。
乌利亚抱着礼物盒,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我知道你还差什么,我现在就能帮你弥补。